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柒 上
柒.“灵水药阁”(上)【一支红箭引发的猜忌】
灵水药阁,坐落在北麟山下附近的灵水湾中,已有百余年的历史。建造它的人名唤灵三公,是唐时为了躲避安史之乱而跟随难民逃来的大夫,素以菩萨心肠而家喻户晓,他德高望重,两袖清风,妙手回春的医术,更是枯骨生肉,让人拜服。
灵三公这一生风平浪静,没干过甚么大事,可唯有一件,竟叫这天下都记住了他,他治好了天花,治好了滇州的这场时疫,驱散了邪魔。为此,大江的朝廷几次三番要请他出山为御医,灵三公却说不愿意,一来舍不得这灵水湾通灵般应有尽有的珍花奇草,二来,灵三公是个神秘的人,他行事独辟蹊径,不走寻常路,旁人心里想的,未必是他愿意的,果不其然,这个怪人此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销声匿迹,杳无音讯,只将药阁的规矩拟了一套,有道是“传承是必要的,徒弟却只能收一个,且还须得是汉人,头发要留着,不到脚踝不能修剪,衣服全都换成紫色”,人却不见了。
所幸,这滇州的汉人不在少数,灵水药阁济世救人于水火的意志能传承至今,也实乃人间一大幸事。
“这药阁的阁主,必定得是当世天下第一医;这药阁里的药,必定得是当世天下第一药。”
苏昭从不晓得他是第几代的阁主,他身世浮萍,浪迹天涯,好不容易有了家,却没有家人,抑或有,只怕是吴鞍冢并不拿他当家人,如此一来,他一厢情愿又有何用。且,虽是好不容易过上了十年的安生日子,他若是真有外人曰得那么清心寡欲,也就没有这么急急忙忙就想收徒弟的必要了。“恩公,金陵萧家,可是江南萧氏的后人?”他轻声一问。
身后的人,衣袂飘飞,裳白如雪,谪仙之姿,如梦似幻。
“是。”
金陵萧家里却有一个吴地苏氏的小祠堂。苏昭找到了,黄天不负有心人。“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他道,遽然把手中的饵食往荷花坛里一置,天女散花,仿佛是他抛出的誓言,那样潇洒,风流不羁,看的吴鞍冢心下蓦地一颤,恍如隔世。
苏昭转身,抬手握住吴鞍冢的指尖,谁又比谁更冰凉一些,苏昭感觉不到。
“恩公,给我这个机会,你把萧衍的那孩子交给我,让我有资格,踏进我们金华苏家的祠堂,上柱香,告诉他们,国仇家恨,我苏昭不报,便枉负了我苏家的浮华和荣耀。”
“我会……”
吴鞍冢侧过脸,面目清冷,心却是热得。
“我会帮你。不远了,你和草原的这段距离,我会帮你。”
这是苏昭自己的选择,他既已浴火重生,吴二公子心里明白,该带着仇恨飞向草原的这只鹄鸟,就算有数不尽的大风大浪挡在身前,苏昭也会展翅翱翔。此仇不报非君子,更岂非是——他从大雪天里救下的苏耀之。
日出其昭,由光照耀。
那还是在一年前。一年后的今天,依旧甚么也没变。
-“你拿着,这是画摹澈的箭……”
白煌空卧在席子上,眼神儿再也没离开过那支毒箭,虽一段两截,尾羽却是红的。这利刃镀了银,又被凶手喂上了葫蔓藤,此时竟黑的很不成个模样。
他知道夏柒的用意,也明白这用意的险恶,故而大气不敢吭一声,又惶恐不安,只正面朝着大门口,一丝又一阵的吹着冷风。
这大江,禁卫军的一刀一剑皆由北麟宗锻造,北麟宗没的,朝廷也不会有,白煌空也不认得北麟宗除外的兵器。可,他此前却听说过,红羽毛、会发哨的箭,是天祀绝弓的标配,江湖上有一着白衣的武林高手,拿得正是这天祀绝弓,只是那人尊姓大名,白煌空并未有所耳闻。
他想着,在江湖上也有背景的夏柒一定知道些甚么,只是没来得及说,他也没听清楚,那人便倒下了。
“这是谁的荷包?苏绣,真罕见。”
闻言罢,知是苏昭出来了,白煌空忙起身,略略向他行了一礼。“耀之先生。”
苏昭不作声,只把那苏绣的荷包攥在手里,眨眼间便没了踪迹,焉知是藏在他的袖子里,白煌空这双眼却看不清。“耀之先生,公玖情况如何?尚可脱险无?”遂听,白煌空急得焦头烂额,一时难以平静。
“已无大碍了。”
苏阁主之言,才是货真价实的定心丸,半个时辰的提心吊胆,白煌空总算得以长吁感叹,手中的罪证也一并顺其置放,不再折腾。大恩不言谢,他自心怀感激之意,却张不开嘴说出。亏得苏昭善解人意,一笑罢之,不了尔尔。
“不过,本阁主有一问,还请子胜直言相告。”
“先生请讲。”
苏昭这才把那荷包掏了来,拿给白煌空辨认。这是方才萧衍落下的,他在病房门前横冲直撞的怼了那么一下苏昭,刚巧让荷包落了地,萧衍却不管不顾,只想着夏柒,心里哪里还有甚么荷包,遂也就让苏昭拾到了。
“这不是衍兄腰上拴着的荷包么?”白煌空正要伸手去接,须臾觉得有些不妥,才把胳膊放下。“怎会在耀之先生的手里?”
