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贵圈真的很乱
纪酌之在接下来用沉默保持了外交风度，一直安生到了《钟鼓楼下》杀青。
关于那一晚，原率舟像是完全失忆了一样，杀青之后第一天，此大尾巴狼就立刻跑回公司去讨债，可见音乐梦想害死人。
他背着手往孙幼诚办公桌前一杵，笑眯眯的，“孙老师，我杀青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到了兑现诺言的时候？”
孙幼诚忙得焦头烂额，几乎被项目策划书和剧本淹没，在百忙之中抽空回了他一句：“滚！”
“我滚哪儿去？您说话，您说找谁就找谁。”
陈易文正搬着母带晃进来，冷不防被孙幼诚一指，“找他！”
原率舟早就料到孙幼诚要派陈易文参与他的新歌团队，当即把比熊一样的小卷毛揉了个沸反盈天，“欢迎欢迎！陈老师以后请多指教！”
陈易文狂翻白眼，但也不敢说什么——他的新歌《Down》虽然口碑上佳，但奈何大盘遇冷，依旧是公司首席赔钱货。生计所迫，不得不短暂地放弃音乐梦想，在原率舟手下打工。
原率舟交叠着腿往椅子上一坐，“工作交接完了吗？什么时候给我写歌？”
如果说二流歌手和一流歌手之间真的有不可逾越之壁，那就是原率舟陈易文这样天生自带金属嗓的硬件，以及最专业、最昂贵的编曲。所以对于原率舟来说，这样的团队实在是必不可少。
陈易文铁青着脸一溜烟跑出去了，估计是去拿草稿本。
孙幼诚点了点他，“我说，你要不要这么贱啊？”
原率舟笑得像个烂桃，“多好玩啊这小孩儿？”
孙幼诚翻白眼。
白草和纪酌之过来“开会”，碰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兵荒马乱景象。
孙幼诚说：“白草，给你升文学策划。以后你在公司跟我选剧本。”
白草说：“……坐班啊？孙哥，我还是想跟小纪姐再看看，那些项目我都没完全跟过呢。”
孙幼诚简直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两个都是怎么回事，但只是翻了个白眼，“爱咋咋地！不加工资！”
纪酌之眼睛盯着他那一堆剧本，试探着问：“那我呢？”
孙幼诚白眼翻得要噎死，“你还问？！你到底有没有看电影公映排期的？！《云霄拆弹》几号上？你是不是该跑宣传了？！”
《云霄拆弹》预计在一个月后的7月20号上映，全国路演活动即将拉开大幕，主要的流量担当是丛旭晨和高宴——丛旭晨继续卖女老公人设，而高宴自带“姚驸马”的热度。至于女二号纪酌之和男三号欧聿，本来只是背景板，但纪酌之由于天生擅长作妖，也成了片方的宣传重点。
重庆场的发布会全程直播，记者问：“那请问纪酌之哈，我们这次的电影中你跟哪位男演员是CP呢？”
纪酌之笑得脸僵，“CP啊？其实我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个会不会剧透，但除了欧聿演的警官，我姐姐全片最攻应该没跑了。”
欧聿说：“我啊？我个人觉得好像还是你姐姐比较攻。”
蔫儿坏二人组一口气把话题引到了丛旭晨身上，而且丛旭晨并不排斥继续卖总攻人设，从善如流地接过了话头。
纪酌之松了口气，随即继续神游天外。
就在昨晚，她的贵圈价值观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打击。
宣传的剧组人员都住在同一家酒店里，其中最高层住的是导演和几位主演。她和白草出门吃了个豌杂小面当宵夜，回来时正巧碰到高宴在走廊里跟他媳妇儿姚扬视频。
对面的姚扬正在家撸猫，举着猫爪子给高宴看，“你看，刚剪的指甲，我自己一个人给它弄的，牛不牛逼！”
高宴说：“一级宠物美容师，可把你牛逼坏了！”
纪酌之和白草一致觉得主动上赶着被虐狗有点丢脸，所以就停在拐角没走出去。
高宴和姚扬继续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日常，就挂掉了视频。
纪酌之正打算走出去，又被白草一把拽回去，“等等！”
高宴房间的门打开，丛旭晨探出头来，“打完了？”
高宴在她浑圆的肩头上揉了一把，“耳朵怎么这么尖。”
丛旭晨挑起嘴角微笑了一下，伸手揽住高宴的腰，在他耳垂上吻了一下。高宴走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纪酌之和白草蹲在墙角怀疑人生。
前脚夫唱妇随小甜饼，后脚夜光剧本午夜场！
……认真吗？！贵圈也太乱了吧！
白草摇摇头，“算了算了，不管别人，我们回去上课。”
人在外地真的是无聊至极，尤其身在美丽的城市却不能大摇大摆下楼吃宵夜真的令人绝望。
