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萧静
二月出从程坎那里拿了药回来,一进门就凑到余锦身边,神神秘秘道:“小姐你猜怎么着?”大有一副余锦不开口问她便不说的模样。
余锦却像没看见也没听见一般,转身吩咐四月去收拾行李物件,这两天便要启程回京了,并不去搭理二月。
二月讨了个没趣,一撇嘴道:“小姐,我刚刚得了个大消息。”
四月看二月这副模样扑哧一声笑了,道:“小姐知道即便不问你,你也会乖乖自己全倒出来的。”
二月一瞧,果然见余锦眉眼弯弯,知道是被作弄了,但还是自觉自愿地开了口,言语间神神秘秘还带着有趣。她道:“我方才去拿药回来的时候,驾车的大史就拐着弯儿地跟我打听那若梅的事。看样子关切的很。我便问他是不是属意若梅,没想到啊,一问就是个大红脸!”
“大史?”余锦想了一下,“就是一年前赵氏派来的那个马夫?”
“对呀!”二月笑着拍手,“没想到他竟然对若梅有意思呢。”
四月摆摆手,道:“一个大姑娘跑去问男人属意谁,越来越不害臊了,你当你是媒婆呢?”
二月也觉得自己有些没分寸了,吐吐舌头,不知声了。
余锦却仿佛想到了什么。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个大史最初是王氏派过来的,据说是驯马的好手,负责掌管别院的车马,实际上无非是派来监视她出入的。余锦却对他所谓的绝活不以为然,带他仅仅上了一回暮连山,这人就被慕容卫一手驯马绝活给吸引了,轻轻松松从眼线变成忠仆。
对此,余锦可是好好感叹了一番,真功夫就是真功夫,硬本事就是硬本事。
自此之后王氏得到的消息便是:余锦今日喝了几杯茶,余锦今日买了几块布,余锦今日去了做了几套衣裳,诸如此类……从不耽搁,每月必报,只是什么暮连山,慕容卫之类的就统统没有了。是以,赵氏只怕还以为大史始终是她的人吧。
若是能将大史与若梅凑成一对,赵氏大约不会反对。这样一来,既保了若梅的名声,又方便了同若梅的联系,还能有人照顾他们母子,岂不一举多得?
余锦忽然对当红娘十分感兴趣了起来。
不过大史虽然对她言听计从,但若梅如今的情况,还是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却不想唤大史来一问,他竟十分乐意,他说:“有个孩子又如何,我喜欢若梅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能娶到她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哪里还会在意这些?”
晚上若梅前来取药时,余锦便将此事与她说明。若梅原来认得大史,知道此人性情忠厚,此时一听,哪有不愿意的?她只觉得余锦当真是她的福星,今日惊喜连连。她感激不尽,直道:“小姐的大恩大德,若梅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小姐吩咐的事,我便是搭上性命也会给小姐办妥!”
这样一来事情可算是圆满。
这边张妈妈可劲儿地催着大家快些启程,那边余锦则打发二月四月慢慢悠悠收拾物什,这么收拾了许久,第四日上可算是踏上了回京的道路。
由桑源到京城,一路向北,道路平坦顺达。一行人即便走走停停,半月时间,也足够到达了。进城前,车队停下来稍作休整。
“这就到了?”二月跳下车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赫然在望的城墙,“还是觉得桑源好,至少没有那么多讨人厌的家伙。”她意有所指地瞧着头后的马车,感叹道:“真想一直住在桑源啊。“
要是让后头车里的张妈妈听到,免不了又是一通唇枪舌战。这一路上,两人没少吵来吵去,半个月下来,二月的嘴皮子竟是比原来更厉害了几分。回回都将张妈妈说的面红耳赤,竟是斗她不过。如此一来,张妈妈反倒开始绕着二月走。
四月觉得又笑又气,道:“你倒是可以一直住在那里,小姐的亲事可怎么办?”
“你们别扯上我,我可一点儿也不想成亲。”余锦默默叹了口气。谁不知道,这太子府的水可是深得很啊。
当今太子萧清越如今二十有一,为前任皇后徐氏之子,可惜徐皇后命薄,太子四岁时便过世了。那以后,燕景帝萧文绝便封宰相刘谦之女、贵妃刘氏为继后。刘皇后有一子萧平越,比太子年少两岁,封为晟王。其母既为皇后,外祖为当朝宰相,势力自然水涨船高,明面上暗地里早已与太子分庭抗礼。萧清越这太子之位,只怕坐的并不安稳,如若嫁进了太子府,天知道有多少麻烦等着找上门来。
她倒是也想一辈子就住在桑源那个江南小城里,悠然自得地过上一辈子。这次是皇上指婚,由不得她不愿意。
其实作为安国公府的小姐,她从来都未曾与这些世事纷争真正剥离开来。如若不然,她不会对京中局势了如指掌,又读书习武研习兵法,只为了有朝一日若是被卷入暗流,她好有本事保全自身与重要之人。
四月问道:“小姐不下去走走?”
