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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陆 上


  陆.“中箭”(上)【白府门前】

  白煌空他毕竟不是个傻子,夏柒的本事就算比天都大,想来他也只能忽悠的了一时,忽悠不了一世。可他竟有些似云囤雾,茫然若失,夏柒搞不懂,单凭白煌空一个人的力量,他不应该察觉的这么快,以至于给了夏小侯爷当头一棒。那句“你早就知道有人要杀我”脱口而出之时,他约莫听出了三分揣度不信的意思,抬首只凝望白煌空,两人四目相对,自然千言万语都瞒不过彼此这双交接答案的双眼。

  “是不是他亲口告诉你的?”

  一时气氛好不让人惶恐,夏柒只见白煌空身后是杯觥交错,一派和谐,似乎丝毫不为他二人眉来眼去而乱了方寸。

  他道:“他也亲口告诉你了罢?”

  料事如神。白煌空不言,心下却对吴鞍冢防备更甚,他只不明说,仍与夏柒对视,望穿秋水,恨不能将此人的心全全看透,也好让他免受蒙眼之苦。他早已打算好了,不管孰对孰错,只要面前的这个男人肯告诉他一句实话,那便既往不咎,无论隐瞒真相的目的是为他白煌空好还是坏,白煌空都会选择同那些想要加害于他的人冰释前嫌。可是,夏柒的沉默,却比鸦雀无声,寂寥无人的黑夜还要可怕,他就这么看着那人杜口吞声,只字不提,倒有七分的讳莫如深,所以才噤若寒蝉,便惹得白煌空不禁木讷,想自己并非那等善攻心计之人,套夏柒这条小狐狸的话,他不仅套不出,反倒是会一筹莫展,无计可施,那之后,白煌空遂含糊其辞,黯然无话了,只得罢免这桩夏柒说实话才能了的案子,权当方才都是白驹过隙,一概种种,皆不再提,转眼相忘,一干二净。

  他见那人手中还捧着相赠于他的良品,箫心剑态,弄玉雕管,刀工极细,实乃令人过目不忘之上等玉箫,夏柒果然匠心独运,白煌空一想平日里总听人闲言碎语道夏小侯爷是位爱新鲜的人,今儿也算亲眼见着了,玉箫巧夺天工,送的人也别出心裁,锦上添花,甚为妙哉。

  “我收下了,很是喜欢。”他便抢一样,把应该属于他的物件夺到自己手上,哎哟了声,自作主张,神情专注,却在正儿八经之下,藏着略有锋芒的怀疑,沉色黯淡,晦涩不明。“可我倒要看看,你们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究竟是何方神圣了,得以杀我?”

  夏柒听后,却一霎揪出了白煌空话语措辞间的破绽,而他又有口难言,哑巴黄莲,便只好想方设法,急中生智,亮出几分想要绕开话题的意思来。

  “刺客若实有杀你之心,还会让你发现么?”

  白煌空轻笑一声,横眉冷对道:“公玖,吴东嵘就没告诉你,他为甚么要给我演一场戏。”

  夏柒愕然,舌桥不下,目瞪口呆,直到白煌空转头暂且离去,他方才想要伸手阻拦。只听,那少年有心赶他,口中淡定择言。“你去看看竹桑也罢了,别在大门口烦我。”白煌空道,他很温柔,不过轻轻拿手推开夏柒的胳膊,由始至终却将怀里木匣盒中的玉箫视若珍宝,不肯轻易示人,宝贝万分。“忙完了,我便用你送的箫,吹一曲《阳关三叠》,如何?”

  “子胜,我不该瞒你!”夏柒不由叹罢,摇头不知下半句如何接茬。他从来都未发觉,白煌空原是这么敏感的人,但凡有意思破绽,都难逃他的法眼。“但竹桑,我看过了!”他又道,眼底泛光,一腔男子汉的柔雅,又是懊恼又是愧疚,心中也满是忏悔。

  “我就是从令母那处来的,子胜好糊涂,还当我夏某人是乖乖从你白府正门来的么?”夏柒说罢,气势虽然难消,架势却委屈了不少。“说来话长,我可怕了你娘!”

  “我娘怎么了?”

  至于白竹桑,夏柒心有对白老夫人的畏惧,自然也是不留恋他的,而且今日之内,他再也不想看第二遍,越发说得自己怂了,就跟见鬼一样,欲哭无泪。

  适才……

  “晚辈恭喜老夫人,得一金孙!”

  适才,他还毕恭毕敬,礼数有加,倒了声白老夫人喜得孙儿,好不惬意。便见,白老夫人身居正堂,坐于椅上,慈眉善目,有几分神似观音,夏柒算是明白,难怪白煌空如此顾家,他有个这般叫人很想依偎的娘,当然离不开了。“诚惶诚恐,竟不想,子胜真用了晚辈取的拙名。”复道,夏柒又是扣首一拜,这回竟不是拜白老夫人,而是那白竹桑。

  白老夫人却很和颜悦色,她约莫猜得出,夏柒拜白竹桑,是怎么个以上居下的说法。“听说孙儿的名,是小柒亲取?”说罢,皓首苍颜,都为了孙儿变作白发红颜,她老蚌生珠了,知道膝下有子该是多好的事,心想而今白煌空也有了孩子,白老夫人长叹一声,甚是欣慰。

  夏柒敛声,客气礼貌。“既是子胜要我帮他想个名儿,晚辈怎敢随口揭来?”他可古灵精怪得很,又颔首作揖,活似招财猫。“只料不到,子胜却喜欢了。”

  白家向来取名从素,白竹桑这样反而风雅的,白老夫人也很是耳目一新。“抱过孩子么?”

