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未羽

　　翌日，四人聚在电脑室调查事件的起源——未羽的帖子。

　　潇潇略显憔悴，愣愣地看着一行一行的字翻过。月断云和段疏星大概知道昨晚的事情，他们没有重提，若无其事地翻阅帖子。未羽只是记录了寥寥几个招鬼游戏的试玩，什么在十字马路吃香烛饭、什么血腥玛丽、什么四角游戏等等，他们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帖子当年能火起来，或许他是亲身验证传说的第一人？至今，此帖的点击率过百万，位居论坛的榜首。

　　他们再看看未羽的最后一次留言，字里行间充满恐惧和后悔，不像是作假。“他最后一次的留言能引起轰动说得过去，为什么三年后的今天会被人重提？是无意还是有人蓄意顶帖？”月断云不相信偶然。

　　“我找到了陈风的帖子，他的ID叫风中男子，最后一次更新居然是三天前，更新的内容也是各种招鬼游戏的试玩，即是说他死后还念念不忘自己的帖子。讽刺的是网友们不知道作者早已死去。”

　　“近段时间确实有许多人跟风开帖记录，特别是某些校内网站，灵异帖子如雨后春笋。”

　　月断云把所有的线索一一写在纸上，他需要重新梳理，回归原点。“每一件事的发生总有它的目的，你们说一旦有大量的灵异事件出现会发生什么情况？尤其是利用招鬼术出现的。”

　　段疏星沉吟片刻，说：“三界六道，各司其职，互不侵犯。以阴阳平衡来说，阳间涌现大量的阴气必定会打破界限和平衡，正如一个结界破了洞一样，邪恶入侵，阳间大乱。且不说长远，就目前来说，如果有许多人像陈风般死于非命，他们的魂魄去不了地府报道，怨气就会集结阳间??难道幕后元凶的目的是污染阳间的正气？”

　　“恐怕不止这样。星，你黑入灵异论坛调查下未羽的帖子数据和其他跟风帖子的IP地址；辰，你根据这些IP地址看下当地的新闻；我就去见一见这个未羽，看看是否真有其人！”

　　段疏星顿了顿，对月断云说：“你和潇潇一起去吧，这里有我和辰就好。”

　　月断云明白他的用意，便带上潇潇一起出去。根据段疏星查到的IP地址，未羽就住在隔壁的Q市——如果他没有搬走的话。车上两人静默不语，潇潇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出神。

　　“潇潇，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每一次跟我比试，不论是斗法还是斗武你都输给了我？那段日子真是愉快。”

　　潇潇无力地递给他一个白眼，“何止是比试，你还经常使用诡计逼我就范。你这次用了什么方法让老爸同意我去训练营的？”

　　“这次你倒冤枉我了，我没用过什么方法，是二叔想要你去参加的，他说训练营里有许多杰出的年轻一辈，你该去见识见识，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然后他收起嘴边的笑容，“潇潇，你应该听说过一些大型家族里或有分支、或有本家争夺继承人之位的事，四大家族暂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但一到训练营，这种情况极为普遍。”

　　“这么说来你们是为了我好，想让我看清楚现实的残酷？我可以去参加，不过我不想跟你分在一组。”

　　“为什么？”

　　“因为你的爱慕者令我心惊胆战。”

　　“??”月断云无言以对。

　　经过2.5小时的车程，他们终于到达Q市。未羽住在一个普通的小区里，月断云向大门的保安出示了一张记者证后一路畅通无阻。“表哥，你什么时候变成记者了？”潇潇认真地打量记者证，其做工让人分不清真假。

　　“这是谋生的江湖技能，别大惊小怪。”

　　“我们是以记者的身份去见未羽吗？”

　　“比起记者，灵能者的身份更能让他信服。”

　　车子停在园区的露天停车场，旁边有大树遮挡阳光。两人下车观察一下小区的环境，草木茵茵，道路整洁，某些二楼的平台栽上瓜果和摆放了藤椅，这里似乎是一个崇尚自然的小区。月断云暂时没有发现浓重的阴气，便和潇潇步入未羽住的大楼。

