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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信帖有诈


  寄去皓月宫朱仪殿的书信全部被回绝,众掌门拿着回书还是有点震惊,怎么,皓月宫朱仪殿打算独自抗敌?不过想想皇甫金鹰和周广皆是十分稳重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一般不会下决断,既然他们都说已有主张,那想必是真的有对策了。

  不过还是让人担心啊,皓月宫朱仪殿虽说实力雄厚,但南康王爷三万精兵也不是说着玩的,皇甫金鹰和周广到底有了什么主张竟如此有底气?再延观后几天,更是让人看不懂。据说皇甫金鹰周广回到皓月宫朱仪殿后没有任何反应,一应运作与寻常无异,众人之震惊啊,都火烧眉毛了,不用做点防御工事么?

  是的,眼下形势危紧,但本该十分忧虑的那帮人,他们不仅不忧虑,还很自在闲适。

  今早后厨又送来一大篓鲜果,说是南郊果园今年成熟的第一批,卯时刚采下就快马加鞭送来了。周晓迷最喜欢瓜果,每年她都要最早最鲜的那一茬,于是果子一送到,她就让人洗净装盘迫不及待要尝一尝了。

  朱仪殿后苑,周晓迷周广杨柯三人正围在一张白石桌旁闲坐说话,桌上一方青玉大盘,盛满已过水洗净的荔枝樱桃枇杷,樱桃红枇杷黄,还都沾着玲珑水珠,垒在一起煞是好看,惹得对果子本不怎么有兴趣的周广都忍不住要尝尝了。

  “叔父,可好吃?”周晓迷先剥了颗枇杷喂给杨柯,杨柯虽不能说话,但吞下枇杷后笑着点了点头。

  “好吃,的确好吃,比去年还好吃一些呢。”周广咽下一颗荔枝,也不禁赞道。

  周晓迷又给杨柯剥了颗荔枝,然后才自己品尝起来。

  晨光温好,亲卿在侧,抛开诸多烦事不想,这还的确是个松闲的惬意时光。

  “杨大哥,你是没看见啊,”周广一边剥着果子,一边就开始闲聊,“那个黎山婆婆,虽说都一百岁了,但精神气比我还好呢。你上一次见她是十五年前吧,基本跟那时没有变化,能吃能喝能说能笑,保不齐咱们还得死在她前头呢。”

  “说什么呢,”周晓迷横周广一眼,“一大清早,什么死不死的……”

  “嗨,”周广吞下一颗枇杷,飘然一笑,“人固有一死,迟早的事,谁能逃脱?没什么可避讳的。”

  “没完了是吧?”

  “好好好,”周广一般不跟女儿争执,“爹爹不说了,爹爹不说了,呵呵呵…”

  周晓迷是最喜欢瓜果的,她将盘里的枇杷樱桃荔枝都尝了一遍,最后发现今年的荔枝格外甘甜可口。

  “荔枝新熟鸡冠色,烧酒初开琥珀香……”周晓迷拈着一颗荔枝,无端地嘴里便悠悠念出一句。

  “哎,”周广随即惊叫一声,“孩儿是在念诗吗?”

  周晓迷一愣,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确莫名念了一句诗。目睹事物,心有所感,引发一句与事物有关的诗文,其实这事并不稀奇,但放在周晓迷身上就稀奇了,因为周晓迷从来都是个重武轻文的粗人……

  “呃…”周晓迷自己都觉得有些惊奇,“啊,是啊…是白居易的诗……”

  “哟呵,”周广眼睛一亮,“我孩儿现在也文气纵横嘛,从哪学的?”

  “听…听他讲过一回…”

  “‘他’?”周广故作不知,“‘他’是谁啊?”

  “就,就是他啊…”

  “谁啊?”

  周晓迷目光一凝,剜周广一眼,“明知故问,你有意思么…”

  “呵呵呵,”周广来了兴致,挑眉一笑,“话说,你跟皇甫家那个小子,现在什么情况啊,我看你们俩现在亲密得很啊,那天在凤翎宫里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卿卿我我的,你居然还去替他挡刀,怎么,你现在是接受他了?你跟他一起回皓月宫这一路上,有没有发生点什么,抱过了吧,亲过了吧……”

  周晓迷性格清冷,但也是内敛矜持之人,周广如此露骨的问话登时让她面红耳热,羞臊难当,“你,你住口!简直胡言乱语,你不是我爹么?哪有爹这么跟女儿说话的?”

