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肆 上
肆.“漆雕弄尧”(上)【月移楼里的瘦猴儿】
“哟!爷,您里面请,啊!”
“这可是个帅哥呀,你看这腿,长的!你看这身板儿,结实的!你看这小脸儿,俊的!”
虽然我是承认你眼光不错的。漆雕弄尧听罢,不免一阵恶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之前打听到的这所月移楼,可能是假的。
“凭他是谁,打扰了本姑娘抚琴,我宫商今儿不接客了!”
哪成想,方才上台阶前,他漆雕弄尧得罪过的宫商姑娘甩手帕子一甩,就跟那罢工起义的农民似得,扭头人就跑了,连琴也不要,就放大风口那儿晾着。
不过就是提醒你《广陵散》节奏弹得不对嘛,留仙琴师的儿子难不成还会误人子弟?漆雕弄尧本就不是懂女人的小伙子,他是觉得,他童叟无欺,够义气了。
“哼,傻了罢,小子!”
“你谁啊,别拿扇子打我胳膊!”弄尧不耐烦的回了句。“本少爷是来办正事儿的,没心情跟这些丫头耗着!”
“还真是初来乍到啊?”那面容清秀似女子般柳亸花娇的公子咯咯笑了下,当真比姑娘还要嫣然万芳,手里扇子一合,刷刷落在了这傻大个儿的肩膀上。弄尧不叫他打胳膊,那他就打肩膀。
好男不跟娘炮斗。
漆雕弄尧就知道,到了风月场所,他连面色铁青都不会了。只见那年岁跟他差不了多少的小公子扑哧一后仰,略略抛下了句“待会儿我再找你喝酒啊”,扬手走了。
“笑就笑,还捂嘴笑,跟个娘们儿似得。”
“哈哈哈!我乐意,姑娘喜欢我这样儿,你能怎么着我?”小公子一听这挑衅,非但没有半分生气,反而更乐了些,扭头伸着舌头,朝漆雕弄尧比了个鬼脸儿。
他倒挺开心的。开心到漆雕弄尧以为自个儿今天逆水。
这月移楼,大江朝的皇都金陵就属它排场最大,日夜歌舞升平,倒也和其他地界儿的青楼没甚么太大差别,只是唯有一点不同,方才漆雕弄尧也看见了,那就是这月移楼的姑娘,脾气可都大着呢,尤其是那才十五岁就凭才华当上的头牌宫商妹妹,漆雕弄尧也就不过提醒了她两句,她就哭着闹着甩手不干了,两边儿的姐姐和妈妈有的也都只是劝,从来没谁骂过她半句似得骄纵。
正所谓,女人都是不好惹的。
漆雕弄尧真庆幸,他是经历过妹子漆雕若云的男人,宫商这种无理取闹,对于若云的气势逼人,竟不知好多少倍。
“这月移楼,哪天摘下花团锦簇的牌匾,说成是茶馆也无不妥啊……”
“这就是咱们月移楼的特别之处了,不卖弄风骚!”老妈妈拥上前来左右招呼着弄尧,嘴里还不忘自卖自夸一下。“就是宫商,她也是主动请缨要去门外抚琴的,我们这儿,从来都只有姑娘排排站给爷选的道理,还从来没谁厚着脸皮往上贴呢!”
“那你这还叫青楼吗?”
“怎么就不叫青楼了!不都是漂亮妞儿上来陪爷喝酒吗!”那妈妈道,掌心儿里攥着手绢儿,正对着弄尧抖擞。“我就知道,爷这年头更喜欢有个性、有脾气的姑娘,就刚才那宫商,娇气是娇气了点儿,可是爷们都喜欢她这样儿啊!俗话说,越是撩不到、把不到,就越知道珍惜!”
那我难道要怀疑自己的性别么,漆雕弄尧又打了个寒战,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这样不讲道理的我可看不上眼……”
小声说完,他才忙连连摇头,神情僵滞,呆若木鸡。他却是更喜欢小鸟依人些的,最好是那种活泼可爱,聪明伶俐的女子,前提条件是得讲道理。
月移楼有三层,底楼装修的像家馆子,好酒好菜应有尽有;二楼是单间屋;三楼不是谁都能去的,弄尧来这儿之前也问夏柒打听清楚了,他晓得,三楼那些个房间里坐着的,必定是大人物,就比如夏柒这种来青楼基本上都是和人有要事商量的,就连端茶送水的人,都得是他带来的一两个夏家军。
-“微雨,这都是官商谈判,甚至朝廷机密。”
说到酒。漆雕弄尧怕女人,但他不怕酒。夏柒说月移楼的酒不能过三爵,那是常人的肚量;但要放在他千杯不醉的漆雕弄尧身上,想必情况就不大一样了。
-“三师哥,我晓得那不是甚么干净地方,但是,见微姐姐她娘的东西,还……”
-“我跟你去。”
平时在北麟宗啊——漆雕弄尧的任务,就是看住小师妹。
-“有事儿了起码我在。”
-“三师哥,你太好了!”
