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囚

　　杏花除了一口浓重的外乡口音令人难受，自身极快的适应了这种学习环境，相对于现代海量的学习内容来，现在的课业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宜宁在家中时只跟着哥哥姐姐些许认得几个繁体字，到了这里，便不再藏拙，学霸的脑袋习起古文来简直一日千里，很快赶上其他人并青出于蓝，只是小手无力，毛笔字写的很不堪。前世宜宁小时候学过电子琴，算有点音乐底子，古筝虽然指法复杂，杏花上手很快，也是年纪幼小，弹久了便吃力，经常嚷着胳膊疼。

　　教习看她年纪小，又勤勉，有这样的成绩已是难得，便对她不甚严格，几位管事也怕过于严苛，反而伤了身体，于是就由她去玩。于是平日课后，其它少女还在辛苦练习，杏花却满院子窜，爬树掏鸟窝抓虫子，玩泥巴挖鼠洞，还在厨房扯了鸡毛鸭毛做毽子。那白胖妇人周妈妈觉得杏花这样野猴子似的不妥，有心拘一拘她的性子，就寻了个错处不给饭吃。杏花竟钓了池子里的锦鲤烤来吃，还在竹园里挖竹笋弄的乱七八糟，回了乔夫人，乔夫人道丫头年纪尚小，爱玩乐寻常，不要拘出病来。只要她不逃走，学业尚可，其余随她去，等大些了再磨性子罢。于是两位妈妈和其余管事经常偷空给小杏花捎玩具，盼着她的兴趣正常一点，别破坏园子。杏花还学会了一项前世没有的技能——游泳，庄子里人多，几位上层管事和夫人妈妈有专人送水沐浴，小丫头们只好在大热水池子里洗澡。天天泡澡堂，杏花跟着这些江南女子不多日就学会了游水。

　　相比杏花，其它姑娘的日子可不好过。不仅学业繁重，要养成‘瘦马’自然不能胖，因此连饭都不能吃饱，一举一动皆要优雅秀气。年纪越大，规矩越严，新来的小丫头以前都是爹娘宠着，到了此处就犹如到炼狱一般。大些的丫头隐约已明白了将来的命运，自然更是悲愁，只有杏花似没心没肺快乐无边，身子也皮实了，再也不曾生病。

　　半年之内，杏花见着处置两起逃跑事件。第一起是进来八天后的晚上，这批新来的五个丫头相约逃跑，唯独不叫上她，想是嫌她小了累赘。竟给她们逃了出去，大约是这些护院故意放水，让她们尝尝苦头。逃出门之后，个个懊恼不已，她们选了个没有月亮的黑天，光想着别让人看见，可惜自己也看不见路，五人只好跌跌撞撞向前扑去，不时有人跌倒撞伤。至天亮时，个个筋疲力尽，挣扎了一夜，也不知离开多远。又未带任何包裹食物，只想寻人求救，偏偏没见到什么人，个个饿的不能再动。不到中午便被几个护院骑马拎了回来。五人本已十分狼狈，回来又见到乔夫人带着众人摆开阵势，令院子里所有女子前来观看。已有三人哀声求饶，只有那最大的红蕊和结实野性的彩衣犟着咒骂。乔夫人面上不辨喜怒，只淡淡对一名黑衣管事道：“动手吧！别打脸。”

　　黑衣管事吩咐了几句，五人被一字排开，吊在院子里特制的架子上，两个妈妈上前麻利的把几个丫头扒的仅剩小衣，几名护院的细鞭子就招呼起来。一时院子里热闹非凡，鞭子的呼啸和抽打皮肉声、惨叫和哀嚎不绝于耳。其余的丫头不敢大声喘气儿，连杏花也吓住了。乔夫人挥手让一名侍女把杏花领进房：“小娃娃仔细些，吓着了晚上发热就麻烦了。”

　　院子里的哀叫声小了下来，周妈妈趁机翻飞着两片薄嘴唇对几人劝说着什么。杏花回到房间，一会儿百荷与红蕊被抬进来放在床上，满身伤痕上了药包扎了，看起来不怎么吓人。

　　今日没有教习授课，其余女子自己修习，杏花见气氛不好，不声不响缩在房里。有些虚胖的白荷叫道：“喂！给我倒盏茶来。”杏花见她有伤，倒了一盏茶喂她喝了几口，又顺便喂了红蕊，红蕊伤的重些，一碰就疼的直叫唤，杏花到院子里掐了根中空的草茎，给她衔住吸着喝。

　　一周后五人才伤愈出门，几名教习也见怪不怪。只是同居一室的白荷好似转移了仇恨，看见杏花笑眯眯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起先是变着法的使唤杏花，杏花为了息事宁人都依她，之后越来越过分。一次撕坏了杏花第二天要交的作业，还骂写的字鸡爪似的，碍了她眼，还有一次剪了杏花一缕头发说用来插针用，最后还逼着杏花去厨房偷食物来给她。红蕊自那次逃跑未果，变得沉闷了一些，眼见白荷无理又跋扈，也没为杏花说一句话。

