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陆 下
陆.“中箭”（下）【白煌空遇刺夏柒挡箭】
原是这样，夏柒想劝说身旁的人莫要装神弄鬼，却在亲眼目睹过那江湖游侠之后，自己先说不上话来。“等等，他的弓和箭……”他口无遮拦，不禁出声。“老天绝……算了，你我别想太多，兴许只是过路的少侠。”
语毕时他方才回过神儿来，匆匆拉了把白煌空，暗示。
“莫多疑。”
甄刀、胤剑、弘戟、祀弓。对上号儿了，他夏柒与“天下第一弓”擦肩而过，实乃万幸又不甚可惜。“我猜，子胜今儿恐怕是要醉一回，这满月典上为你儿子庆贺的人，还真不少。”他转头调侃。“我来，何不是防着你出事儿，先别谢了本小侯爷。”
白煌空笑也无奈，他酒量本不差于夏柒，要醉，先防着人多就爱搞乱子的夏柒喝醉才好。这会子反倒来说他，真是站着也不腰疼。“在这儿好等，闲人公玖。”复曰，弃了夏柒，朝园中小径扬长而去。“我得先回去，看一眼我爱妻。”
“你终于把金氏扶正了。”
夏柒叹道：“生了儿子，人家的功劳可真不小。”
“……”
“怎么不去了？”
“雾绾嫌我烦，她说孩子也嫌我烦。”白煌空想起来了甚么，腔调稍显的他有几分委屈。“可是，萧副统领？”
萧徊欠身一礼。“正是。子胜何不学着公玖，称我一声大哥？”
“怎又不见了大统领？”那白煌空的重点却不在称兄道弟上。
“公烟为了冢弟的事，躲着你还来不及，此日若非仲修叔叔先打了退堂鼓，他身为长子，也就不必身先士卒先送死了。”
“伯斟哥哥是个大明白人。”夏柒附和，两边一手搭一人肩头，左顾右盼。“子胜，还是伯斟哥哥，晓得如何替好兄弟说话。哪儿像你呀，光知道损……”
“依我看，子胜严谨，举止得当。这话应当提醒你自己，公玖。”
“我知道、我知道！”
夏柒鸡啄米似得把头狠点。“我按时给你汇报萧瓜瓜的情况不就好了嘛！赶鸭子上架呀，伯斟哥哥！”
那白煌空问：“瓜瓜是谁？小名儿？”
萧徊提剑，摆手索然。“舍弟萧衍的小名。公玖自小便与衍儿朝夕相处，人前从不藏着掖着，生怕别人不清楚，他和萧家离了金陵十年的二少爷，是一对儿竹马。”
梁武帝？
白煌空就知道，取名真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怪不得那日在餐馆子里，萧衍说老喜欢他这名字了，原来还有借梁武帝之传奇一生的寓意在。
“坐？”聊罢，他邀了夏柒、萧徊入席。“我再去去，把娘搀回去。”
夏柒招手。“子胜，搀住老夫人要紧，她心疼你，已经帮着饮了不……”
“我知道。”
“啊！”那夏柒卒然大叫。“子胜小心！”
骤然一支利箭射来，日头下反光，白的苍茫，射偏了，和白煌空打了擦边球。“真的有人要杀你！”他反应快，也不知是逢场作戏还是怎的，这话听着倒是真切。
便只闻，第二声“嗖——”，又是一支箭，是从另一头发来的。
“……闪开！”
攸关之下，情急紧张，夏柒突然撑开手，挡在白煌空面前，登时肩膀中了一箭。“公玖！”这一箭本来瞄准的是白煌空的胸口，若中，当场毙命。是夏柒机灵，临危推了白煌空一把，侧身挡其身前，箭一偏，中了左肩，这才免了两个人的性命之忧。“公玖！来人！”
“伯斟哥哥……有刺客！”
“林春柳夏，曹秋花冬！”哄堂惊慌，萧徊甩手，拔剑后撤于正堂前，扯嗓唤了随行的春夏秋冬。“谢琛！”白煌空也即刻吼道：“抓刺客！”
“属下在！属下失职来迟！”
金灿灿一片便衣护卫，指尖谢琛带着一帮白府的人纷纷而来，把白煌空与夏柒团团护住。“大人可曾受伤？”
“我没事，还愣着作甚么，是夏柒！”
真是喧沸吵闹。夏柒不免痛得蹙锁眉头，额角正落冷汗，口中低声喘息。右手不知在地表摸索甚么，忽然将左肩之箭拔出，咔嚓一声，木杆断裂。“你拿着，这是画摹澈的箭……”他再举起两截箭，尾羽是红的。
“公玖！可还好？”白煌空忙低头轻声。“你给我挡箭作甚么！”
