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情切切与意绵绵
秋水别院里,射月正在伺候信芳晨起洗漱,穿云便忙忙的跑过来了,急道:“姑娘,国师不见了。”
信芳正要洗脸,抬头问:“怎的不见了?”
穿云道:“昨晚打发他安歇时还在屋里,今儿一早我过去就不见他了。”
信芳道:“他这两日能起身了,有时会到院子里走走,可都找过了?”
穿云回说:“已经找过了,哪里都不见。”
射月撇嘴道:“才刚能起身,也不辞一声就离开。”
信芳略想了一下,以自己的了解,他应该不会不告而别,恐怕是有什么事不成?遂只随手洗了两把脸,也来不及施脂粉,就手里捏诀寻人,一时便感应到他在这附近,遂赶忙出了门。刚走到秋水别院的门口,就看到右臂绑着绷带,左手小心翼翼的抱着一株兰草的冲华走进来了,信芳忙问:“这是哪里去了?”
冲华见了信芳,面色含春,笑说:“因看你衣领上绣了兰花,想着你应该是极喜欢幽兰的,这两日我已经可以起身走动了,就去寻了这株莲瓣素心兰来给你。”
信芳这才来得及细细看冲华当宝贝一般抱在怀里的一株兰草,果然是荷瓣、素心,花朵无半分杂色,实为难得一见的兰中珍品,便问:“这样的难得之物,是哪里来的?”
冲华道:“我去山里找了两夜,也是运气,好容易寻得了这一株,我还带了好些土回来,快来与我一起好生栽盆里照料。”
一听冲华竟然已经出去过两夜了,而自己竟然不知道,他身子这样虚弱,如何能禁得起整夜奔波?若一时病发了又如何是好?看信芳要气恼,冲华忙道:“你先别恼,好容易才寻得这一株,我们先栽好它,你再恼我如何?”
听得冲华这话,信芳一下子笑了出来,无法再与他生气。
冲华和信芳正在秋水别院里信芳住的“绛云阁”廊外侍弄兰草呢,冲华脸色突变,体内的两股真气再次时而对冲乱撞,时而如泉涌喷薄,一时间身体成为战场,痛苦难当。自来秋水别院后,因有信芳给配的药,日日药培着,体内的内伤虽还未治得,但好在不会痛苦难抑,只是提不得真气罢了,这会子只怕是因自己疾行了一夜又忘了服药,所以才病发了。信芳丢下手里的花洒,迅速为冲华调息引导真气,又取了丸药给冲华服下,不多时冲华体内的真气皆如渊吸水,沉于绛宫之下。
信芳打发了冲华去歇息后,自己便在一个紫檀木案旁缝一个香袋,案上摆着冲华寻来的那盆莲瓣素心兰。到了傍晚,信芳还在缝那个香袋,一抬头就见已经醒来的冲华已然走到自己窗外,正在凝神看自己,信芳微微一笑:“既来了,怎的不进来?在外头瞧什么呢?”
冲华走进门来,笑道:“从不曾见过你做针线,一时看住了,这是做什么呢?”冲华走近了,细细一看是一个十分精巧的香袋,上面绣了一枝娇嫩婀娜的西府海棠,花朵或含苞欲放,或灼灼盛开,淡以粉白,红以胭脂,清丽端雅,柔美空潆,栩栩如生。
冲华笑说:“以前只知你会画画儿,不想你绣的花儿跟画的一样好,这是给谁的?也值得这么费工夫?”
信芳笑道:“我想着做个香袋,好让你能把这两日刚给你配好的丸药带在身上,这样即便你不在这里,一时病发了,也不致太过难受。只是又想着只怕你不爱戴香袋荷包什么的,所以特意做好看了。那次去太乙山时见你屋里的案上摆着一个海棠盏,就想着你应该是喜欢海棠花的,遂在这香袋上绣了一枝西府海棠,倒也清雅,你若是看了喜欢,或许就会戴了。只是现在尚未做完,你看看可好,若是不喜欢,便不做了。”
冲华听到信芳一开始说的那些对自己上心话,听的怔了半日,想自己何德何能,有她关心如此,一时只是怔怔的瞅着她,半个字也吐不出口。又听到信芳后来说的若是自己不喜欢就不做了的话,忙一把把那香袋抢过来,抱在自己手里,急道:“我喜欢!你给的我都喜欢!”
