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排场”
车在城里行了近一个时辰，便缓缓停了下来。余锦知道这是到了。
安国公府大门紧闭，安静的很。
“小姐，你看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二月指着安国公府的大门，气愤道。
“小姐，这是什么情况？”四月也皱眉道。小姐久不在府内，今日回府，理应找个管事的在门前接应一番才是，再不然，也该敞开大门啊。这大门紧闭算是怎么回事。
余锦下了车来，看着门前这副模样，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张妈妈从后面车上下来，走到余锦跟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哎哟，大小姐您看，我这年纪大了，都把这事儿给忘了。今日是夫人礼佛的日子，有位高僧说，这礼佛的日子大门不能开，开了要进邪气的。”
她眼睛转了转，道：“要不，请大小姐走小门？”
大户人家的小门都是供家中奴仆进进出出用的，家中的主子从来不从这门出入。
二月听她这么一说，气道：“让我们家小姐走小门，张妈妈真是想的好法子！看来张妈妈来府上这么久，却连这种基本的礼数都没学清啊！”
张妈妈心知斗嘴斗不过，便道：“小姐不进便算了，我先进去禀报一声。”说完便进小门去了。
见张妈妈进去了，若梅走上前来，低眉道：“前日张妈妈送信给府里，说小姐今日便会到。”
“是吗？”余锦觉得好笑。可巧今日来了她就来了邪气要礼佛，所以到底是防邪气还是防她，这还不清楚吗？
前方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转头看去，一个十三四岁的华服少年带着两个小厮骑马而来。
这少年余锦并不太认得，她疑惑地看向若梅。
“少爷余子忠。”若梅答道。少年正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子，赵氏的儿子，余锦同父异母的弟弟余子忠。赵氏防丫鬟姨娘防的严，是以除了余锦之外，家中的两女一子竟全是她的骨肉，余子忠也就是余正则唯一一个儿子了。
余子忠骑马到了近前，看到若梅笑道：“若梅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
若梅答道：“夫人派我去接大小姐了。”
“姐姐？姐姐不是好好的在府里，哪里需要若梅姐姐去接？”余子忠疑惑道。他这时仿佛才看到余锦一般，诧异道：“诶？这位是？”
余锦看他，眉目与赵氏长得十分肖像，本是极好看的，长在男子身上却实在有些显得女气了。此刻见他这般，只觉得好笑。要她看，这小弟的演技简直烂透了。
余子忠当然知道余锦是谁，也知道若梅做什么去了。在他眼里，只有母亲所出两个女儿才是自己的姐妹。至于余锦，他同张妈妈一般，根本就看不上。
若梅尚未回答，便听余锦道：“我姓余，名锦。你应该唤我大姐。”见余子忠一脸不情愿的模样，又道：“我当年离家的时候你已经五岁了，想来应该记得，如果你还算聪慧的话。”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余子忠再要装作不记得，那就是头脑不好了。
余子忠自然不愿承认自己头脑不好，这才仿佛恍然大悟一般道：“哦，是大姐啊。”
余锦弯弯唇，点头唤道：“小弟。”
余子忠听她唤自己小弟，心中却是十分不情愿。他看了一眼门前停着的的车马道：“大姐不过是回个家，哪里需要这么大的排场？”要他看，余锦不过是回个家罢了，哪里需要这么多人？
“这般排场？”余锦眨眨眼睛，只觉得好笑。她笑道：“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只是些小厮，也称得上排场二字？不知道小弟是未曾见过排场，还是学堂师傅教错了字词？”
余子忠听她这般说，霎时就气了，指着余锦的鼻子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给你面子叫一声大姐，你还真当自己是我大姐啊，居然还教训起我来了。我告诉你，这是我家，府里的事情我娘说了算，你算什么呀。”