　　才刚上二楼，他们就遍体生寒，明明灿烂的阳光能照射进楼道却阴寒弥漫，越往上越是感应到浓浓的阴气，使两人压抑得头晕。月断云提醒潇潇待会要谨慎，并抽出符箓藏在手心以防突袭。

　　两人来到五楼，月断云先是敲了敲门。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随后里面的木门被打开，屋主隔着冰冷的铁门问他们有什么事。他们暗暗一惊，这个男人穿着和季节不符的厚厚棉衣，脸色苍白，两颊凹陷，双眼布满血丝，眉心发黑——他就是未羽无疑。

　　“未羽先生，我们是灵能协会的人，有事情需要跟你了解一下。”

　　月断云单刀直入，使他全身一震，眼中流露出深入灵魂的恐惧。“什么未羽，你们认错人了！”他“嘭”地一声关上门。

　　潇潇埋怨道：“你是不是太直接了。”

　　“他会开门的。”

　　两人在楼道里等待，半晌，他终于再度打开木门。“什么是灵能协会？”

　　“专门解决灵异事件的隐秘组织。”

　　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半信半疑地问：“我凭什么相信你们的话？”

　　“你再次开门不正是需要我们吗？”

　　他的防备和恐惧如缺堤的洪水般倾泻千里，战栗的双手打开铁门让他们进去。一进屋，刺眼的阳光和白炽灯交织令他们睁不开眼睛，四周的寒冷让他们有种身处冰窖的感觉。月断云决定先露一手让他信服，他翻动修长的手指捻着先前藏好的符箓，“太阴幽冥，速现光明，云光日精，永照我庭。”话音刚落，他指尖的符箓变作硕大的光团，柔和的暖黄驱散阴寒，男人开始流出汗水，慢慢地，他脱下棉衣并惊喜地发现屋里不再寒冷。

　　月断云将此禳野鬼入宅相扰符贴在墙上，潇潇想关掉白炽灯，当她一走近开关的时候，男人反应剧烈：“不要关灯！它们躲在暗处，只要有光它们才不会出现！”两人悄悄地叹了一口气，此人已经患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即使帮他驱魔，他的精神也不能恢复从前了。

　　“我们这次前来是和你六年前发布的帖子有关，希望你可以配合。”

　　月断云负责查问，潇潇则在屋里四处看看。她留意到屋里没有电视、没有电脑甚至连一面镜子也没有，有的只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供他消遣，剩下的便是简陋的家具。她深深地感受到这个男人每天都生活在地狱中不曾见过光明。

　　男人坐下抽了根烟，用力地吸了一口，悠悠地长呼出来。“我的真名叫卓明宇，你们叫我阿宇吧，不要再提那个令我恐惧的名字。”

　　“我叫月断云，在常人眼中我们算是道士。你六年前发布的帖子在今天重新火爆起来，又引起了一股玩灵异游戏的热潮，当中甚至有人丧命，我们想知道你这六年来发生了怎样的变故。”

　　卓明宇听后不禁苦笑，“想不到那个帖子竟然有如此大的影响力，我现在的处境跟死了没有区别，但我不想有人步我的后尘。自从我玩了那几个游戏，一开始并没有异常，渐渐地我频繁做噩梦，还经历过几次压床——那个字我不想说出来，那时我没有意识到我的生活开始发生变化，我也不信那种东西。直到有一天我开车回家，驶入一条马路时，路中间突然出现一个白衣女人，于是我连忙踩急刹。你们知道吗，恐怖的事发生了，急刹和油门居然对调了！我的车子疯狂地加速前进，就在我快要撞上她的时候，她突然转过头来！天啊，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她的五官像拼图一样四分五裂，只有那张大红嘴唇是我记忆犹新的！接着我撞到了什么，不省人事了。”

