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筹谋

　　杏花三个月就把古筝弹得有模有样，对子也对的不错，教习在夫人面前夸这孩子是个好苗子。乔夫人当众奖励了杏花一根鎏银的钗子，激起了小姑娘们学习的热情。杏花用钗子和厨房的裴婆子换了一大包牛肉干小鱼干，可把裴婆子乐坏了，众人都笑话杏花馋嘴。

　　四个月上杏花又迷上了葫芦丝，这时候唤作葫芦笙。宜宁其实在前世会吹奏这种冷门的乐器，她佯作初学，其它课完之后天天泡在几个吹笛子吹箫的丫头中间。教习就顺势指点了几下，杏花吹的颇为勤奋，不过胡乱吹出的调子让人大皱眉头。练习了几节课之后，葫芦裂了一条口子，缝越来越大，兜不住风。杏花闹着说有人故意弄坏，嫉妒她学习好。教习只好给她换了一个新的。过不久，又摔裂了。接二连三坏了四个葫芦笙后，再没有用的了，只好放下。杏花把坏掉的葫芦扔了，剩下的竹管收起来。

　　随后杏花向管事闹着要几颗葫芦籽和豆子，要种了老葫芦做葫芦笙。管事当小孩子好玩，随口向庄子上的佃户要了一把给她。杏花等到三月底，在后园隐蔽处挖了几个坑小心的种，众人都不理会。

　　日子平稳的滑过，平日除了丫头之间拌拌嘴，偶尔有人捱几名管事的骂。下半年，庄子上又来一批丫头，看着也是八九岁，大约是买的穷人家的孩子，个个面黄肌瘦且安分，只是大多在才艺上愚笨不少，教习很伤了一番脑筋。杏花只顾侍弄她的葫芦和豆子，偶而上面打赏，杏花俱换成点心吃到肚里。

　　八月底葫芦就熟了，十多根葫芦藤结了大片葫芦，杏花摘过多次长得太密和不好看的嫩葫芦给厨子做了菜肴，把其余的葫芦都编了号，有空就去瞅几眼，专等着收老葫芦。豆子也收了一大包，杏花拿去厨房里做了茴香豆吃。其余少女皆瞧不起她做这些粗活，得空都去绣花念诗。

　　到老秋，葫芦黄了，杏花直等到藤子枯了，葫芦干透了才逐个采摘。摸了一把小刀，把葫芦顶上开了小口，用棍子在里面搅了搅，把籽和瓤倒出来，拾掇干净了一个个收到房间，最大的三十多个全堆到床下，选几个中号的央人装了葫芦笙。

　　这日傍晚杏花正在园子一棵树上乱看，听见不远处有人讲话，间或一位女子的低泣，侧耳聆听，似是一位年纪较大的女子：“六哥，眼看下月我就满十四了，离出门子也不远了，不知会被卖到哪儿去。相伴了五年，小妹以后也许永远见不到你了。”接着是一个年纪较轻的护院：“莲儿，别急，我已想到办法。眼下离过年没几月了，想来你也是年后的事儿，年三十那天你如此这般准备好，我们一起到京城去过好日子。”那女子破涕为笑道：“那也须得拜见过我爹娘了再去。”两人计议一番，调笑几句后离去。

　　杏花没人事儿一般，依旧是馋嘴。某日看见周妈妈仿佛又胖了些，走路有些气喘，杏花随口教她一个减肥的法子，是在一本书上见到的古方，然后把后世流行的减肥法鼻祖‘七日瘦身汤’修改了几道菜，变成‘十日瘦身汤’告诉她。周妈妈正中下怀，夸杏花聪明伶俐，然后就忙不迭的准备减肥去了。过了一旬，周妈妈春风满面的赏给杏花一个荷包，然后美滋滋的各处显摆。

　　杏花打开荷包，看见里面几小块碎银子，约有两三钱，还有一把铜钱。杏花略有些失望，也不知道这点钱购买力是多少，不过在这里还是第一次拿到钱，就把它收起来藏好。

　　江南的冬天虽然照旧是冷的，但是很少下雪。大年前几天，几辆马车在庄子里来来去去的送东西。各处屋子里生了炉子，里面暖融融的。东边阁楼上的几个护院在屋里喝酒划拳，护院头儿王一武鼻尖沁出几颗油汗，随即热的脱了外衫，大着舌头道：“今年冬天这么热，真他娘的四时不正。”送采卖的钱三儿刚进院子，鼻子脸被冷风吹的通红，听了这话笑道：“王头儿，小的这儿的四时正的很呐！”众人哄笑声中，护院吴莫白问道：“钱三儿，今天还有几趟？”钱三道：“两趟。”吴莫白道：“等下搭你的车出去一趟，刚跟王头儿告了假。”钱三道：“好滴！”

