第5章 逃出
醒来还未睁眼,听见有人说话,似是周妈妈的声音:“怎的还不醒来,莫不是小孩子禁不住药力,有什么不好了?”杏花睁开眼皮,发现自己在大堂上,所有人都在,众人见她醒来,方才松了口气,俱都痛骂银莲那小贱人勾人私逃,吴莫白那厮吃里扒外,刮地皮似的卷走了所有人财物。
乔夫人脸色铁青地坐在东面,几个男管事忙着各处清点。清点完毕,天已擦黑,严令所有人回房休息,不得各处走动。
第二日是大年初一,经了这番事情,几位主事都已兴头不大,姑娘们也都乖觉,没人敢大声说笑喧哗,厨房里膳食依旧丰盛。这次事后查出水缸里被人下了迷药,乔夫人令厨房的人今后务必要小心。
下午时分,有马车自外面进庄子,几人都是青色劲装。乔夫人迎上去问道:“人在何处?可抓回来了?”其中一人是庄内的护院,答道:“早上就截住了,马车自这里出去只有一条道,他们昨日只走了一百多里,在六里镇歇了一晚,鸽子传信快,上面派人顺着车辙不多时就查到了,人赃俱在。”乔夫人问道:“人呢?”那护院回道:“男的审问过后已处置了,女的已到了年纪,上面把人接去了。所有的东西都已追回,没有搜到银票,那小子好似也真不知情。”乔夫人阴沉着脸道:“便宜了这两个狗东西!”
下晚杏花回到房里,见屋里东西动过,似乎搜检了一番,她屋子里东西虽多,都是些垃圾,应是无事。事实这次只搜出两处糕饼点心,一处搜出一个姑娘年前失窃的一对桃花簪,院里三个小丫头被拿去捱了顿板子。没几日,庄子上新来两个护院。
新年过后很快便是春暖花开,杏花已在此地呆了近两年,马上满七岁了,仍是年纪最小,面目长开了一些。有一次照镜子细瞧自己的容貌,暗暗心惊。小圆脸有几分婴儿肥,雪肤乌发继承了母亲的清丽柔婉,挺直的俏鼻和脸颊上一对浅酒窝则像父亲,最要命的是一双顾盼生辉的杏核眼和桃花唇,这不是前世江宁心的吗?古今混血脸是要闹哪样?前世的江宁心缺乏锻炼有些虚胖是大饼脸,皮肤因为熬夜而发黄,可是凭着一对流光溢彩的电眼还是稳居校花前三。这辈子此时还是个小可爱,长大了不知是何等祸水,这样想在武侠文里安静的种田根本行不通,可是没有靠山没有武功怎么破?杏花感觉到穿越大神森森的恶意,要是被野蛮的古人随意摆布,还不如长个柴禾妞脸。
暮春三月,园子里各处枝叶茂盛。江南的雨水多,河岸涨了不少。上午下了课,杏花猫在树梢上摘榆钱吃,檐下两个护院在嗑牙,年长的看着天纳闷道:“吴莫白这小子又不是没见过女人,那小丫头毛都没出齐,就能迷的他豁出命来,真他妈邪门!”年轻的一脸晦气道:“他小子为女人舍命随他,还欠老子三钱银子赌帐没还。”年长的啐了口道:“去你X的,就你小子的钱是钱!你问问这回哪个兄弟没丢银子,还不是认了,当给这小子送行了。”后院钱三儿牵着马去套车,杏花‘哧溜’一下下了树,从房间里找钱袋子,递给他三钱银子道:“钱大叔,劳烦您帮我带一些牛肉干。”钱三儿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是有钱的紧!”杏花道:“都是夫人和妈妈们疼我赏的。”忙从荷包里抓了一把铜钱道:“这个孝敬大叔打酒。”钱三儿道:“三钱银子,单买肉干只怕用麻袋装。不要别的零嘴?”杏花道:“我就爱吃这个,牛肉干,有嚼头,耐饿耐放,存着能吃几月呢!”
