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曹佑景休救秋湖
玉清昭应宫因雷击被烧毁后不几日,兴平郡主便叫人在清溪道观打三天平安醮,又让曹佑和景休去跪经。景休性本恬静,天资纯善,仰慕清虚,年仅十二三岁,便三教经书,一览精通,听说要去清溪道观,自然没有说不去的。只是曹佑不大好道观寺庙这些,可是母亲吩咐,不敢不从。
城外山间的马车里,景休问曹佑:“二哥哥,这既非初一,也非十五,郡主怎么会要这会儿去打平安醮?”
曹佑淡淡的道:“还不是为了安慰太后。”
景休年纪小,并不懂朝廷的事,没太听明白曹佑这话的意思,曹佑遂解释道:“玉清昭应宫被焚后,太后曾有意重新修建,只是朝中众臣坚决反对,尤其是枢密副使范雍,宰相王曾、吕夷简上谏,说:“先帝为修建玉清昭应宫,耗尽了全国的财力与人力,如今一夜之间烧为灰烬,也是天意。如果重新修建,那么百姓就会不堪重负折磨,这绝非回应上天警诫之法。” 朝臣反对重建玉清昭应宫,太后也无法,就把火气都撒到了玉清昭应宫的守卫身上,以失职之罪,全部逮捕送进了御史狱,现在大哥哥正与包大人在办这案子呢。”
景休遂问:“不是说雷击失火吗?此乃天意,非人力可及,太后真的会重罚守宫侍卫吗?”
曹佑道:“大哥哥和包大人还有朝中众臣皆上书反对,只盼着太后和皇帝也能慢慢想通吧。”
忽然听得马车外有嘈杂的呵斥打骂之声,景休掀开帘子往外一看,是一个彪形大汉正在打骂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什么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才走几步路就走不动了,老子的鞭子可不认人,一鞭子下去,看你还娇不娇贵!”
旁边另一人拦住道:“我们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两个生的好看的,你若是打坏了,赶明儿怎么卖个好价钱?好容易才出了城,买家都已经找好了,快些走。”
景休看的生气,又看到那孩子看着有些面熟,倒有几分像外祖母家三奶奶的兄弟杜秋湖,遂大喊了一声:“秋湖!”
那衣衫有些破旧了孩子一听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看,竟是景休,大喜过望,拼命大喊:“景休!景休救我!景休救我!”
景休一看果然是之前在外祖母家见过的三奶奶的兄弟杜秋湖,遂匆忙跳下马车,喊:“秋湖!秋湖你怎的在这儿?”
彪形大汉一看这情形,竟然遇到认识的人了,心道不好,一脚就将秋湖踹在地上,怒骂:“喊什么喊,老子踹死你!”
曹佑大喊一声:“住手!”又招呼随身护卫的府兵,“快拦下!”
郡主府的护卫们瞬间就将几人围住,景休赶紧扶起地上的秋湖,秋湖原本眉清目秀的脸上一片青紫,身上的衣服也脏乱不堪,拉着景休的手泣涕满面:“景休救我…”
景休问:“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秋湖哭道:“那两人是拐子,前两日我外出时被他们骗了,他们天天打我,还要卖掉我,幸而上天见怜,在这里遇到了你,景休你要救我。”
那彪形大汉大声狡辩:“放屁,他是我儿子,我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曹佑怒喝:“混账东西!全部拿下,送开封府!”
那彪形大汉知道自己今日流年不利,撞官家手里了,抽刀就要动手,想要拼个鱼死网破,可哪里是郡主府中众多侍卫的对手,不多时便被拿下。
被这两个拐子拐来的,除了杜秋湖,还有另外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曹佑与景休不放心她独自离开,怕路上再出什么事,遂一起带着,先回自己府里,再送回家去。
曹佑对杜秋湖道:“你现在这样子,要是直接回家去,家里人看了还不知道要心疼成什么样子,还是先去我们府里吃些东西,换身衣服,再传个大夫瞧瞧身上可伤了哪里,我们再送你家去。我知道你不见了两日,家里只怕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到处寻你呢,我先打发人快马去你家和唐府里送信,让他们放心。”
秋湖听了曹佑的这番安排,含泪称谢。一时曹佑派出的快马便分别到了杜家和唐家,杜家老爷已然因儿子走失之事急的病倒在床,一听有人来报有秋湖的消息了,忙道:“快请!”颤颤巍巍的起床来,就听来人报说:“我们家两位公子是在城外遇见的杜公子,因公子们坐马车回城,走的慢,又担心杜老爷着急,遂遣小的先行快马来报,请杜老爷安心,稍晚些就送杜公子回府。”
杜老爷听到儿子已经找到了,现下与曹府的人在一起,也就放下心来,一时又老泪纵横道:“有劳贵府,老朽铭感五内。”
来人道:“杜老爷切莫客气,我们公子说大家都是亲戚,这都是应该的。也幸而上次在唐府时,杜公子与我家三公子一起住过几日,彼此熟络。”
杜秋湖虽容易送得家去,一起救下的那位姑娘却不容易,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怎样,一直不同人讲话,问她家在哪里,要如何送她回去,也一概不答,只是眼中流露出恐惧与害怕,请了大夫来瞧,大夫却说却并无大碍,曹佑想她莫不是中了邪?
