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物是人非黄粱梦

　　待信芳回到秋水别院已是傍晚，漫天的红霞映着水面，一片明艳灿烂，信芳脚步轻快的刚一进门，穿云就迎了上来，急道：“姑娘，冲华国师走了。”

　　信芳脚下一顿，迟疑问：“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穿云道：“姑娘和二公子刚离开不久，冲华国师就离开了，我本想拦，说等姑娘回来他再走，可是拦不下…”

　　信芳脸上一片平静，眼中却难掩失落，盯着远处漫天的红霞，轻问：“走时可说了什么？”

　　穿云回道：“国师说有劳照顾，改日再谢。”

　　信芳道：“知道了…”

　　信芳望着漫天的晚霞，想起那日两人刚到秋水别院时，还在吟“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几日一直不曾见到落霞，不想今日见到了落霞澄江之美，却只自己一人欣赏。又信步走到了听荷榭，门斗上新挂了冲华给写的“芙蕖邀月”，言犹在耳，却已是物是人非，不禁忧从中来，又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想：冲华始终是冲华，终究是要回到家国天下中去的，自己什么时候竟变得这般儿女情长？

　　而此时，国师府中的冲华望着窗外的夜空，只觉这几日仿佛是一场黄粱美梦，梦中与信芳吟诗弄画，对弈赏花，好不轻松自在，待细想，自己竟也有些弄不清是真是幻，是梦是醒…

　　不两日，信芳正在曹仪与芷兰屋里说话呢曹佑就带着夜雪来了，一进门就一脸狗腿的夸道：“几日不见，大哥哥越来越英武了！”

　　听了这话，芷兰和信芳不约而同的掩嘴轻笑，知他又要作妖，曹仪也道：“说吧，你又惹什么事了？”

　　曹佑哈哈掩饰道：“大哥说的哪里话，我近来呢，一心行善，这次来就是替人伸冤的！”

　　曹仪道：“哦？替人伸冤？那你该去开封府呀，来这里做什么？”

　　曹佑道：“我当然知道伸冤要去开封府，只是我要说的是宫里的事，还得找你。”

　　曹仪问：“宫里什么事？”

　　曹佑这才将夜雪请出来，夜雪缓缓行礼道：“夜雪见过曹统领。”

　　曹仪请她起身坐下，问：“不知姑娘是？”

　　夜雪看了曹佑一眼，方才缓缓道来：“我本是宫中伺候李妃娘娘的丫鬟，因撞见了我家娘娘身亡，被人追杀，同我一起伺候李妃娘娘的另外两位宫女也已被灭口，我好容易逃出宫外，却不想又被骗子拐去，幸而遇二公子相救。求曹统领为我家娘娘和两位被害的宫人做主。”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不想竟然是后宫里你死我活的事儿，曹仪问：“被谁追杀？”

　　夜雪迟疑再三，道：“来杀我们的人，说…说是奉了…”

　　曹佑急问：“奉了谁的命令？你不用怕，告诉我大哥，大哥会替你做主的。”

　　曹仪却不动声色，只是在一旁看着夜雪，夜雪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垂泪道：“来人说是…说是奉了太后之命…”

　　“太后？”众人听了都大惊失色，曹佑惊问：“太后？你没弄错吧？”

　　夜雪含泪急道：“断不会错，当今皇上的生母其实是我们李妃娘娘，不是太后，太后怕人知道，所以才害死了我们李妃娘娘。”

　　什么？此言既出，众人更是惊诧莫名，曹仪迅速安定下来，问：“倘若你所言属实，如此机密之事，你是如何得知？”

　　夜雪道：“那日清早，我们去伺候李妃娘娘起床，就听到那杀手说‘若不是太后担心你是当今皇上生母之事泄露出去，也不必对你动手。’我们几个伺候的人吓坏了，就想跑出去喊人，可是那杀手也发现了我们，就来杀了我们灭口。幸而我命大，当时只是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发现她们都死了…我不敢再待在宫里，偷跑了出来。”又向曹仪跪下，泪流满面道：“求曹统领一定要替我们李妃娘娘做主！”

　　曹佑赶忙去扶夜雪：“姑娘快快起来。”夜雪仍泣涕不止

　　曹仪沉吟片刻道：“你可知道，堪磨当朝太后，离间太后与皇上的母子之情，该当何罪？”

　　夜雪着急辩驳道：“夜雪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曹仪道：“即便你所言属实，那你可知，你这案子，满朝上下有谁会接？有谁敢接？若如你所言，真有人要杀你灭口，你前头递了状纸，不用等到开审，你就是一具枯骨！”

　　夜雪听了曹仪的话，知道伸冤无望，泪如雨下，转身就往外跑，曹佑跟着追了出去，信芳也跟了出门。

　　等房中只剩下曹仪和芷兰后，芷兰道：“依你看，她说的有几分可信？”

　　曹仪道：“不好说，前些日子，宫里确实有一位先帝的嫔妃薨了，也确实有两个宫女没了。”

　　芷兰问：“你是说，她说的是真的？”

　　曹仪摇摇头道：“也不一定，你想当朝太后是什么人？在后宫里要是想弄死个宫女，还不跟踩死只蚂蚁一样容易？还能让人给跑了？再说宫中宫禁森严，她后宫的一个弱女子，若是没人帮她，怎么能逃的出宫去？这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芷兰笑道：“所以你刚才是故意吓她？”

　　曹仪道：“不试试她，怎知真假？”

　　芷兰又道：“不错，方才她说那杀手对李妃说‘若不是太后担心你是当今皇上生母之事泄露出去，也不必对你动手’这话就很奇怪。向来杀手行事，不问因由，太后既然不想有人知道李妃是皇上生母之事，又怎会告知那杀手？”

　　曹仪来回踱步道：“这事还真麻烦了，这天家门内的事儿，向来都得躲着走，偏偏让我们一耳朵听了进去！且看吧！”

　　跑出门后，坐在马车里的夜雪犹自垂泪，曹佑也气闷大哥说的那些话：“大哥如今怎么也一身官场气？为官日久，消磨了雄心壮志，也消磨了一身正气！”

　　信芳道：“别瞎说，大哥自有他的打算。”

　　曹佑又闷闷的问：“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信芳道：“去清溪道观。”

　　曹佑问：“去清溪道观做什么？”

　　信芳道：“如夜雪姑娘所言，有人要对她不利，若是那个杀手知道夜雪姑娘还健在，自然不会放过她，会出宫来寻，要是找到我们家来，我们该怎么办？把人交出去，那夜雪姑娘必死无疑，若是不交，便是违抗太后懿旨，如此两难之境，不论哪个我们都当不起。因此只有委屈夜雪姑娘先委身道观，从此这世上再无宫女夜雪，只有清溪观一坤道，彼时我们谁也不识得宫女夜雪，只识得清溪观的坤道，纵使太后来要人，我们也不算违背臣礼。等这事过了，再请夜雪姑娘还俗，也就是了。”

　　曹佑赞道：“还是二妹妹想得周到，如此甚好！”

　　夜雪也拜谢道：“多谢曹姑娘。”

　　信芳道：“夜雪姑娘不必客气，只是有一句话还要问姑娘，杀你们的人，你可看到他长什么样子了？”

　　夜雪点点头，道：“看到了。”

　　信芳点头不语，总觉得这件事蹊跷的很，得先找到那个所谓的杀手才行，这需得靠大哥在宫里暗中查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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