下午采卖回来,杏花得了足有五十斤牛肉干,给各人分得一些后,还有三十多斤。杏花全收进房里。
夏初,满园绿叶,竹园里嫩笋纷纷出头。杏花有机会就到园里折腾,硬是晒得黑了几成,妈妈们见了都皱眉,还好只要功课过得去,也没人多管她。
这日早上,杏花起床就没精打采,吃过早饭嚷着肚子疼,连跑了两趟茅厕,拉的仿佛走路都没力。蔡妈妈是半个大夫,摸了摸额头和肚子说大约是夜里凉了肚子,歇息一阵就不碍事了。杏花在床上睡了大半天,晚间饿了起来吃过晚饭又睡了。
夏夜,外面的虫子蛙声一片。三更时分,各处的灯火已灭,只留下值夜房的一盏。今天晚上有几分月光,杏花悄悄摸起床,穿上自己前几日缝的夹背心,里面填的是满满的牛肉干,外面罩上利落的衣裳,油布包裹的银票贴身放着,不声不响来到后园深处。
杏花快速从几个鼠洞里掏出东西,把钱袋绑在腰间,又找出自己做了两个月的绳梯和葫芦串。来到最僻静的一段围墙边,先用竹叉把挂着绳梯的两个铜帐钩挂在墙上,然后自己拖着一大串葫芦用力攀了上去,上了墙头之后,小心查看外面的情景,才从绳梯上下来。
杏花一落地,就拽着一大串葫芦向东边奔去,身上二十斤肉干和一堆葫芦让她速度并不快,还好白天睡够了,她的精神很好。来到河边已是四更天,杏花先把裤腿绑好,堵好耳朵眼儿,再把密封好的二十多个大葫芦串围在腰上和胸口,紧了又紧,望着汹涌的河水,一咬牙跳了下去。
夏天的河水并不凉,宜宁开始还呛了两口水,调整好姿势后就放松下来,河水卷着她和一大堆葫芦迅速向远方漂流而去。把那个禁锢了她近两年的不知名庄子远远抛在身后,同时甩掉的还有那个土到掉渣的名字。
回家的路还有很长,宜宁不知道这条河的下游是什么地方,但现在只要能够摆脱那些人,就已经是最大的胜利。不知道漂流了多远,天边已渐渐发白,两岸有时掠过小山,有时经过田野,偶尔还看见有人,宜宁一动不动装尸体。到了中午时分,身上皮泡得泛白,饿的有些受不住,拆开背心一个小口扯出几条肉干吃。直到下午,宜宁才向岸边游去,岸边是一片田野和小村子,不远处有一片山。宜宁卸下身上的葫芦,脱下外衣拧了拧,向山上走去。路过一片菜地时,摘了几条黄瓜兜走。
太阳还没有下山,宜宁加快步子,来到一块向阳的山坡上,先脱下几层外衣和鞋子晾在还有余热的山石上,检查了贴身的银票,油布包着安然无恙,依旧贴身放好。自己解开头发,晾干水汽,然后解决了晚餐。一个多时辰后,衣裳干了,天还没有黑,宜宁决定先找个地方过夜,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去看看。
宜宁找到一处干燥避风的地方寻了些枯枝和枯叶,想试试看能不能生出一堆火来,任凭她想遍了取火的一百种方法,没有火柴和火折子也没有放大镜,以她的力气想生火简直是不可能实现的高科技。宜宁只好摘了些树叶铺在地上,又采了一些薄荷与野蒿挤出汁水搽在脸上、脖子、手等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天已黑下来,宜宁实在疲倦的很,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乔夫人今日刚刚歇晌,门外就响起周妈妈急切的脚步声,她不悦的起身问道:“何事?”
周妈妈道:“夫人,不好了,那小丫头不见了。”
乔夫人起身道:“又是哪一个?”
“就是那个最小的,早上没见,房里没人,四处搜遍了也没有。”
“为何现在才报来?”乔夫人脸色阴沉。
“那小丫头昨日受了凉病了,今日就没叫她起早,都以为在房里歇着,直到午饭没来吃,着人去看才发现没影了。”
“从何处逃走,可有发现踪迹。”
“没有,大门没有打开,看门的狗也无事,院墙这小丫头不可能攀上去。”
乔夫人半响冷笑道“这么看必是有人劫了去,这穷乡僻壤想不到还有高人光临。传信给上头,在几处要道拦截。”
周妈妈下去后直至第二日也没有消息传来,上面也杳无音信。乔夫人烦恼一阵之后,也莫可奈何,只加倍令人紧守门户。
宜宁一觉睡至阳光耀眼才醒来,天气颇为炎热,鞋子干了。逃走的时候多穿了几层衣服,都是不起眼的细蓝布,宜宁脱下多余的衣物卷了个包裹,胡乱把头发挽成两个包包,起身来到河边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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