却只见苏昭轻挽紫袍,抿唇做笑。笑容醉人,不染凡尘,能使人煞有如沐春风之感,来得干净去的白。他颊腮上凹下两个深陷的梨涡,凡张口,声音也好听,不骄不躁,柔和似姑娘。
“那孩子是?”苏昭答非所问。“滇地的绣娘,恐怕会苏绣的不多,这荷包上的针织,倒像是江南汉人才有的绝活儿。”
白煌空笑了笑,不知所云,仍然有问必答。“正是,先生慧眼识珠,那人正是萧衍,金陵萧家的二少爷,年不足弱冠,无字。”
恍然间,苏昭蓦地眼前一亮,并在身前的手小颤了下,裸玉肌,雪白无暇,细碗起伏不平,露骨纤瘦,每一寸指甲都修剪的甚为均匀,单看,还会叫人以为,这是是女儿家的手。
只听白煌空又道:“我想这荷包,大抵是南宫将军做给衍兄的,衍兄又是个大孝子,纵然离家,母亲给的东西,他却放不下。”
苏昭问:“可是河东南宫世家的四小姐……南宫四娘?”
“先生认识南宫将军?”
苏昭摇头,一言不发,若有所思。也算不得认识,南宫四娘的大名,苏阁主却听说过,这位巾帼枭雄是他未婚妻的师父,原先,他也是把南宫四娘当前辈的,只是未能得见一面。
白煌空见苏昭不答话,登时无措,也只得静了心,深做呼吸,空气里满是药罐子留下的清苦芬芳,却让他胸口好一阵儿说不上来的舒爽。
那苏昭忽然问:“子胜,你手里拿的,是甚么?”
白煌空一愣,他抬手,道了声此箭怪异,要拿来给苏昭瞧,还有意伸长了那一端的红尾羽。“这箭成了两截,本阁主看来,却不像同一支。”便听得,苏昭又道。
“先生这是何意?”
苏昭又摇了摇头,依旧不言。正好是他的不言语,另一个女人张口传来的声音,才有了可乘之机。“下半截被血污染得面目全非,耀之先生看着不像同一支,这倒也不奇怪。”便有人抬足跨过门槛而来,惊得白煌空、苏昭二人回头。
“见微姑娘?”
“耀之先生不习武,判箭之事,还是留给宗主罢。”她作揖有礼,却不是对白煌空,而面朝苏昭。“此刻,恐是天祀绝弓的主人。”
“天祀绝?”
“一张折弓而已。宗主亦有名为‘天甄绝’的长刀。”她一上来就单刀直入主题,穆见微全无闲聊之心。“子胜身为宗主的徒弟,不会不知罢?”
“甄刀和……祀弓?”
穆见微道:“卫陵教七大高手之一,画摹澈,字子水,排行老五,弓法乃是大江为首。”
她的三言两语,勾起了白煌空依稀记得的事,似是庆典开席前,白府门口就有背弓直行之人掠过,至于身后之箭,他确实没大在意了。难道此人就是刺客?白煌空不敢断言。既是刺客,穿的那么显眼,招摇撞市从白府门前经过,岂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公玖你……”
白煌空蓦地恍然大悟。
与其说,夏柒给他挡箭是义气之举,倒不如说,这个人早有准备。可唯独一点,夏柒中箭之后的反应煞是异常,为何要将罪证一折两断,尽管箭上喂了毒,明知不可立即拔箭,又这般先递于了他白煌空,才敢放心晕厥,这怎么说。况且,当时飞来的箭矢,是两支。
白煌空不会记差,另一支却不见了,原以为慌乱中被谁收了去,现在忖想,这其中仿佛大有文章在。
“见微,话到好处就收手,适可而止。”
忽然有人,紧随穆见微其后,信步闲庭而来。
“宗主?”
“师父?”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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