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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叁 下


  叁.“漆雕若云”(下)【男大三怎么就不能抱金刚钻了】

  “哥?”萧衍连忙起身迎接。“你怎么来了?”

  又是萧徊,神出鬼没,来去无影无踪,剑不离手,白衣裹身,略有消瘦之姿,却叫人觉屹立不倒。“爹没骂一句,叫我来看你,缺甚么要甚么,这两天遣人一一送了来。”他如实答曰,抱剑于怀,双手扶臂。

  穆风引卒然失语,开口也晦涩消沉。“你来了啊,伯斟。”

  萧徊冷笑:“怎么,怕了?”

  怕你萧徊,我就是草包,穆风引轻哼了声,喜怒无常。“你倒是说说我惧甚么?”他道:“可别跟你弟弟一样,编故事很有一套。”

  刀子嘴。萧徊认识他这么多年,已经不在乎穆风引怎么说话不中听了。然而他的回答却还没说出嘴来,身后又来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漆雕若云。

  “哟,伯斟大哥来了啊?”

  来的真是时候——萧徊腹诽,却不说,和若云客气的打完招呼,忙接了她提来的茶,这客堂里才忽显得有那几分生机,不像方才,被两个大男人整得死气沉沉。

  但萧徊看得出来,漆雕若云回得突然,满是好客热情,像是踩准时机,救穆风引似得。

  他只道,一意孤行:“红颜易逝,这天底下对你最好的姑娘,今年二十了。”萧徊质问。“穆西岭,你听得懂人话么?”

  “让你失望了。”穆风引嘴强牙硬,阴着脸。“聋。”

  “你!”

  只见穆风引抬手,伤口结痂处硌人的痛,他咬牙忍下不作声,却抬脚,逃一样的朝门边走,头也不回。“萧衍,给你哥看茶,我尚有些余务未除,告辞。”

  “站住!”萧徊道:“穆西岭,人艰不拆,我警告你!”

  “好一个人艰不拆。”穆风引突然上了火,转身发怒道:“你不知我不配,谁允许你警告我人艰不拆的!”

  “都别吵了!”

  漆雕若云见他们俩就要动手一样嚣张气焰,忙大声吼。“老大,你该去哪儿就去,这里尽管交给我就好。”她柔声细语的劝道,恨不得穆风引赶紧消失,免得又出事儿,闹得这客堂鸡犬不宁。

  萧徊不禁缄默不言。

  是啊,尽管交给漆雕若云就好,他这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忍气吞声的她了。“清明,萧徊大哥要祭的亡魂,可都祭拜过了?”若云问道,将茶具一一摆上来,不再多言。

  萧徊答:“我回来前已是敬了几车的酒,就在疆场。”

  “成吉思汗走后,蒙古人的野心大不如从前。”若云叹。“可是这阴谋阳谋,倒是比从前多出好些。”

  “……”

  “有些事,伯斟大哥,你真不能太咄咄逼人,老大他的命已经够不好了,我们都应该向前看。”

  “若云姑娘话中有话,可是不愿意向前看的,不是我们俩。”

  萧徊扭头,面向漆雕若云。

  “是他。”

  “我知道。”

  “如果他还是这么冥顽不灵的话,你们俩的事,我萧徊真的再也不会多说一句话了。”

  有劳你了,是我们不对。

  漆雕若云的眼底有泪光,直叫萧徊看的心里发慌。他就是想不明白,为甚么到最后,把人家女孩子弄哭的,还是义正言辞的他。

  -“北麟宗主,自灭家室,弑子杀妻,天理难容!”

  -“可穆宗主杀得是蒙古细作,他是为了我们大江!”

  夏柒口中的小人,总有道理,小人的道理,总没有青红皂白之分。

  -“甚么为了我们大江,杀了自己女人的男人,他凭甚么还活在这个世上!”

  却奈何不了这些人对穆风引的维护,就好比是北麟宗最难熬的那一年,萧徊也曾义无反顾的冲进人群,掀了说书人的桌儿,放声怒吼。

  -“家国不能两全!你们这些小人,有谁比那个漆雕若云深明大义?你们有资格去议论人家的感情么?”

  有人有眼,就跟瞎了一样,愣是没认出他萧大少爷来,还一脸的惺惺作态。

  -“你又是谁,你又是穆宗主的甚么人,你就有资格了吗?”

  当然,萧徊也不会忘了,在他最骑虎难下的时候,一袭白裳,仙风道骨的吴鞍冢,宛如从天而降,出现在他身旁,惊鸿一瞥,眉目如画,青云出岫,孤冷出尘。

  -“他是金陵萧家的大少爷,萧徊字伯斟,自小就和我师兄一同长大的。就算他没有资格,那本公子呢?”