曹佑是个极怜香惜玉的,见姑娘生的水灵娇柔,又这般可怜,遂动了定要帮她的心思。抓耳挠腮想了半日,想到了信芳,遂即使外头大热的天,曹佑还是骑马就去了鲁国公府,直奔清和院,到了之后却听说不在府中,又去问了大嫂左芷兰,才知去城外的秋水别院小住了。
待曹佑又骑马到了秋水别院,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穿云见了曹佑,惊问:“二公子怎的来了?”
曹佑边喘边问:“二姑娘呢?快带我去!”
此时,冲华和信芳正在“听荷榭”手谈,一人执白子,一人执黑子,窗外蝉鸣不止,屋里却静静无声。
曹佑人未进门,声音先至:“二妹妹!”曹佑满头大汗的冲进听荷榭,拉着信芳就要走:“二妹妹快跟我走!”
信芳见曹佑这般模样,也惊问道:“二哥哥这是怎么了?”
曹佑跑的口干舌燥,进了屋里见案边有茶,也不管是谁的,拿起来就饮,信芳伸手要拦,曹佑却已经一口饮尽。
曹佑放下茶盏,才看到旁边还坐着冲华国师,惊问道:“冲华国师怎么也在这里?没去降妖伏魔?听说因玉清昭应宫雷击被焚,朝廷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国师果然是修道之人,不涉俗尘,在这儿下棋,好兴致!”
手执一黑子的冲华眼神变得有些模糊,连神色也不同了,盯着曹佑一言不发,信芳岔开话题问:“这大暑天的,二哥哥跑来做什么?也不怕暑气打头?”
曹佑忙回到正题上来,道:“我有个病人要请二妹妹你去瞧瞧。”
信芳笑道:“这却奇了,你们郡主府里,什么好太医没有,还需要我去?”
曹佑道:“已经请大夫看了,可是不中用,二妹妹你就慈悲慈悲,辛苦你快随我去一趟。”拉起信芳就往外走,又匆匆向冲华道:“国师告辞!”
曹佑和信芳走后,捏着一枚黑子的冲华突然眼神骤变,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仿佛从不曾见过一般。
兴平郡主府里,信芳为那姑娘细细的诊了脉,曹佑在一旁问道:“怎样?她这是怎么了?可要紧?”
信芳道:“还好,只是受惊过度,所以心神失守,待我为她重新收敛心神就好了。”
信芳慢慢的为她收敛了心神后,那姑娘清醒过来,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呜咽哭泣着向曹佑和信芳行礼拜谢:“多谢公子和姑娘相救,夜雪无以为报”。
信芳扶起她,道:“夜雪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夜雪再次拜谢,方才沿着椅边坐了,曹佑道:“原来姑娘芳名夜雪,不知姑娘家住何处?待姑娘好些了,好送姑娘家去,也省的姑娘家里人担心。”
夜雪听了曹佑这番话,再次垂泪不语,曹佑当自己说错了什么,忙向夜雪道:“不知何处失言,姑娘莫怪。”
夜雪忙道:“不怪公子,只是…”似有难言之隐。
信芳观察到她自醒来后的行为举止、进退行礼皆非出自寻常人家,倒像是宫中的礼仪,可若是宫中之人,怎会跑出宫外去,还被拐子拐走?
信芳遂道:“夜雪姑娘若是有难言之处,也不必勉强,只是我看姑娘仪态不俗,不似寻常人家。”
听了信芳这话,夜雪犹豫再三,才道:“公子与姑娘与我有救命之恩,夜雪本不敢隐瞒,只是…”又再次垂泪下来。
信芳看她这般不自在,也就不再问,只是道:“你才刚醒,该多歇息才是,有话日后再说不迟。”便拉了曹佑一起出去。
到了门外,曹佑又问:“干嘛不问下去?”
信芳反问:“没看人家不想说吗?”
曹佑道:“那怎么知道她家住哪里?又怎么送她家去?”
信芳笑道:“你们郡主府里这么多房子,还怕少她一间不成?”
曹佑道:“她要想住,我自然求之不得,只是我担心她家里人担心她。你看杜秋湖不见了两天,上上下下都急成什么样了?他爹都急病了呀!”
信芳思虑了一下,缓缓反问道:“你不觉得她的行为举止有点像宫里的人吗?”
此言一出,曹仪一惊,再一回想刚刚的情景,她的行礼进退确实是像宫中的礼仪,惊的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你是说…她是宫里…逃出来的?”
信芳道:“这只是猜测,到底如何,你自己慢慢问她,我也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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