却听余锦摇头叹道：“看起来当真是先生没教好了。我是□□母认定的嫡出大小姐，按燕国的礼法论起长幼尊卑来，要比这府上除了爹之外的其他人，包括你娘，都来的尊贵。”
余正则被她说的说不出话了，先生正是这般教的。按照燕国的立法，原配所出的小姐却是要比扶正的妾来的尊贵。
他“哼”了一声，就要进门去，却见大门紧闭，怒道：“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给本少爷开门！”
门房上的人急忙来开门，在他耳旁悄声说了些什么。只见余子忠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回头瞥了余锦一眼，就进门去了。
看着安国公府的大门打开，余子忠从大门进去，余锦一脸的似笑非笑，招呼身后的人。“走吧，我们进去。”
却不想余子忠进去之后，门房的人又要将门关上。
二月急忙冲上去拦住，质问道：“关什么门啊，看不到小姐还没进去吗？”
门房的小厮一脸倨傲，道：“今日夫人礼佛，拒不见客。请几位哪里来的回哪儿去。”
“什么客！这是家里的大小姐！”二月柳眉倒竖，怒道。
“大小姐？”门房的人瞅了瞅余锦，鼻子眼睛都是歪的，不屑道：“我们家大小姐在家呢，哪里又冒出个大小姐来。”
若梅上前来，道：“黄哥，这确实是家里的大小姐，个把月之前夫人派我和张妈妈去接的。”
那小厮看见若梅，裂开嘴笑了，趁机抹了一把若梅的手，道：“若梅妹妹，不是哥哥不帮你，而是我说了不算啊。我在这府上做了五年了，从来没听说过家里还有一个大小姐，怎么轻易放她进去呢？”竟是说什么也不肯开门。
今日夫人吩咐了，若是余锦来了，只当不认得，说什么都不能让她进。
“小姐。”二月看向余锦，问道：“这可怎么办呀？”
“这府上的人贵人多忘事，大概早就将咱们给忘了。不过没关系，咱们就在这等着，等记事儿的人回来。”说罢就回了车上去，安安静静的闭目养神。
这些人不过听从赵氏吩咐罢了，眼下见不到掌事的人，无他们分辩却是毋庸。现在天色尚早，想必余正则还未回来，那她便在这里等着就是。
这里是繁华地段，不多一会儿，就有许多人在远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起来。余锦一脸淡然，反正安国公府也不差这一件丢人的事。
这边余子忠进了府以后，便径直去找他娘。赵氏正躺在房里柔软舒适的软榻上嗑瓜子，身边跪着个丫鬟给她揉腿。丫鬟一看便是惯常做这些事的，揉捏的力度正正合适，让赵氏觉得一身轻松。
余正则尚未归来，她在家中也无事可操劳。
其实还是有一件事的，那便是今日余锦回府之事。但赵氏一早便已经跟管家吩咐过了，叫门房的人把大门关了，不让她从大门进。姓沈的那个女人，当年抢男人斗不过她，如今还要留下个女儿来。占了余家嫡长女的名头不说，如今还抢走了好亲事。若是没有她，这太子妃的座位不就是她女儿的？
想到这里，赵氏就恨恨地吐了一口瓜子皮。当真可恶！
不过这余锦原先跟在李老太君后头，倒是不声不响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主。如今李老太君不在了，她还不是要靠着安国公府过活？而这安国公府如今的女主人是她赵莹，任她一个孤女能掀起多大的浪来？
赵氏这般想着就有些飘飘然，腿上舒适的感觉让她觉得一身轻松，微微有些犯困了。
“娘。”余子忠人还未到，声音便从院子里传了进来。
站在一旁的大丫鬟若兰笑道：“夫人，少爷回来了。”今日少爷约了几个好友出去游山，应是玩开心了。
余子忠急匆匆进了屋，也不与赵氏见礼，便道：“娘，余锦回来了。”不当着外人的面，赵氏一屋子从来都是直呼余锦姓名。
若兰赶紧搬了把椅子放在软塌旁边，又给他捧了一杯茶。
赵氏赶紧睁开眼，道：“她回来了？门前如何？”
余子忠拍手笑道：“娘真是高明，余锦他们还被拦在门外呢！”
赵氏得意笑道：“这府里如今是我当家，哪里会怕她。”今日余锦回来，她必要给她一个狠狠的下马威，让她瞧瞧清楚，到底谁才是这家里的主子。
余子忠听了他娘的话，深以为然，道：“娘说的是，娘哪里会将她放在眼里。”
这边正说着，便有丫鬟来报，说余正则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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