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忙也要谈恋爱
原率舟把墨镜往下扒拉了一点，目光从墨镜框上方涌过来，“特意来看我的？不是吧？”
纪酌之有种直觉，那晚的事情他根本就没忘。他可能完全是清醒的，哪怕是酒后，哪怕刚磕了不知道是什么药。
她慢慢地说：“不是。”
原率舟把墨镜扒拉回去，“那不就得了，还能做朋友。吃饭了吗？我想吃火锅。”
重庆火锅店里的玻璃上氤氲着一层苍白的水雾，纪酌之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
原率舟大概是饿坏了，一口气换了两个油碟，又涮了一碟黄喉。
纪酌之说：“你为什么不带助理？”
像他这样的顶级明星，又不像莫家骏那样半只脚迈出娱乐圈了，怎么从没见过他带贴身助理？
原率舟一口一颗鱼丸，“带啊，不过我叫他们保持距离。”
嗯，又是保持距离。
纪酌之说：“那我呢？”
原率舟说：“你怎么了？你是同事啊，还住我楼上，还，”他垂着眼睛笑了笑，“还挺见义勇为的。那天晚上你怕我醉死是不是？我没事。”
对了，还有上下两层楼中间诡异的通道，还有莫名其妙的针孔和安瓶。
纪酌之伸出手去，轻轻拨开了他的衬衫袖子。
原率舟整个人轻轻一震，迅速移开了手臂。
纪酌之收回手，好像知道原率舟下一句要说什么。
原率舟一点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你别管，跟你没关系。”
果然如此。
纪酌之起身戴上帽子口罩墨镜，走向包厢门。
原率舟破天荒地在她身后补了一句，“真的没事，你别担心。”
纪酌之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她的目光和他的之间隔着厚厚的墨镜，纪酌之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担心。”
从7岁时带着沉重的义体第一次击毙毒贩的那个时刻开始，她就很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没有瘾君子值得同情。
天地良心，她那是恨。
纪酌之匆匆回到酒店，天色将黑未黑，首映礼即将开始。
白草在她旁边刷手机，一边给造型师提意见，“没事的，不用给她做成特贤惠那种，她成不了。”
纪酌之低垂着眼睛，看起来十分不好惹，的确是呼应了白草的论断。
一旁的欧聿在跟原率舟打电话，“我知道啊，今天见不着。没事，你以为就你行程特紧啊？明天见不就行了吗？”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欧聿有点沮丧，“哈？直接去洛杉矶编曲？老孙下血本了啊。几点走？八点？那不就是该登机了？握草，那你还说个鬼，滚！”
欧聿愤怒地挂了电话，打了一会游戏。眼看时间转过八点，他越想越气，转向纪酌之和白草，“你们说，原率舟是不是相当不要脸了？又不约还打什么电话？！”
纪酌之把脸埋在两手中，白草手握手机一脸懵逼，没有人回应他。
欧聿奇道：“怎么了？什么大八卦？”
白草把手机递给他，欧聿接过来。
“全程跟拍！原率舟纪酌之重庆密会，再忙也要谈恋爱！”
配图是火锅店门口原率舟和纪酌之的身影，纪酌之的灰帽子掩不住一头风骚银发，原率舟的下颌骨则十分有辨识度，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火锅店。
欧聿像被烫了手似的把手机一丢，戳了戳纪酌之，“老纪，你咋回事？咋这么多小秘密？”
纪酌之感觉大脑里一片混乱。从进组云霄拆弹开始，她就在源源不断地惹人，到了现在，被人整简直是理所应当，简直想不出是谁的手笔。
原率舟守身如玉好多年，如果原率舟真的谈恋爱，大概大多数粉丝是持支持立场——这样至少证明原率舟还是个正常男子，哪怕对象是狗不理的人见人嫌的纪酌之。
但问题在于，原率舟并没有和纪酌之谈恋爱啊！
@我不是女王思聪ok：握草，我今天还碰上纪酌之了，她迷路啊！碰到原帅那就是恰好啊！都是一个公司的吃个饭怎么了！.纪酌之看着智商捉急，还给我将计就计装粉丝问路…她那头毛谁认不出啊？我觉得她还挺傻白甜的（长得倒真是特别好看），就是迷路了又不好意思说。说来说去，重点就是！不！是！谈！恋！爱！
这位是元帅中的大粉，这条澄清+表态的微博顿时转了八千多条，暂时稳定住了军心。但粉丝终究势单力薄，再怎么齐心也顶不住营销号拿了钱的攻势。
一时间，原率舟和纪酌之的绯闻传得沸反盈天。
原率舟的大众观感十分不错，所以另一方的纪酌之注定要被跟风黑——以纪酌之的风格来看，这绝对是倒贴炒作！
有营销号带节奏，爆出了她在《云霄拆弹》片场“坦胸露乳”的照片，还有不尊敬前辈的黑料，也就是她冲着丛旭晨跷二郎腿引来丛旭晨白眼的事儿。
如果说这些都是小打小闹，那最要命的就是她两次“排挤”王臻离开剧组的事。
营销号下被顶到最上面的一条评论说的是：别骂纪酌之了好吗！我手都要赞酸了！