　　“车祸只是变故的起点，我醒来后警察跟我说，在监控录像中我突然加速然后撞上路边的大树。我问他们有没有看见路中间的女人，他们说路上并没有行人，要以超速控告我。那场交通事故不得已要用家里的关系摆平，从那以后家里的经济逐渐衰退，原本拥有的两家公司都因为一些因素倒闭了，父母受不住打击相继离世。我的一个哥哥和姐姐也遭到不幸的事情，他们视我为瘟神纷纷远离我。也对，我就是个扫把星，是我造成家破人亡的！”

　　“之后我独自住在这里——这里以前是我和父母住的地方，哥哥姐姐卷走了剩余的家产只把这旧房子留给我。它们似乎很喜欢我一个人住，晚晚梦中侵扰，我经常在屋里不同的地方醒来，久而久之我麻木了。”他的双手护着脑袋，歇斯底里地低吼：“它们是恶魔！我就是它们的玩具，我永远逃不过它们的掌心！它们是恶魔！它们是恶魔！”

　　“所以这里没有窗帘、没有反光的家具吗？”

　　“对，它们邪恶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监视我、窥视我！”

　　“它们玩弄你正是因为你阳寿未尽又命中带有福气所以不能夺走你的生命，只是这些福气快要被你耗尽了。”

　　“是我自己活该！爸，妈，我对不起你们！”他哭了，声嘶力竭，如同小孩子一样无助孤单。潇潇和月断云此时能看见，有两只苍老的手正在抚摸卓明宇的头顶，他们俩就是他已故的父母吧。

　　“你的父母一直都在，”他听见潇潇的话停止哭泣，抽抽搭搭地抬起头。“他们很勇敢，跟纠缠你的东西作斗争，但是再这样下去，他们的魂体会被强者吃掉，永不超生。”

　　卓明宇明白事态严重，急忙跪下对着茫茫的空气喊道：“爸，妈，你们走吧，儿子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不让它们得逞！你们为了我们三姐弟劳苦了一辈子却没有享过儿福，不能因为那些恶魔而落得这种下场。你们走吧，儿子不会输给它们的！”

　　他连番磕头，两位老人家默默地留下泪水，他们用央求的眼神看着月断云和潇潇，后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这下，两位老人家再多看卓明宇一眼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他们走了，你起来吧。”

　　“两位大师，有什么方法能对付它们？我一定照办！”

　　“出家，修佛。”月断云缓缓地说，“性命可保，但你欠下的孽债只能是你自己偿还。因果循环，只有一心向善，皈依佛门才得到解脱。”

　　“我愿意，只要能偿还，我做什么都愿意！”

　　“你拿着这道符可以暂时保你不受它们的侵扰，然后你往西行，凤鸾山上有灵隐寺，有缘人才能寻得，这要看你的运气了。如果你能找到，你便对他们的主持说是月家推荐你去的。记住，心诚，万事灵。”

　　“多谢大师指点！不管有多艰难，为了父母、为了自己我一定能克服！只要有诚意，我相信佛祖会听见我的祷告和忏悔！”他的眼神一片清明，不再恐惧不再退缩。

　　事情已了，潇潇和月断云告辞。一个帖子和一时无知带来的巨大灾难，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毕竟凡人只是一种脆弱的生物。

　　出了大楼，潇潇忽然感到心悸和后脊发凉。月断云也觉有异，两人执符散开，忽见一黑影快如闪电、冒着日光冲来。潇潇面不改色地一侧身，将符打在它身上。它被震得远远的，全身冒起青烟。“不识好歹，光天化日也敢偷袭！”潇潇厉声喝道，它不甘心地遁入某个楼道。

　　“卓明宇会不会有事？”

　　“有我的符在，他没事。冒险在太阳底下攻击，看来是被我们逼急了。”此时，月断云的手机响了，他接通听了一会后，似笑非笑地说：“辰他们有发现，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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