  原来,穆风引有过妻子,众人皆知;可他的妻子是蒙古人这件事,知道的人就少了;还有值得贻笑大方的,那些不知道他发妻是蒙古公主的小人,竟然把四年前被他弑杀的那个女人,说的如此楚楚可怜。

  是很可怜,穆风引从未否认过;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穆风引未尝不可怜,博尔济吉特·图兰莫雅未尝不可恨。

  他仰着头,林荫入目,纷纷细雨,惟有沉默。

  昔年的天气,也如今日今时这般阴云不散,大江与蒙古开战,大小胜败更替,一战便是四年。四年前,他穆风引名传天下,孑然一身,无人匹敌,却连义兄余庸都保不住。

  -“西岭,你才是这大江的底牌,你必须想尽办法的活下去。”

  穆风引有那么一句话。

  -“凡心有陷大江朝不利的人,我尽数杀之!”

  没有壮志,何谈未酬,护国犹荣,而家却破。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他妻与妻腹中的儿子,究竟有没有这个死的必要。

  “势不两立前啊。”

  他道:

  “妻不是妻是细作,子不是子是孽障。”

  无人应答。

  “即使是让我愧疚。除此之外,你与孩子死不足惜,我从不悔。”

  ——逆妻,博尔济吉特·图兰莫雅之墓。

  “奸贼。”他低吼暗骂,切齿愤恨。举目满山,又是参天大树,个个挺立,高数丈,叶落泥壤,雨打磐石,飞溅衣上。“我倒情愿两不相欠。”

  -“情虽不由我,偏不予国利让路!”

  “好一个‘情虽不由我,偏不予国利让路’。”

  如今人去两茫茫。

  穆风引错就错在将这是非分得太清,“无情”一词,反而非他莫属。也罢,他问心无愧,细细想来,萧徊那话之所以难听,也当真是被他逼急了罢。他站了起来,拍下袍泽上的泥泞与石沙,转手折枝纤竹,置碑前。

  “好一个说着不在乎,却偷偷跑来看她的傻男人。”

  漆雕若云伫立许久,总算开了口:“也不拿把伞,就不怕雨下大。你这怀恨在心之人两手空空,我这徒有悲哀之人却提了好酒。”

  “我不是不许你来么,四年前就说过了。”穆风引道:“这事儿你别管,我怕毁了你的清誉。”

  漆雕若云皮笑肉不笑的挑了挑眉,她沉默以对,惹得穆风引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劳驾,把伞给我,伤口渗水了。”

  她一笑,将撑好的伞递上,遮了雨。这雨愈下愈大,低头眼瞧,酒罐子那层红油纸透了,她伸手撂到青竹一旁,轻放。“前天你不在,我却有事儿说。”

  “怎么不刚才一起讲了?”

  “人多不便。韩亲王世子余晟鹰遣人来了宗门提亲,干娘问我的意思。若是答应,便使我做你胞妹嫁了。”

  哦,那个余庸说胜过他百倍不止的堂弟,余庸死后,他有可能会做新的太子。这个人,穆风引有印象,也算是久仰大名了。

  “甚么?”穆风引不敢相信他自己的耳朵。“跟你提亲?”

  只是他这件事,余晟鹰似乎没能给穆宗主,留下好的开头。

  “不好么?”漆雕若云忽然俏皮了起来,光在哪儿刺激穆风引了。“余晟鹰很好,武功虽不及你,但论样貌,论才学,他哪一点不如你了?嗯?”

  “……”

  “老大?”

  穆风引突然有了脾气,脾气大了。

  “不准,有一样不如我都不行。”

  “不准?我都二十了,再耗下去就是老闺中,等得人又不是你。”

  “不行,不准,咱江湖儿女高攀不起,况且那花花世子,怎么看都比不了姑父,当年姑母嫁得如意郎君,你家破人亡没人撑腰的,可没这福分。”

  还有后话。穆风引回了头,一副正色的更使若云想笑。

  “说甚么呢。”

  “你说甚么呢?”姑娘忍不住叉腰调侃了句。“是。该续弦了,我家破人亡没人撑腰,你可是娶过蒙古公主的驸马爷啊,穆宗主。”

  若云凑上前:“续个弦,你只要说一声,姑娘们应该能排出这金陵城罢?”

  “那你到底嫁还是不嫁?”

  漆雕若云一愣,险些没抓住她的伞。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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