余锦靠在车壁上休息,懒懒道:“有什么好走的,又不是第一回来。”
是啊,每次往来金钟寺和安国公府之间,都要从这里进进出出,这道门不知道走过了多少回,直到八年前她定居江南。那个时候还曾天真的期望,以后也许可以不用回来了。然而今日重新站在这里,她竟没有一丝一毫觉得意外。
二月正在前头同大史说话,忽然只听一阵马的嘶鸣声,只见一匹马从京城中疾驰而出。马上的是一十五六岁的少女,只见她身穿一身火红戎装,手持马鞭。原本马匹速度已经很快,她却依然不停地抽打着。一路风驰电掣,过往行人皆匆匆避让,竟是直直往余锦他们这边来了。
“让开!让开!”余锦正在闭目养神,忽然听得前方一阵大声叫嚷,又听见一阵马蹄凌乱的声音,马的嘶鸣声,还有大史的叫喊:“二月姑娘!”
“不好!”余锦一惊,急忙从车上跳下来,却见一匹骏马正正在二月的面前,发出一阵阵嘶鸣声,前蹄已经扬起,眼看着就要踩到二月身上了。马上的少女显然也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一紧张之下竟然松了马缰,直直从马上摔下来了。
二月却像被吓住了一般,抬头看着嘶鸣的骏马愣愣地待在原地不动。
余锦一个闪身,一个纵身接住了从马上掉下来的少女,又捞住二月的腰将她带出几米,稳稳地落在地上。
“咳咳。”二月回过神来,吓得一身冷汗,抱住余锦眼泪哗啦啦往下掉,道:“小姐,我以为死定了呢,差一点就死了呢。”
余锦无语的朝天看,一行人的马车安安稳稳地停在路边,却不想也能碰上这种事。任二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转向那骑马的少女,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才有鬼!本公、本小姐都快吓死了!”那少女也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想想也觉得万分后怕,方才要真摔下来,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你们没事停在这里做什么?”那少女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拿鞭子指着余锦和二月道。都怪他们,若不是他们停在这里,她也不至于紧急勒马。
“这里写着不能停车啊?”二月忽然停下了哭鼻子,回头就顶了一句。
“本小姐说不能停就不能停!”那少女一见二月顶嘴,拗劲儿一下就上来。
“还你说不能就不能,这地儿是你家的呀?”二月见她犯了错还不认,脾气也上来了。
“就、就……”少女想说什么却又不好说出口。
“就什么呀?”二月见她说不上来,得意道。
“行了行了。”余锦听得两人斗嘴觉得很头疼。她止住二月,转头对那少女道:“喏,我给你梳理一遍现在这个问题。第一,我们好好地停在那里,是你自己撞上来的。第二,我救了你,你倒跑来职责我?第三,你是一次骑马吧?”
“第一次骑马你就骑这么快!”二月惊叫道。
少女目瞪口呆,道:“你、你怎么知道?”
“姿势不对,动作不对,你说我怎么看出来的?”余锦耸耸肩,转头准备回车上去。
“哎哎哎,等等等等!”那少女急忙一溜烟跑到余锦面前,拦住她,态度发生了急转弯,满脸讨好的笑容道:“恩人恩人,你刚才救我用的什么功夫?能不能教教我呀?”
“我看你家境不错,找个人教下武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余锦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说风就是雨的少女。
“我才不要其他人教,我要你教!”那少女头摇的像拨浪鼓,恳求道:“你就收我为徒,收我为徒嘛。”
“嘿嘿。”余锦弯弯唇角。那少女意味她答应,正待开心,却听她干脆利落地道:“不收。”说罢转身上了车,吩咐道:“出发吧。”
一行人缓缓进城去了。
与此同时,一个侍卫模样的人骑马从城里飞奔而出,见少女就在前方十分欢喜,急忙下马道:“公主,可算找到您了!是属下办事不利,没有保护好公主。”
少女正是当朝皇帝的三女儿,容妃所出的三公主萧静。虽然单名一个静字,却和文静娴静没有半点关系。
萧静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吩咐道:“你去看看这是哪家的小姐?打听打听她喜欢什么,喜欢做什么,回来告诉我。”
“公主要做什么?”侍卫不解,公主今日怎么对女子感兴趣了?
“要你去就去,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萧静翻了白眼,道。
她才没那么容易放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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