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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又是陷阱


  风来轻云舒,雨过枫叶红。淡看春花秋时月,来去皆从容。盛名固可恋,刀剑繁华梦。谁知茅舍清茶酒,一样醉香浓。

  若说这江湖上哪个最无谓权势声名,或许就是皓月宫的人了。虽然地位已极,但无论皇甫然州还是皇甫金鹰,都不是受盛名束缚的人。若能守得皓月宫一世长存自然好,若上天不助真到不得不舍弃皓月宫的地步,他们也不会执念,进则安居皓月宫乐享富贵,退则隐入无嵇岛山水逍遥。

  赵文昌要皇甫然州,皇甫金鹰定然是不会给的。虽然诸多盟友皆送来书信表示愿意相助抗敌,但南康王府来势汹汹,越多的人参与只会造成越多的无辜伤亡,且就算最终得胜也只是保下了一个皓月宫而已……连冷傲的大魔头周广都能衡量出来正面抵抗不值当,又何况善骨仁心的皇甫金鹰。

  所以和朱仪殿一样,皓月宫的人自回归后也是悠闲自在一切起作如常,丝毫没有要抵抗的意思,只派了些人手出去观测动静,若果见寿州边境有大量兵马出没便立即遣散部众随琼水夫人避退无嵇岛。

  这日吃过早饭,皇甫金鹰在映月水榭陪琼水夫人下棋,鹔鹴从旁侍坐。琼水夫人一时兴起忽然想听琴,皇甫金鹰当然二话不说马上让鹔鹴去奔月殿叫皇甫然州过来。皇甫然州本在奔月殿庭前喂白鹤,姑母想听琴,皇甫然州自然放下鹤食随即跟妹妹来到水榭。

  虽然身在江湖,但皇甫然州却是一副文人风骨,世人都晓他武功精绝,哪知他自己最爱的却是书画和古琴。皇甫然州爱画,他书房里所悬挂的一半丹青都出自他自己之手,人物,景物,花鸟,山水,无不生动传神呼之欲出……尽管因为某件事,他已很久没再碰过画笔。皇甫然州爱琴,且琴技超然,兰瑶静和曾赞他相如转生叔夜再世,上回于奉月台,赵文昌虽别有意图,但相赠何凤来鸣,他还是很高兴的。

  皇甫然州来到映月水榭,让无伤捧来的正是何凤来鸣。将皇甫然州当作艺伶来用,也就是琼水夫人了,要知道皇甫然州平时是很难为他人抚琴的。

  皇甫然州坐在案几旁调好了琴,皇甫金鹰又忽然想看舞,鹔鹴知道,这就是她的事了。

  突然发现,有一对通音律会跳舞的儿女是这样方便。

  皇甫然州将指尖放上琴弦,随着十指行云流水地拨弄,琴声空灵悠扬而出,皇甫然州知道姑母喜欢轻快的曲子,于是这曲奏的是《春归燕》。琴声既出,鹔鹴随即跟着节拍翩然起舞,一时间,映月水榭神乐仙舞,仿佛升入云端。皇甫金鹰和琼水夫人坐在一旁欣赏着,虽然不是第一次观看了,但心里还是十分愉悦享受。完毕一曲,皇甫金鹰和琼水夫人意犹未尽让皇甫然州和鹔鹴再来一曲,皇甫然州和鹔鹴又献了一曲《凉州梦》。又终了时,皇甫金鹰和琼水夫人笑而拍掌,对皇甫然州和鹔鹴的表演表示赞许。

  放下诸多纷扰不想,安闲的日子是这般快意融融。

  然后皇甫然州和鹔鹴就过来陪皇甫金鹰和琼水夫人闲谈说话,随意聊些奇事趣闻又玩笑了几回。

  兴致正浓时,忽有侍卫来报,说门口来了个紫衣侍从,手里拿着一支步摇求见少主。突然的求见,众人都略感意外,皇甫然州思量片刻,吩咐将那人带进来。的确是个紫衣侍从,被带来水榭后先弯腰拱手挨个把主人拜了个遍,后拿出了一支玉蝶簇海棠长流苏步摇。皇甫然州一眼便认出这是周晓迷的东西,然后便问那人可是周晓迷让他来的。那人道,大小姐回到朱仪殿后日夜思念少主,最后不堪相思便来了寿州,因不想引起骚动所以此行并未声张,现在大小姐就在城东泰居客栈,特持小姐信物请少主前往一见。