　　杏花答应白荷晚上去替她偷吃的，傍晚摸到厨房，已过了饭点里面没人，灶上温着几样精致吃食，自己先塞了一盅鱼肉馄饨和一碟白玉虾饼，又喝了几口水梨汁漱了口，才扯了块麻纸裹了几块奶皮芝麻烧饼。

　　杏花把点心给递给白荷，白荷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抱怨杏花不会拿东西，点心哪有油水，要是弄几块卤肉也比这个解馋。

　　白荷吃完不过半个时辰，就听见外面传来人声。屋子里所有的小姑娘都被叫到院子里。蔡妈妈板着脸盯着众人道：“伙房里居然出了耗子，吃了给夫人备的宵夜，哪个小贱人这么大胆子，是自己站出来还是让我揪出来”没人回话，一院子人一脸木然。

　　房里搜寻一番未果，于是让众丫头一个个检查，轮到杏花时，她屏住呼吸张开嘴，轻松的过了关。白荷刚张开嘴，蔡妈妈一眼便看见她牙缝里半颗芝麻，还有呼出的香甜味道。一记耳光清脆又响亮的落下。白荷不敢抵赖，只推说是杏花拿的东西，分给她吃的，自己没有偷。杏花辩道：“你天天欺负我，我才不与你东西吃，我自己还没吃呢，哪来东西给你”同屋子的红蕊又说什么都不知道。白荷没有证据自然不足为凭，但杏花也被拍了五六下屁股，警告一下。白荷却被当众打了三十个嘴巴，免了第二天的饭食。又告诫一番众人，这才散了。

　　杏花的屁股只痛了一阵就无事，看见嘴巴肿成二师兄的白荷，料到她不会放过自己，当夜不敢再闹。第二日，杏花下了课就来到后院，后院极大，杏花寻到一个大树杈，爬到树上捣鼓。晚上就寝，值夜的看见杏花拖着被子要往后院去，跟去一看，原来她竟在老树上做了一个草窝，晚上要去窝里睡。值夜的见了道：“你又不是鸟人，如何能住在窝里？”杏花一脸害怕道：“白荷姐姐饿的晚上要吃人呢？我的肉嫩些，肯定先吃了我，在上面做鸟人没事，回屋子里可要变死人。”说完躺下就睡。

　　值夜的无法，只好回了乔夫人，言及几个大的欺负最小的，夫人皱眉道：“这也无妨，院里房间甚多，另给这小的安排一间屋子，等有了同龄的再一起。”

　　杏花自己单住一间房，开始还有侍女三不五时照应收拾一二，后来见杏花房间不怎么杂乱，便也很少来人查看，杏花只要每天把换洗衣物交给洗衣房的就是。

　　一个多月之后的一天早上，杏花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只见瘦成一把骨头的彩衣被湿淋淋的拖回来，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原来彩衣竟一直每天只喝几口粥，硬生生把自己饿的瘦成一把骨头，刚下晚就从狗洞里拼命钻了出去，一直沿着河边跑，逃了一夜也只跑了十来里路，早上还是被骑马的护院快追上。彩衣也硬气，一咬牙跳进河里，河水很静，江南的丫头也都会几下水，但是实在体力不支，刚到河中间几乎没顶，被护卫救了转来。杏花奇异的瞧着护院将那狗洞堵上，那狗洞便是杏花想要钻出去也不能，彩衣能有这样成就，简直是励志减肥的典范。

　　乔夫人坐在院子里，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彩衣虽然样子狼狈，眼神还是小狼一般凶狠。乔夫人微笑着悠然道：“难为你这么能捱饿，年纪这么小就烈性，说不的将来还是个角儿。”话锋一转道：“可是我现在就是放你出去，你又能怎么办？周围除了山和河，就是庄子上的田，庄上的佃户没人敢收留你，一路上不是饿死便是被人劫了去。将来你学了安身活命的本事，自然会放你出去。”令人将彩衣送进去，把她的房间挪进靠里的位置。

　　彩衣这次没有捱打，乔夫人明白这丫头骨头硬，单是毒打是打不服的，要让她脑子里彻底没了指望才能消停下来。一连三天，嘴皮子利索的周妈妈对她关怀备至，伙房开了小灶，终于把彩衣两颊的肉补了回来。彩衣从此也焉巴了，只有偶尔闪过的眼神还能见到那股狠劲与不甘。

　　杏花曾爬上后园最高最大的那棵杨树，用一根竹管当作望远镜，眺望了周围的地形。庄子北边是一条支流河，水流的很慢，泛着的秦淮河就是这个样子；南边是一片农田，稀稀拉拉的住着庄子上的佃户，远处就是大山；东边是条主河，水流湍急，西边也是田地，通往外面的马车每次从那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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