　　年关丫头们有三天不用习艺，三十这天，大小姑娘都换上了新发放的衣裳首饰，大一些的还搽了官粉描了眉。下人们到处洒扫装饰，各处贴上了窗花和对联，厨房里叮叮当当、热气蒸腾，比各处更忙十倍。

　　乔夫人领着众人祭了神，席面已在几间屋里摆下，小姑娘们依次入座，外间叫声开‘开席’便挥起筷子。往日为了令姑娘们保持身段，乔夫人让人吃素都不管饱，今日一个个开了斋，每人劲头十足，饶是如此，也不敢太过放肆，姿态还保持优雅，更不会抢起来。杏花没有动筷子，她用一块湿手巾蒙在鼻子上，称咋日伤了风。旁边的兰竹看不过，给她挟了两筷子菜，叫她快吃，她也不肯，只磨磨蹭蹭的啃了几口前天顺来的点心。

　　大些的春芳拎了两壶绍酒，道：“刚刚温好的，妹妹们喝几口暖暖身子。”绍酒入口绵软，口感略甜，正适合酒量小的姑娘，除了几位唱曲的怕伤了嗓子，其余的都用大杯酌了喝，杏花酌了两小杯，假装喝下，实是偷着倒在袖子里，也没人在意。

　　杏花陪坐了一会装作出恭溜到屋子旁，她悄悄攀上一棵枝叶茂密的柏树，将身子隐在枝叶里。在这里可以看见门口的动静，大堂也可以窥见一些。酒席又进行了半个时辰，渐渐不闻人声，庄子上呈现一种诡异的安静。杏花的心跳的比往常快了一些，她透过枝叶缝隙向屋子里瞧去，只见里面的人有的伏在桌面上，有的躺在小几上，有的席地而睡，姿态各异，都睡熟了。屋里有个人影在翻找什么，杏花不敢出声，静静等着。

　　屋里吴莫白叫起银莲，两人各处搜寻一番，吴莫白取了乔夫人身上钥匙，去她屋子里开了柜子，寻摸细软。莲儿开始还有些手软，及至见了珠光宝气的首饰盒子，什么都顾不得，专拿首饰头面，吴莫白道：“这些东西值不了几个钱，到了外面还是银子合用。”莲儿不管这些，扯了条汗巾尽数包起来。

　　不到一刻，吴莫白手中提了一大包银子，莲儿寻了一包首饰。吴莫白还要在几位管事身上搜寻，银莲害怕道：“咱们快逃吧，这些尽够了，要是有人醒来就糟了。”吴莫白笑道：“我下的药力很猛，轻的都要三个时辰才醒。不过你说的是，咱们尽早走的越远越好。”他自后面马房套出一辆马车，两个人上车离开。

　　宜宁眼见马车去的远了，哧溜一下下来，进到大厅看见满屋子人，心里有些害怕。大起胆子叫了一声，见没人应声，就放肆起来。先去每个管事护卫身上搜检一下，将每人身上的钱袋找出，全倒在一处，也只十七八两银子并一堆铜钱。杏花叹口气，一两银子值现代的人民币大约九百块，这么多银子实是不少了。寻一个灰布口袋装在一处，又看见乔夫人并两个妈妈头上珠翠，拔下几根钗子看了看，金钗大多的是鎏金的银铜钗，玉器的质地也不好，值不得什么银子又打眼，便依原样插回去，也去各处房里翻找。

　　进得乔夫人房里，看见柜子抽屉大开，想是大宗银子已寻去。杏花不死心，还要找找，墙上敲了敲，没什么机关夹墙，箱子里也只衣裳布料。忽的看见桌上首饰匣子，这匣子上面镶嵌着七宝，看起来十分华贵，若不是一角用链子和梳妆台栓在一处，只怕连匣子一起拿去了。此时匣子已空了，杏花用指头抠了抠上面最大的那块宝石，试试能不能抠出来，没想到宝石动了一下。杏花心念一动，检查起这匣子机关，除了这颗最大的，其余宝石皆按不动。没一会儿，宝石被‘咯’的一声按了下去，底下一个暗格滑出来，露出里面几卷纸，杏花打开一看，是地契房契，还有几张银票，，面额都在一两百的大通宝钞，合起来竟有五百两之多，杏花记得这种宝钞，是江南花家和朝廷联合发行的，各地都有钱庄可兑换。

　　杏花喜滋滋的收起来，心想：“这下可发了大财了。”找到一块油布，把银票包起来，藏在园子里一处树洞里，仔细封好，记住这处位置。又将大量银子和铜钱裹了藏在一处鼠洞里。

　　此时刚到正午，各人醒来还早。杏花想了想，又溜进乔夫人房间，割下两个结实的铜帐钩子藏在外面，各处寻到扎实的绳索带子一大捆，缠在花园一棵大树上。

　　收拾停当，杏花才来到桌边，拣精致的菜肴吃了几口，然后来到自己房间躺下，不过一刻，就觉得头脑昏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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