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伍 下
伍.“苏昭”（下）【餐馆遇暗杀子胜空首接白刃】
【大江川荣二十一年。】
正如穆风引所言，萧衍这个人，苏昭早就问他打听了，这次管他要人，也是下定了决心。“丫汶，你去称些牛黄来。一两足矣，别多别少。”苏昭撒了把红月季在铜盆里，看花瓣浮浮柒柒，游动不定。
门口的小丫头忙爬起来，手里团着一捧花儿，答应道：“哎！好！耀之哥哥且等一下，丫汶这就去！”
苏昭抬头看了看，不禁一笑。“你怎么摘了一大捧蝴蝶兰啊？”惹得丫汶脸儿红扑扑的。
“哥哥喜欢吗？”
“你小丫头心灵手巧的，就连整个人，耀之哥哥都喜欢。”
苏昭只是低头腼腆笑了下，丫汶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天真烂漫得很，和她相处，每天都有说不上来的快乐。“我昨天去城里，给你买了些你喜欢的桂花糕。”他道：“先把牛黄称了，然后我再告诉你，糕在哪里。”
丫汶心里喜滋滋的，她就知道，苏昭对她最好了。要不是自己还是个黄毛丫头，她非要嫁给这个男人不可，天天赖着她的耀之哥哥，给他生一堆大胖娃娃。
“那我去了啊！”
傻丫头。你耀之哥哥才是个败类啊，穆风引真是太抬举谁了——他骂了句。苏昭也不清楚他是为了甚么活着，就连生死未卜的未婚妻，都没再想去找过。
呼——
脚步声随即驶来，不急不慢还悦耳。
苏昭头也不抬。“哟，若云姑娘来了？本阁主晓得，穆宗主的药该尽了，昨儿已又装五瓶，我还等着让你找丫汶去取呢，顺便从阁子里拿走些洗净晒干的毛尖。你们爱饮的是普洱，有的人口味刁钻，喝茶都得从汉人地界儿运。”
对方却无语无声。他愣了愣，又道：“你亲自来了更好，省得若云姑娘老替你跑这一趟。赶紧着买好桃子罢，脆的。”便以为，是穆风引亲自来了，装神弄鬼，喜好搞点甚么半大不小的动静儿。
“耀之把本公子忘得一干二净。”
苏昭一惊，肩头一颤。谁被错认两次还能如此沉得住气，除了那个人，除了那个人，白衣飘飘，如道士般谪仙之姿。苏阁主异然。“恩公的轻功，还是那样好，都走到我跟前儿了，竟丝毫不能察觉。”他道：“你去了好久，这嗽疾，不很难受了罢？”
“时而复发。”
“虽不能根除，我至少能治标。”
“劳你了。”
快别说这些了，回来就好。苏昭撑开双臂，轻拥在那人肩头，他就差没真的把眼泪流出来。眼前这个人，盼了一年，等了一年，想了一年，今日可算有消息了，还是亲自来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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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白煌空筷子一放酒杯一扣，不由瞠目。漆雕若云也惊异不已。这一桌酒菜旁还有个不明所以然的萧衍，两头看不懂甚么状态。“他回来了？确定是他？他怎么样？”只听，白煌空慌里八张的问了一声，惴惴不安。
漆雕弄尧一把按住就要从凳子上飞起来的白煌空。“你放心。”他正色安慰道：“耀之先生说他好好儿的，就是又病了而已。我也亲眼见着师哥本人了，还是和一年前一样，一点儿都没变。”
“三师哥，此人凭银针，击下了小师妹的宫花？”萧衍却满眼狐疑。“是能医用的……银针？”
“这我就没瞅见了。”弄尧放下陶碗，肚子饿得咕咕叫。“不过，小棠不会说假话，她说是银针，那就一定是。”
“她是不会扯谎。”
最怕气氛突然安静。漆雕若云冷嗖嗖的笑了下，伸手拍拍她这哥的肩膀。“我不介意你去青楼喝酒。话虽如此，你一个大男人，逛青楼，带小师妹作甚？”
“……”
你问我？漆雕弄尧瞪着眼，百口莫辩。萧衍和白煌空更是面面相觑。是了，漆雕弄尧去青楼，不足为奇，只是怎么还带上他们的小师妹穆樱棠了？这就解释不清了罢。
紧接着，啪嗒一声，弄尧不慎搞掉了手里的筷子。“我，那么怂，上青楼，不可能是去顽儿的。”他试图争辩。“我这不就遇上师哥他的真人了吗？”
漆雕若云却很不屑，抱肩唏嘘。“难道还是小棠拉着你去的呀？”
“可不就是！”
见鬼了，若云瞪了弄尧两眼。“哥，良心不疼是罢！啊？你比老大脸皮还厚？”
“疼！不是，我没良心！不不！我有但我不疼……不是！啊！”
里外不是人。漆雕弄尧面红耳赤，心急火燎，焦躁不安，挥手似有力，落在桌上却蔫儿了一样，也竟不知他是泄气儿，还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那个，云姐，我觉得罢。”还好有萧衍，知道救场。“三师哥的为人，我相信，他真的不会没事儿就往青楼钻。”
不错，漆雕弄尧人干净，平日里勤奋得很。真告诉他萧衍三师哥会去逛青楼，实话说，萧衍不相信，白煌空也不会信的。“小二，结账！”只听，白煌空大手一张，低头又道：“准师娘，不如回山，找来小师妹对质。三师哥不擅嚼舌根。”
漆雕若云又白了弄尧一眼。“我哥不擅嚼舌根？哥，嚼一个罢。”
甚么仇甚么怨。弄尧无言，刚想哭丧着脸卖乖求饶，却不料，耳畔忽然嗖嗖一声，势如划破云天的大刀阔斧，就在他眼皮子低下掠过。
“闪开！”
白煌空的反应快，忙翻身越过座椅，下蹲闪躲。那之后，萧衍定睛一瞧，只看见一把短剑，不偏不倚的落在了白煌空的手上。
“子胜兄，你没事罢！”
没事，自然不会出事。白煌空冷哼了声，甩手丢开那枚暗器，叮铃咣当的声响还好被掩盖在餐馆子的嘈杂喧沸中，不至引人注目，鸡犬不宁。“吴东嵘说的没错。”他想起那信上的话，彼时才恍然大悟。“的确有人要杀我。就在这几日。”
就在那白竹桑的满月宴上。
“小公子方才抓了阄，大人且看，上头写着‘精忠报国’四个字呢！”奶妈兴冲冲的跑来，跟白煌空报喜道。“大人真是料事如神，父知子、子知父呀！这是咱们白府的好兆头！”
但愿罢，他能不负所有人的期许。白煌空搁浅一笑，再不多言。昂首只瞧男女老少，锦衣盛装；他白府门前喜气洋洋。
“嗯？”
不远处，夏柒拜别了夏韬，跳下坐骑，朝他信步而来。白煌空眼前一亮，半日慵懒，竟顿然消散全无。“子胜，你好生的忙。”夏柒意思的作了个揖，停在台阶前。
“公玖，既然来了，瞧瞧竹桑？”
“你……还真给小家伙取名竹桑？”夏柒一惊。“好，子胜拿我夏公玖做朋友，这礼物，我送得值当了。来看看这玩意儿。”他扣开绊子，一柄玉箫嵌入那暗红绸缎，雕工极为精致细密，翡翠白。
“天下之大，这箫我今赠予……”
“你早就知道有人要杀我。”
夏柒不免倒抽一口凉气，原是不速之客打草惊蛇了，他衡量好的利弊，今日或许会出岔子。
二人相顾无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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