  那人话毕,在场所有人皆惊诧不已。知道皇甫然州和周晓迷如今必有私情,但不知竟已到这个地步,才分开几天,就不堪相思了。不过闻得周晓迷来探本该十分高兴的皇甫然州却神情不定俊眉微锁,似乎在思虑着什么……没有人比皇甫然州更了解周晓迷了,虽说刚才那番言辞很中听入耳,但皇甫然州知道那并不是周晓迷的作风,尽管如今她和他的关系确实有所改善,也还不至于到那地步……见皇甫然州面有异色,紫衣侍从忙将手里的步摇递给皇甫然州。皇甫然州接了步摇又几番审视,确是周晓迷的饰物,他亲眼见她戴过……皇甫然州心里激烈矛盾,若非周晓迷授意,那这步摇从何而来?可若说周晓迷因为思念专程过来看他,即使他也很愿意发生这种事,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周晓迷不是这个风格……可再转念一想,作风这种事,总是因势而变的,周晓迷能在凤翎宫里替他挡刀,他也完全有理由相信周晓迷会从襄州跑来寿州看他……

  旁人并不清楚皇甫然州和周晓迷现在关系究竟如何,不好说什么,周晓迷突然来探,还得皇甫然州自己看着办。

  皇甫然州望着步摇又沉思了会,朝紫衣侍从道,“你先回去吧,好好照顾小姐,午后我便去泰居客栈与她相见。”

  紫衣侍从领意,朝皇甫然州及众主人又施了一礼,退去了。

  最后皇甫然州选择了相信,一方面因为这支步摇的确是周晓迷的东西,另一方面,其实这几日他也很思念周晓迷,思念到恨不能背上生出双翅飞去襄州飞去朱仪殿,所以他愿意相信,相信她也同样思念他,同样那般深沉地牵挂着他……

  午后,皇甫然州让人备好了马,准备就要出门。周姐姐来了,鹔鹴本想一起去看看的,但又觉得哥哥见嫂子,自己跟去不合适,于是最后也没跟去。临行前,皇甫金鹰和琼水夫人拉着皇甫然州嘱咐,见了面尽了心中之情就让周晓迷赶紧回朱仪殿,不要儿女情长没完没了,此非常时期,她还是时刻待在她父亲身边比较合适。皇甫然州当然知道此言不虚,他也是这样想的,去见一面就送她赶紧返回,南康王府那边还动向不明,她还是待在周广身边比较好。

  一番交代后,皇甫然州上了马。为不引人眼目,他也没带多少随从,只大庄小庄二人跟在身后。

  城东泰居客栈,皇甫然州知道那个地方,一个独眼龙掌柜开的馆驿,位置还比较偏僻,周晓迷选在那个地方下榻,或许是为隐秘行踪考虑吧。

  来到泰居客栈,上午送步摇那紫衣侍从已在门外等候,见皇甫然州下马,忙上前相迎,“大小姐已等候多时,请少主随属下移步内室。”

  皇甫然州在紫衣侍从引导下走进客栈,大庄小庄紧跟其后。

  不过刚进门,皇甫然州便站住了。

  “少主为何突然止步?”紫衣侍从问。

  “明珠炎牙何在?”皇甫然州的脸色突然沉下来,“他们为何不出来迎候?”

  “哦,他们在内室侍候小姐,属下前来迎候是一样的。”

  “为何店里没有一个客人?”皇甫然州望了望宽敞整洁却空空荡荡的大堂。

  “小姐已将客栈整个包下。”

  皇甫然州又看了看那边整齐有序却寂然无人的柜台,“为何连掌柜和堂倌都不见了?”