这穆樱棠不知上哪儿得来的小道消息,非要说她见微姐姐的娘,赎身前有重要东西落在这儿了。
原来是岳瑰莹的笔墨砚台。
弄尧听说过岳瑰莹的大名,当年京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琵琶烈女,为了保住清白的身子,自毁容颜。她写得一手好行书,不知是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穆见微的字也很叫人叹服——北麟宗弟子穆见微谁不知道啊,大江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武功也一流,只是知晓她身世的人不多,北麟宗也不是个寻常普通的地方,所以也就没谁赶去打听。
事情原是这样的。十年前,穆风引偶然买来了一副岳瑰莹维持生计而变卖的好字,出于崇仰,他到处询问,问到了人家家门口,便是从那时起,他就与岳氏母女有了来往,他见岳瑰莹和见微生活清贫,不时的也会接济一下,对此,岳瑰莹很是感激不尽,见微却不以为然,也难怪她性情清冷,毕竟看人脸色看惯了,突然有谁对她们母女那么好,见微虽小,也难免不会忌惮。
穆风引就想,这见微一定是块石头,没他个十年八年,是焐不化的,他们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两年,然而好景不长,才刚认识一年不到,这岳瑰莹就嗽疾发作病逝了,见微无依无靠的,只能听从穆风引的安排,上了北麟山入宗为徒。
她的功夫之所以那么好,也都要归功于穆风引。
-“见微啊,你这字写的真是好。你云姐早说要拿出去和人一比高下了,我就想,绝对不会差。”
-“随便罢,宗主开心就好。”
-“你啊,还觉得我是个坏人是不是?可我把你当成亲妹子一样看啊,这都三年了,你也不是一冷到底嘛,来,笑一下?”
穆见微不禁羞红了脸。
-“你要真是我亲哥,那我就不觉得委屈了,说到底,我不还是寄人篱下吗?”
-“那你尧哥、你云姐,算甚么?”
-“还不都是因为留仙琴师和你爹北麟琴师是发小的关系嘛!我娘又和你们姓穆的没半点儿关系……”
她却说不下去了,因为穆风引哈哈笑了。
那少年只伸出手来,揉了把这丫头的头。真像亲哥哥,穆见微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仿佛穆风引就是她的亲哥哥一样。
-“谁说的?你听谁说的?我可告诉你,我爹和你娘,真的认识,你娘怀着孕玩儿失踪的那些年,我爹天天都在打听你们母女的下落呢。我也不过是子承父业罢了,爹他一辈子完成不了的心愿,我还算没让他在阴间失望。”
-“甚么?”
-“说不定我们真的是一父所生的兄妹。”
-“你说甚么?”
穆风引笑着答了句没甚么,这件事,他也没再提起过。他只是觉得,越长越大,穆见微的眉毛鼻子眼睛,反倒和他越来越像。
言归正传。
“小哥儿只应天上有啊,来我们月移楼,只想试试这酒的烈性?”老妈子手执蜀绣团扇,独卧太妃椅轻声发问,揉捻额角,慵懒舒散。“我这儿甚么性格的姑娘没有,你都不多瞧两眼?”
“我这天上有的,下凡来给您黄鼠狼鸡拜年。”那漆雕弄尧好个皮笑肉僵的架势,随意盘腿半躺在席子上,顿觉索然无味。“非奸即盗。”
非奸即盗。漆雕弄尧闭上眼,弹指绕了个弯儿,左肘搭于左膝,右掌拍案。圆碗瓷杯受震而起,半空里翻跟斗下扣,正中那独剩两根木签字的高筒,稳当吊于其尖上,又半旋两圈。
穆风引教的小动作,倒也不是完全的没用。
“既然妈妈都发话了,姑娘的确漂亮,清新脱俗还是艳压群芳,我就忘不了那个宫商。”他道:“真是一应俱全,可我就是想喝酒,没别的念头。”
可别再提宫商不宫商了。漆雕弄尧有阴影。
老妈子却一刹那清醒了不少。“好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哥。看你年纪轻轻能当妈妈我的小儿子,怎么口气这么大?瞧给你狂得。”
“哈哈,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漆雕弄尧动作极快,不知何时取了腰上巴掌大的钱袋,砸向木台子中央。听这闷闷儿一声巨响,可是纯银锭,得有三根手指头那么大。别说姑娘,老妈子的眼球都要瞪出来了,一时气氛死寂,无人接话,无人应答,甚有美女结伴跑远,交头接耳。
弄尧道:“我初来,月移楼的规矩却十分清楚。”还嫌闹的不够大,更惹来几位爷看热闹。多半是嘲讽他年纪小而目中无人,他却偏要火上浇油,又从袖口摸出一反光玩意儿,撂于钱袋旁。
“我要是能把你这儿的酒喝够五爵,本来的酒钱上,再添一两,算作打赏你的酒好喝。”
两锭银子加一两白银,出手也忒大方了点,跟顽儿似得。
弄尧又道:“妈妈就别杵在那儿了,时间宝贵。”顺带着催促,赶鸭子上架。
“来咧!”
还真是快,说上酒,满当当的五爵酿酒,一字排开。爷们便都起哄了,有叫嚣,更多不屑,这些,漆雕弄尧皆尽收眼底耳中。他想着酒后见得真英雄,何必在乎这点儿小喽啰。
“哎,你看他,且不论个头高大,坐着也就罢了,现在起立踱步一二,那腿岂止修长,远远儿估摸,也得比上身高两手呢!”
只见宫商挽着一小公子的胳膊,娇滴滴的回道:“这位爷,小女恐怕他是来闹事儿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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