所以，这几天他们除了正常宣传之外，主要的夜间活动就是群聚在房间里叫一堆外卖，然后——听欧聿的八卦大讲堂。
欧聿的前任助理是冯景同（贵圈真的很乱），被八婆助理影响，欧聿一个直男居然十分擅长解读八卦的潜台词。
“一般的新闻通稿呢，有一个原则，就是谁得利谁买单——比如黑B的新闻最后带着A的新作品出场，那基本上这条新闻就是A的团队发的了。”
纪酌之一边呼噜泡椒猪肝粉一边点头。
欧聿抽了张纸巾，垫在她的裙子上，以防油点到处溅，“比如这条，《掌中斛珠》裴希任珉浚甜蜜互怼，任珉浚献唱主题曲。”
纪酌之点开看了看，前半部分是总结剧情发糖，后半部分是安利任珉浚的新歌。
她言简意赅地回答：“任珉浚买单。”
欧聿点点头，“对了。”
白草支着下巴说：“不过任珉浚那个璋馨影视公司一向很会炒，应该还有深意。你看，评论里有人带节奏，都在骂裴希老牛吃嫩草，配不上他家鲜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经过这几天的学习，纪酌之已经领会到了八卦精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词儿也太俗辣了吧？试问谁家男明星还没用过这个宣传文案？”
欧聿啃了口凤爪，沉默了。他这个金刚芭比还真的没有享受过这个白嫩嫩男孩子才有的待遇……
白草说：“那裴希呢？听说她最近换了宣传团队，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她说着就伸手点取消，要在搜索栏输入“裴希”，被欧聿眼疾手快地没收了手机，“几点了？你们两个女孩子怎么不知道十一点半要睡觉的？走走走去睡觉！”
纪酌之和白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走！这是我们的房间！”
欧聿这种表现显然有鬼，和她追问原率舟的大八卦时的表现一毛一样。纪酌之洗了澡窝进被子里，运用这几天学到的八卦技巧，福至心灵地搜了“原率舟裴希”。
没搜出什么。
她改了关键词，“原帅小希”。
页面一跳，蹦出来一堆不打tag不带大名的微博，看样子大多时间久远。
纪酌之翻了个身，难掩挖到大料的激动。“两年前那件事”，原来指的是这一件！这俩流量引路人，当年居然不声不响地谈过一场只有少部分粉丝才知道的恋爱！
2016-05-18
@原帅nn：怎么说呢，隔了这么久还是觉得，原帅和小希都是很好的人，人格层面的好。只是，两个太聪明的人碰到一起，注定会彼此算计太多东西，在任何年代都很难获得哪怕只是平凡程度的幸福。好遗憾好遗憾的。点播一首落花流水给自己，哭唧唧。
2016-12-31
@夏天凡士林：天下并非只有小希那一朵花啊……唉，想到那年的《天梯》，还是很难过，那是原帅第一次由着自己在台上漏词吧？要知道他是那种哭也不会伸麦的，自己的歌自己唱，泣不成声也定要自己唱下去的啊。好在那个时候元帅们都很默契，永远记得你们的全场大合唱，这甚至不是他自己的歌。
2017-02-15
@来日幼稚少女：深夜碎碎念，原帅和小希这一对最虐的是什么，是不是那个最重要的人直到最后分开才发现，彼此连一张合影都没有？唉，来日云上再会。
评论里一片“握草深夜发刀！”“这刀里没有糖……”的哀嚎，@来日幼稚少女又在评论里补了一句：其实我能懂他们。在小希看来，传奇需要依赖天时地利；可是原帅看来，幸福本身就是虚构吧。唉，原帅，丧丧的，软软的，相当迷幻了。
纪酌之默默放下手机，感觉再次被虐狗了。
胸口有点酸酸的涩涩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能是泡椒吃多了烧心。
第二天，《云霄拆弹》剧组要在晚上开场超前点映的发布会，白天就是丛旭晨和高宴这对狗男女要参加一场直播，白草要去导演组帮忙筛剧本，欧聿也要健身。纪酌之反而没什么事，全副武装地上街寻觅豌杂小面。
三十分钟后，白草收到一条微信。
纪酌之：我说，tali重庆真尼玛是森林啊！十分钟迷路不是梦！
白草：……你迷到哪里了？
纪酌之：我要是知道我在哪那还是迷路吗？！hello？！
白草：……你发个定位我去接你？
纪酌之：忘了告诉你我刚才摔一跤好像把手机定位摔坏了我早就跟你说这款手机配置不行哎呀我看见原率舟粉丝会的会服了我要不上去问问路吧[]
白草：……握草小纪姐你别找死啊你会被打的吧？！
说得好像纪酌之怕死似的。
纪酌之仗着自己全副武装，拍了拍一个穿着红色会服的软妹子的肩膀，“妹子你好，请问你知道最近的地铁口怎么走吗？”