  “呃…”面对皇甫然州步步进逼的问话,紫衣侍从顿时有些窘然,不知如何作答了。

  明珠炎牙虽是周晓迷近卫,但皇甫然州既已到此他们是应该出来相迎的,看不见半个跟朱仪殿有关的人,店内又像被清理了一遍的死寂……灵敏的皇甫然州迅速反应过来其中必有诈,具体怎么回事已不及细思,眼下应赶紧离开此地为宜。不过就在他欲转身带着大庄小庄离开时,大门有如神鬼推搡般“嘭”地一响猛烈关上,然后柜台那边便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

  “少主既然来此,为何水都不喝一口又要匆忙离去?”一个熟悉的声音朝这边飘来。

  皇甫然州抬眼看去,不远处站着四个人,有两个身材高大形容冷峻的他不认识,但另外两个却熟悉得很,公孙容和祝文远。许是因为前段时间那场事还余温未散,四人看上去皆有些冷清凄伤。

  “你们?”皇甫然州有些意外。

  “少主,别来无恙。”公孙容一双眼睛甚是阴寒。

  皇甫然州顿了顿,又朝公孙容等人注视了下,心中已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因为之前南康王府气势汹汹放话江湖要围剿朱仪殿皓月宫,他还真没想过南康王爷存有另一手。不过素闻赵王爷有些手段,这样也就不奇怪了。

  “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界,居然敢跑到这里来。”

  “寿州,皓月宫的地界。”说这话的是祝文远,“知道危险,所以我们才要找如此僻静的地方见少主嘛。少主杀了我家公子,我家王爷好生悲伤,所以特让属下们来请少主移步过府,想跟少主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皇甫然州语凉如冰,“你们兴风作浪祸乱江湖,得此恶果咎由自取。何况当时你也亲眼目睹,我本已起宽仁之心欲饶赵佑灵一命,是他自己丧心病狂,居然抽出利刃要刺杀于我,如此顽恶低劣,不诛天理不容。”

  因为皇甫然州说的是事实,是赵佑灵自己在就要被放走的情况下突然恨火焚身失去理智抽出了匕首最后导致被一掌击毙,祝文远登时有些语塞不好答话。知道跟皇甫然州饶舌没有意义,祝文远也不再说什么,只道,“少主有什么话,还是亲自去跟王爷说吧。”

  祝文远话音刚落,接着便从内室涌出五六十个统一身穿黑衣的精悍武士,个个手持短刀高壮魁梧,出来后就将堂厅圈围起来。

  皇甫然州环顾四周,方才还很宽阔的大堂此刻已是站满了人。他知道,接下来怕是有点麻烦了。

  既然对方敢出现在寿州境内,想必事先已然做足准备。皇甫然州不禁感叹赵王爷的精妙策略,所谓歼敌一千自伤八百,赵王爷知道若是正面开战就算最后自己取胜也必然折损诸多兵将,且如此大动干戈最终目的也只是为报仇泄愤而已,就如周晓迷之前所说,赵文昌和江秀清那种感情用事的女人不同,他做事更理性更考虑利弊。所以赵文昌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正面开战,他一边放话江湖做足声势,一边又暗中动作筹谋抓人。

  皇甫然州捏了捏放在袖中的周晓迷的步摇,“你们把周大小姐如何了?”

  祝文远饶有深意笑了笑,“少主放心,大小姐现在很好。”

  “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少主是束手就擒呢,还是要属下们动手?”

  皇甫然州目扫了下四面,开始衡量情势。公孙容和祝文远武功被废,看来若是出手就应该是旁边那两个满脸阴沉的人了,虽不认识,但既然敢站在这里,想来实力绝不一般。且从步摇来看,周晓迷必然已落入他们之手,能擒住周晓迷,这二人当真深不可测……

  “少主,”背后传来大庄小庄的轻声呼唤,“四面门窗都上锁关死了,飞出不去,怎么办?”

  余光中,皇甫然州的确也看到四面门窗都被锁起来,且为避免破屋而出,连屋顶窗棂等薄弱处都加固了铁丝铁网。皇甫然州知道,他们此时已是处于一个封闭空间,想脱身就只能打败对手。

  片刻思虑后,皇甫然州道,“一会我去对付对面那两个厉害的,你们用轻功跟黑衣武士周旋,打不过就躲,只要不被抓住就行。”

  “嗯。”大庄小庄点点头。

  知道这一场是免不了了,皇甫然州也不再多费口舌,他抬腿伸向最临近的那个桌子,一脚便将那桌子朝公孙容祝文远御龙二君四人踹了过去。

  原本也没期待皇甫然州能束手就擒,御龙二君挡过飞速撞来的桌子,也握了双拳朝皇甫然州攻过去,公孙容祝文远因为武功被废,则在几个侍卫的保护下闪到了旁边观战。电光火石间,皇甫然州已与御龙二君来回数十招,势如龙虎速如惊雷,掌过风起拳过木断,御龙二君果然实力超凡,面对皇甫然州的强劲攻势,二人从不避闪,招招皆能应付下来。