  夏柒忙连连摆手,摇头晃脑,慌道:“不敢,不敢。”他深知他自个儿不安生,这也就罢了,万一摔着竹桑,那可如何是好,便几句话推脱了,谁料这娃儿实在可爱,让他夏柒车见车载,抱是不能够抱得,他却非是好好看一看这白竹桑不可。

  白竹桑瞪着小眼,把莲藕胳膊伸出被窝来,一抓一个准儿,扯住夏柒两鬓的碎发,狠命往下拉。“嚯!”夏柒故作惊讶。“这也是个舞刀弄枪的小将军!”

  白老夫人见状,眉开眼笑。“来,竹桑,他俊不俊?”她轻声唤。“这可是你爹交心的朋友,等你张了牙,会说了话,先得叫声公玖伯伯,不然,道理上过不去。”

  公玖伯伯。待夏柒回过神儿,这才又是干巴巴一笑。

  “你的名字,是公玖伯伯给的。”那白老夫人声声强调。“你这个公玖伯伯,老大不小了,你爹还比他小上个四岁,你就从你娘的腹中落下来了。可他倒好,现在还没娶亲!”

  “老夫人莫要提晚辈的不是了。”夏柒自觉尴尬。“我有意中人,十几岁就相识了,只是她胸有丘壑,而我俩尚且年少,都无心安家,故而……”

  “夏家单传,你可得为子晦多考虑。”

  言罢,这话说得,夏柒红着脸儿,往下接着道:“晚辈知我爹的敛性,他是盼着我娶一门自己喜欢的,那丫头这些年但凡来我家,爹也都是当成女儿一样对待的。就是我火急火燎,爹可悠闲自在得很,半点儿的着急也没有。”话是这么说,他这般无拘无束。

  白老夫人劝道:“你们这群孩子,太年轻,心都不顾家,怎么知道有个媳妇儿的好。”

  “老夫人,我的意中人,她特别好!”夏柒换上哄人一样口吻,上前撒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是个大才女。她固然是心高气傲的,我不得多在她面前表现表现,人家才愿意嫁给我?”

  “行了!老身就知道,这穆见微和你夏柒,是一对儿命中注定的鸳鸯!”

  “哈?”夏柒哑然。“您知道她啊?”便一定是夏韬说得了。夏柒心里哭笑不得的很,白老夫人足不出户,怎么就听说他与穆见微的事儿了,当真新奇。八儿子的卦是不是很有意思?他恨不得马上找条儿地缝儿钻进去,夏柒现在,真是无言面对江东父老。

  “那夫人好生歇息罢!”夏柒见势不妙,便想到了辞退。“晚辈还是去寻子胜说话比较妥,在这儿就不叨扰老夫人了!告辞!”

  那之后他逃之夭夭。

  “——所以这就是你夏柒落荒而逃的理由吗?”白煌空听他说完这囧事以后,忽觉自己唇舌干涸,很没话说。“怂啊,大写的怂啊,公玖!”

  “识时务者为俊杰,俊杰……”

  夏柒一颠,一颠,从台阶上跌下来,刚抬首,眼前就一亮。“公烟大哥?”他急急唤道,忙打破这不对头的气氛,迎上前,顾左右而言他。“可算清闲下来了?公烟大哥?”

  “子胜,公玖。”

  吴冶锦衣盛装而来,气宇轩昂,风度翩翩,世家公子,就是与那泛泛之辈不一样。“可不是,闲下来,还要预备婚事。”吴大公子道,略有几分神思恍惚,心潮起伏。

  夏柒听罢,笑答:“公烟大哥可是要去做大驸马爷的人了,要我说,今儿干脆也别闲着才好!怎不见丞相大人?”又四顾吴冶周身,不见他人,故而发问。

  “仲修叔叔可是身体又不适了?”

  “爹身体才好了几天,的确又不适了,早朝也不曾上。”

  询声而应,吴冶遣了三五小厮抬礼往后院去。白煌空见夏柒在前头替他——这对吴家人不冷不热的人挡着,遂也客气,面儿上倒是波澜不惊。他便一步下了台阶,做甚么惊喜之状,互礼于他。“吴大统领,好稀客啊。”一时脑中急转弯,又道:“这次竟是不与萧副统领同行。”

  “哎,就是,公烟大哥。”夏柒也觉察到哪里的不对头,东张西望,确无萧徊的影子,也疑惑不已。“我伯斟哥哥呢?被你抛弃了?我知道,有老婆了呗,就不需要兄弟了。”

  “说甚么呢,你小子!”吴冶洋装生气,咧嘴应道:“小心我让伯斟揍你!”

  有问题……

  那白煌空也并非粗心大意之人,即便夏柒不提醒,他心里也有数儿。

  炎日当头热,清明过后夏便要来,路上行人不时投来目光,有羡慕更祝福,皆知皇帝的御前侍卫得了个儿子。打从今儿,更有无子的妇人偏都从这一道路过,想沾沾金雾绾的喜气。白煌空只将一概趣事说与金雾绾听,金氏闻言,不免而笑。

  “公玖,那是谁?装扮好生奇怪,宛如江湖游侠!”

  蓦然有一身裹碧蓝长袍,织有兜帽的男子掠于眼前,不知究竟搭错了哪根神经,亲眼见时,白煌空竟猛得打起了寒战,只觉心跳愈发打紧,意味不明。“子胜?”待夏柒听后回头时,只见白煌空呆立门前,仿佛对着谁看痴了似得,目不能移。

  是看某一个人,蓝袍飘,白衣散,挎长弓细箭于背上,的确像江湖游侠,却不晓得他自哪里来,去往何方,为何会经过白府门前的这道街。

  “子胜,在发甚么愣?”

  “我……”白煌空回过头,一时乍然。“公玖,你又在发甚么愣?”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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