她们这样的追星前线，为了避免入镜，有不少人都是明星级别的武装——口罩墨镜加帽子，软妹子自己也是口罩挡脸，理所当然地把纪酌之当成了自家情敌，随口指路，“就在前面啊，你要不然跟着我走？”
纪酌之说：“你也去地铁口？”
软妹子说：“不是啊，原帅商演的那个商场就在地铁口背面。你不知道？”
纪酌之突然意识到如果被人知道自己是纪酌之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讪笑一声，“我看攻略了，可是没找到，重庆嘛……”
软妹子很理解，“是啊，重庆嘛。好了，跟我走吧。”
纪酌之一边感叹追星党之间真是相处和谐天下大同，一边左顾右盼，打算一到地方就跑去地铁。
软妹子边走边唠，“原帅最近看起来挺开心的，你觉不觉得？”
就他那深夜看流泪演唱会的嗑药样，开心？
纪酌之点头，“你为什么这样觉得啊？”
“最近戏也拍完了，也开始做音乐了，当然开心，也就是今天这个商演估计他不太喜欢，不过还是来了。他最近特别放松，你没看出来吗？”
我倒是看出来他嗑药了，磕得确实很放松。
纪酌之点头，“我工作党嘛，其实没太追消息。”
软妹子说：“我很羡慕你们工作党的，花自己的钱特别有底气。不像我，”她叹了口气，“偷偷卖了一栋楼，换钱买单反追行程，一边还得忙我爸爸的公司上市。唉，做人好难。”
纪酌之：……
纪酌之咽了口口水，感觉目前站着的不是普通白富美而是女版王思聪。
商场的活动是某游戏的推广，请来原率舟天降，围满了前来看闭关多日爱豆的原率舟粉丝。百米之外就已经挤不进人，但听得到原率舟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
“什么？打游戏啊？我打的啊，没准你们打怪就碰到我了。”
“小号？那确实是小号，我跟游戏公司要了个bug级的小号我会说？”
人群中一片低声尖叫和笑声，单反快门声响彻云霄，气氛一度十分和谐。
纪酌之没见过原率舟在这种场合的应对，当即决定围观一会再走。软妹子拍了拍她，“跟我来。”
纪酌之大奇，“有VIP通道？你可别告我这商场是你家的啊。”
软妹子说：“VIP？你会不会想太多啊，走消防通道而已。”她把手机揣兜里，“虽然确实是我家开的没错。”
纪酌之：……
她默默跟着女版王思聪上了消防通道，打开一扇门。门外是尚未竣工的钢筋脚手架，虽然简陋，但正好是个绝佳的观景位置，离原率舟非常近，微微低头就能看到舞台全景。
软妹子熟门熟路地往脚手架上一坐，支开三脚架，开始咔嚓咔嚓拍照，看来还是个美丽的炮姐。
纪酌之也装模作样地坐下，掏出了手机。
台上原率舟正在点粉丝发言，粉丝站起来说，“原帅！想念大圣，想听《九九八十一》！”
纪酌之心想，妈呀，《九九八十一》。ACG翻唱哎，剪剪MV也就算了，电音的气长是人类能比的吗。
软妹子一边咔嚓一边说：“这个妹子大概是任珉浚家派来的卧底吧。”
纪酌之get到笑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原率舟愣了一下，随即十分好脾气地答应了，还真的唱了起来。
大圣是他作为演员的真正起点，那个泼猴大概在他身上留了什么封印，眼睛轻轻张阖之后，冲天的狂气卷风而出，漫天金沙几乎就要降临。
他声线原本低沉，此时却陡然调到了嘹亮挡，尤其是浮世千寻沫冲荡了我的轮廓啊、纵身入尘埃里雷雨大作我也放身而歌什么的，更是自带一层明亮金属质感。纪酌之听得入神，忍不住想起，唱这首歌的是她刚来这个世纪时第一次看到的人。
他再怎样，她都会心软。纪酌之在内心里叹了口气。
原率舟唱得兴起，抬起一根手指来指向长空。
软妹子满脸冷漠地爆二次元代码，“妈呀妈呀我哥啊他在看我我要爆肝了沃日！”
纪酌之一边笑一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和原率舟四目相撞。
她的头发长长了，被她趁着没拍戏的空档染了个风骚的银发色。她原本戴了顶帽子，但脚手架上风太大，她把帽子扣在怀里，及肩长发在风中翻飞。白裤子黑T恤银色长发，手长脚长地坐在脚手架上，远看有种未来感的惊心动魄。
原率舟的眼睛立刻移开了，但已经有不少粉丝看向了这边。
纪酌之感觉自己再呆下去就要露馅，于是和女王思聪告别，从消防通道里径直走进商场，沿着指示牌七拐八拐找到地铁口。
地铁口下翻卷起地下潮湿的风，她匆匆扣上帽子，走下几级台阶，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
原率舟正靠在栏杆上，抱着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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