  皇甫然州与御龙二君那边对战起来,黑衣武士也开始擒捕大庄小庄。几十个黑衣武士挥舞着短刀饿狼扑食般袭向大庄小庄,还好大庄小庄轻功精绝,虽打斗不过,至少躲闪保命是足够的。

  公孙容和祝文远被侍卫保护在角落,目光一直紧密关注着御龙二君和皇甫然州那边。从目前的战况来看,御龙二君对皇甫然州稍微形成了些压制,但优势也没有特别明显。

  经过几十招的较量,皇甫然州对御龙二君的实力大概有了掌握,对方二人联手会强过他一些,但好在他尚可以对抗……正思虑,只见对方二人分前后两侧又朝他攻来一掌,皇甫然州迅速反应,一个转身朝旁侧闪了出去,落定时,正好站在四张桌子中央,皇甫然州左右挥袖,将四张桌子并十来条凳子一齐朝御龙二君扇了过去。巨物奔袭,御龙二君挥臂拦挡,不过他们正应付着不断涌来的桌凳,皇甫然州已于无形间绕到他们身后。

  “小心后面!”角落里的公孙容不禁喊着提醒了声。

  御龙二君极速转身,正好接住皇甫然州欲攻向他们后背的一掌。

  大庄小庄这边,因为他俩武功不行,所以直接放弃抵抗了,只脚下入神地避闪着,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忽立柱忽房梁,忽桌椅忽门窗,几十个黑衣武士满屋子抓他们,弄得原本应该很紧张的气氛竟显现出一种一大群人关门逮两只苍蝇的喜感。

  角落里的公孙容望着眼前的情景微皱了下眉,“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尽快拿下皇甫然州,此处再偏僻也毕竟在寿州境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皓月宫的眼目察觉了。”

  对于公孙容此语,祝文远深表赞同,皓月宫的耳目网遍及寿州各处,若是突然来了救兵,想带走皇甫然州就更困难了。

  御龙二君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慢慢加快了对皇甫然州的进攻。二君相互交换了个眼神,然后转瞬变换招式,一人攻左一人攻右,速度之快眼目不及,皇甫然州左右防守,却也没有方寸混乱,不过就在皇甫然州应付着御龙二君不暇他顾时,角落那边的公孙容和祝文远突然从袖中抽出了两只燕形飞镖。武功被废,但投镖的手法终究早已熟练于身。公孙容和祝文远双双将飞镖指向皇甫然州,然后找准了时机同时投掷出去。皇甫然州感应到旁边有异物投来,迅速旋身闪躲,不过御龙二君见他移步抽身,立即一掌过去打断他的动作,皇甫然州反应不及回避无处,最后只躲开了一支飞镖,另一支正好打在他左背上方。

  “啊。”后背袭来疼痛,皇甫然州本能地喊了声。

  虽然内力尽失的公孙容祝文远发出的飞镖力道不足不能形成深重伤害,但也足以让皇甫然州露出破绽,让御龙二君乘隙进攻。

  果然,皇甫然州落定地面,正要再回身反攻,刚转过头,御龙二君已从旁拿过短刀快一刻架上了他的脖子。

  “少主,这下你还有什么办法?”御龙二君难得一见地开口道。

  “呵,”皇甫然州瞟了眼项间的刀刃,知道已是挣逃无术,“好吧,天不助我,让你们如愿了。”

  御龙二君将皇甫然州点了重穴,然后抬头望向仍旧在屋内四处乱窜的大庄小庄,扬声道,“屋顶上那两个,赶紧下来,你们的主子已被擒获。”

  大庄小庄正在房梁上,忽闻下面有人呼喊,低头一看,少主已被对手一人抓了一只胳膊束缚住。大庄小庄互看一眼,知道今天是跑不掉了,于是噘着嘴跳下地面。

  “全都锁起来。”公孙容和祝文远从角落里出来并吩咐道。

  知道皇甫然州极其危险,御龙二君在锁链拿来后亲自给皇甫然州上锁。大庄小庄则由于不具备威胁力只用绳索捆了。

  “少主,”公孙容走近皇甫然州,“请您还真是不容易,下面就请跟属下们往别院一趟吧,王爷等着见您呢。”

  皇甫然州盯了公孙容一眼,没说什么,只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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