总而言之，纪酌之现在彻底人见人打——和原率舟的绯闻倒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绯闻把她拉到了公众视野前，顺带着一股脑儿带出了艺人艺德的讨论。
在孙幼诚火烧眉毛地发澄清稿的时候，被紧急撤下路演宣传的纪酌之猫着腰潜进了放映厅。
《云霄拆弹》是3D电影，特效场面繁多，高规格的摄像水准让每个主演都美颜盛世了一把。
大荧幕上的应桑从少年时代的苍白孱弱一路进化到了黑化后的阴暗沉默，最后孤独地落进海里，翻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就连这个镜头也很短，毕竟她不是女主角。
纪酌之撑着下巴一直等到片尾字幕放完，一直到最后灯光亮起，扫地阿姨“咦”了一声，“又没有彩蛋，你还看什么？”
纪酌之一边揉眼睛一边走下台阶，“我怎么知道没有彩蛋。”
她在影院窗外的平台上吹了很久的风，想起某人说过的话，“电影会永远记住你的眼睛”。
严格来说，那不是她的眼睛，但内壳里的灵魂，是她存在的证明。
大概没有人会记住下一个世纪的21Z，但有人会记住此时此刻的纪酌之，以电影的方式。
从绯闻爆出开始，时间飞一样地过去16小时，已经过了最佳澄清时间，男主角原率舟的微博仍然毫无动静。
不知情的路人们在开始时群情激愤地讨伐纪酌之之后，迅速重新摆出了圣母嘴脸，想起了一件事：原率舟为什么不说话？
不说话意味着很多事，最容易被解读的是不愿承担和没有担当。
原率舟紧随其后，也被送上了舆论的风口。
而知情人比如粉丝和孙幼诚都知道，那是原率舟还在飞机上——原率舟的微博一直是自己打理，打理原则就是话少，时不时发个角度十年如一日诡异的直男自拍。
原率舟的航班信息算不上公开但也算不上隐秘，爆料人此举显然是算准了原率舟没法回应。和姚扬那次一样，这件事的头上标着八个大字：早有预谋，良苦用心。
纪酌之被紧急召回北京，这次她没等孙幼诚开口就先认错：“是我错了！但真的是巧合，你信我！”
孙幼诚从没见过纪酌之如此积极，从烟雾缭绕中盯了她一会，“谁说不是巧合了？”
“那你叫我回来干嘛？”
孙幼诚好不容易忍住了骂人的冲动，“今晚是悠庞之夜，你有个新人奖，忘了？”
纪酌之一拍脑门。
悠庞是国内最大的视频网站之一，所谓悠庞之夜就是网站的年会，凑齐了国内的大咖小咖走红毯录直播，然后就悠庞上线过的影视剧评奖——简言之，就是个分猪肉的奖。
分猪肉分得有理有据理直气壮，连纪酌之这样的十八线都能揽到新人奖，可见百分之八十是来自公司运作。
更扯的是裴希那部只拍了一个月就匆忙上档的新戏《掌中斛珠》，粗制滥造到令人发指，但居然被刷出了数十亿的播放量，同名电影也开始筹备，而裴希今晚要领的是“最佳女主角”。可以想见，到时候奖一颁，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事交给昨天的纪酌之，估计她还会兴兴头头地去凑热闹——然而现在，纪酌之低了低头，沉默了一会，突然说：“我不想去。”
孙幼诚说：“你怎么不对劲？你可别告我你跟原帅是真的。”
纪酌之低声说：“我想好好做演员。真正的演员”
声音不高，但是吐字清晰，掷地有声。
孙幼诚靠回椅子里，又点了一支烟。
在这一支烟的时间里，他把纪酌之从里到外地看了个遍。
孙幼诚觉得纪酌之有点不一样了，她一直是个喜欢“红”的女明星。
为了红，纪酌之背着他找过所谓金主和宣传团队，也一直保持着作为美少女的偶像包袱，从来都是口红小镜子不离身、话题不断。他理解那种心急，女孩子的青春真的没有几年，所以也从来没有真的怪责，只是始终用某种可惜的心情看着这个天资上佳的女演员一步步沉沦成18线。
可是自从《与我长生否》之后，纪酌之整个人脱胎换骨似的，突然冒出了迷离的“演员”气质。她能拿出半个月的免费档期来，沉在剧组挨打，也能为了一个未知是否可行的角色剪掉留了十几年的长卷发。作为演员的野心和冲劲，几乎是一夜之间爆发出来的。
当然，除了那一点认真和聪明，纪酌之是变得更爱玩了。比如一空档期就立刻换发型换发色，穿衣也是挑着没穿过的花样穿，从没考虑过稳妥这件事，像是把每天当最后一天在活，堪称疯狂。好在她气质特立独行，穿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也不觉得违和，不羁婊气戾气和神气在身躯里自生自灭辗转往复，拼凑出一个整齐划一的人格。
再比如，她那双眼睛。每每在镜头里看到纪酌之澄明的眼睛，孙幼诚都觉得心口被轻轻一戳。
那双眼睛不像一个成年人，也不像老人，更不是像孩童，而是某种难言的天真和新奇，同时带着沉默的通透，让人莫名联想到吾生有涯，而白驹过隙，不过忽然而已。
所以，当这样一个人到了23岁、突然想要回头，小小声地说“我想做一个真正的演员”的时候，一直钻在钱眼里的孙幼诚有点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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