一言既出,两人都愣住了,信芳惊讶于他突然的如此直白之语,脸颊微红,冲华又自悔自己言语造次,怕冒犯了她,两人怔了半天,谁也再说不出话来。一时就听到穿云走进来说:“姑娘,你给国师配的丸药,我才刚做好,可要去看看?”
信芳忙起身从冲华手里拿过香袋,逃也似的匆匆跟穿云往药房走去,冲华又怔怔的看着信芳出门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又垂下双眸,眼中一片复杂。
第二日信芳午睡刚起,正在窗下对镜理妆,指尖点了一点胭脂膏子抹唇呢,就从镜中看到冲华在自己身后,瞅着自己,信芳转身笑问:“站在大日头底下做什么呢?”
冲华在门边一时看着当窗理云鬓,对镜点胭脂的信芳,一时又看着案上的莲瓣素心兰,道:“前几日说要写四个字儿给你,已然拖赖了几日了,想着今日写来。”
信芳起身,从袖中拿出今日才刚绣好的香袋并里面的丸药,走到冲华面前,低眸笑道:“今儿才刚绣好,给你配的丸药也在里面了,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因昨日信芳匆匆离去后,便没再见冲华,冲华担心因自己言语莽撞冒犯了她,今日踟蹰了许久方才进来,见信芳今日这般说,冲华忙接过香袋拿在手里,细细翻看,喜不自胜,小心珍重的放进怀里:“有劳你这般费心。”
信芳笑道:“即说要给我写字儿,也少不得要你多费心,若说写的不好,我可不饶你。”
因冲华右臂有伤不便,信芳遂在书案旁给他磨墨,冲华左手执蒙恬笔,对着花梨大书案上铺开的雪浪纸,道:“这雪浪纸虽好,又大又托墨,可既是要做匾,不如拿罗纹洒金纸来更好。”
信芳听了,笑道:“正是呢。”遂取了一张出来,铺在案上,冲华左手执笔蘸了墨,墨汁饱满,虽是左手,可写出的字儿清俊刚劲。
信芳看了,称赞道:“今儿我也长见识了,可以亲眼见到左手写字儿。”
冲华笑道:“你别哄我,这几个字儿你看可使得?”
信芳笑道:“若是说这字儿还不好,那以后我们也越发不必写字儿了。”
信芳又喊了穿云进来,道:“把这字儿好生拿去做匾,回头挂在听荷榭的门斗上。”穿云道了是,便拿了字出去了。
冲华又笑问:“这里可有颜料?”
信芳道:“自然是有的,你待要画什么?”边说边打开了颜料匣子,各色颜料、画笔皆齐全。
冲华取了一支小号排笔,拿起笔瞧了信芳一会儿,又搁下笔,道:“劳烦你先这里看会儿书,我画好了,你再瞧,可好?”
信芳莞尔一笑道:“你又在我跟前儿捣鬼。”遂捡了本书卷,在窗边的一张黑檀玫瑰椅上坐下看起书来,不再理他。
冲华便在案边,对着窗下读书的信芳画起来,窗外光影明媚,窗内画儿中的信芳娴静如水,云堆翠髻,纤腰袅袅,皎若寒梅映雪,静如空谷幽兰,明若朝霞澄江,宜喜宜嗔,与身后案上的一株莲瓣素心兰,相映生辉。
信芳不看也知冲华在画自己,持书卷笑道:“谁许你画我了?”
冲华反问:“怎的只允许你画我,就不许我画你?”
信芳故意笑说:“我画的是翠华峰,几时画你了?”
冲华也道:“我画的是那株兰草,谁画你了?”
信芳掩面而笑,心中又冒出一个念头:他这几日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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