“那箭射中了你就是心脏！”夏柒开口争论，嘴唇有如尸白，只是喘着粗气，抬指，硬是掰开了白煌空的手，把那掉包过的两截利箭搁上去，道：“箭在我的锁骨尾，倒还安生了……箭上有毒。”
他拼尽最后一点儿力气。“备马去灵水药阁，带我找耀之先生！”话音未落，便昏厥，唇角挂着一道血，暗红於紫，肩头伤口竟是青黑，污秽染了好半条袖子。
萧徊转身见状，已知夏柒中毒。
“公玖！”
刷！
“好针法！”
玉碎。萧衍收手，远望那一片狼藉的桌案，手却在发抖。“不舒服？”穆风引关切道：“确实，最近换季节了，你可能不适应。”
“不。”萧衍强笑，手这才不抖了，可左掌中指仍颤，控制不住。“老大，我总有种……”
“西岭！”
是萧徊。穆风引如梦惊醒，见萧徊上前一把拽住了萧衍，二话不说就要走。“站住，萧伯斟！”他忙道：“何事如此匆忙？你抢人么？”
“你最好快快下山去灵水药阁。”萧徊嗓音沙哑。“公玖中箭了。”
穆风引霎时失色，晴空霹雳。萧衍也如他一般。“哥，你说甚么？”他谈虎色变，忙使手拽住萧徊的手腕子，慌了神儿似得追问。“阿柒他怎么了？怎么了？”
“中箭，箭上有毒。”
萧衍听后只觉得腿软，险些跌坐在地。穆风引倒能沉得住气，只是手脚更快，出门便不见了踪影。“祸……祸不单行。那个人说的一点儿也不错……”惟剩萧衍，念念有词。他瘫在萧徊怀中，颤抖不已。“哥，我现在才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原来萧衍早就听说了，要出事的不是白煌空，而是夏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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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哐，哐。
漆雕弄尧扣动了三下红门圆环，气氛冷得使他脊背生寒。屋内十有八与九飘出的不是落叶，而如薄薄生宣，正挥散着墨香。脚边就平躺着三张，皆是行书，一篇颜真卿的《祭侄稿》，起笔有力，却流畅不拘，墨锋不似楷书一般方方正正，又公整于草文。
他蹲下，摸索着拾起那偌大一张生宣临摹。署得是那姑娘亲造的刻印，写名儿换了朱红。原是无可挑剔的一副，也不知她脾气古怪而在乎甚么，说仍就扔，还不喜木桶脏了她的手，只一甩就搁墙任其飞舞，飘落谁家是谁的。识货，识她穆见微的大名儿，就悉心收藏；不识货，拿来垫锅炉也成，本就是主人不要了的。
“见微，理我一下罢，真的出事儿了。”
真的出事儿了，否则他漆雕弄尧，不会扑上前来吃闭门羹。他伸手，再扣了三下门，这次脚步声响了，谢天谢地。
只见穆见微把住门，伸头询问。“甚么事儿，三师哥直接说便好。”
弄尧忙收了刚才捡得字儿，折叠成方。“钥匙在这儿，你快去公玖那屋，整两件衣服，随我下山。”
穆见微不知所云。“他又怎么了？惹出大事了？”听语气却心平气和，小有责怪。“是宗主叫三师哥来找我的罢？不去。”
“子胜给他儿子做酒，宴席上遇了会使弓箭的刺客。公玖心急替他挡了下来。”漆雕弄尧道：“箭上有毒，你男人在耀之先生那儿。我还不知情况怎样。”
“……”
“见微？”
穆见微不屑了声，焦头烂额，手里竹笔往那漆雕弄尧手中一置，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还提着多节银鞭，二话不说，直奔去夏柒平日住得地儿。“三师哥你晚些再来，叫厨房弄点夏柒爱吃的点心。我这就下山去。”她慌，却有条不紊。
漆雕弄尧一愣。
“哎！那你这笔？”
“反正不是值钱的，晦气，扔了。”
一转眼，连气急败坏跑走的背影都抓不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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