  “哎?怎么是胡言乱语呢?”周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是因为我是你爹爹,所以才要关心你啊……他连月神剑都送给你了,是定情信物吧,你们俩现在到哪个地步了?睡过没有?”

  周广不仅没有收敛还越发变本加厉,说得周晓迷脸烫如烧手足无措,然后站起身来就要走,“不跟你说了,我回房休息了。”

  “唉,别走啊,果子还没吃完呢,”周广一把拉住周晓迷,“孩儿也长大了嘛,知道害羞了,不过不用害羞,男欢女爱很正常嘛。”周广说完又看向杨柯,“杨大哥,你是没看见,那晚在皓月宫奔月殿,晓迷跟皇甫家那个小子在床上又抱又亲的,好不缠绵……”

  “你住口!”周晓迷听不下去了,“叔父,别听他瞎说,我没有。”

  “什么没有?我都看见了。”

  “那是他强行…”周晓迷难以启齿似得欲言又止,顿了顿,然后万分无奈地看着周广,“我倒了什么血霉摊上你这种爹,你再没完没了我真的生气了。”

  “爹爹也是关心你嘛。”

  “不用你关心。”

  “怎么能不关心呢,爹爹也是怕你受欺负啊。”

  “你是怕我不受欺负吧。”周晓迷说着,忽然灵光一闪,以牙还牙道,“哦对,那天在杜鹃台,皇甫金鹰说你以前追求琼水夫人,故意让叔父将琼水夫人逼上羊角峰,然后自己再适时跳出来逞英雄,确有其事吧。”

  话头突然转向自己,周广猝不及防,“唉?没,没有啊……我说了,那是我碰巧路过撞上的……”

  “既如此,那悍匪有本事将琼水夫人逼上羊角峰,却在你来了后随便打了两下就退去了,那悍匪是脑子有病吗?”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那天真的是碰巧撞上的…”

  “切,”周晓迷白周广一眼,然后低下头靠近杨柯,“叔父,我刚才说的可有其事?”

  虽然看不见,但听着父女二人你来我往互相拆台,杨柯早已捂着嘴笑到不能自己。周晓迷靠近耳边问他,他似乎又忆起了当年的搞笑情景般更是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知道事情圆不过去了,周广也不再强辩。

  “笑什么笑!”周广朝杨柯挤了下眉,“你还有脸笑?我跟你再三强调过,燕子不是那么好骗的,要演得像一点。结果你呢,演得那么失败,燕子当时就看穿了,之后就更讨厌了我。你知不知道那个计划我筹备了很久,最后竟还适得其反,都是因为你!”

  不过杨柯脸上并没见愧色,笑得更厉害了。

  “你不是说碰巧撞上么?”周晓迷望着周广不依不饶。

  “罢了罢了,”周广忙挥手,“吃果子吃果子,说点别的说点别的。”周广说着便示意着那果盘,想用果子堵住周晓迷的嘴。

  三人正说笑得火热,忽有侍卫过来传报,“殿主,门口送来一封信帖。”

  “信帖?”周广停了伸去拈枇杷的手,转过头来。

  侍卫将一封精致印花的浅蓝色信帖双手递上,“刚才门口来了个穿白衣的温儒童子,说请将此信转交小姐,说完便施礼离开了。”

  “给我?”周晓迷有些意外,“谁写来的?”

  “并未说明。”

  “给我看看。”周晓迷伸手去接信。

  侍卫将信帖递给周晓迷,然后躬身退了下去。周广见周晓迷就要拆信,双眼放着好奇的光芒立即凑近过去。

  周晓迷拿着信帖,浅蓝色的封面印团花图案,十分精美,上书“朱仪殿周晓迷大小姐亲启”十一个字,并未署名。不过周晓迷看到这几个字心头便是一颤,因为她已经知道这信是谁寄来的了……在皇甫然州手下读书一年,他手把手教她写字,她自己的风格笔法都是他所□□,她对他的笔迹当然再熟悉不过。

  她心头莫名掠过一阵惊喜,然后便欲拆信看看里面写了什么。不过她刚想拆时,手又停住了。

  周晓迷转过头看了看旁边的周广,“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拆啊,怎么不拆了?”周广指着那信,“我看看是谁给你写了什么……”

  “写给我的,为何要给你看?”

  “哎?”周广眼里闪动着惊奇,“以前你看信从不避我的,如何现在要避我了?……哦,我知道了,莫不是皇甫然州写给你的?莫不是里面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又胡说,”周晓迷立即否认,“信上又没署名,我怎么知道是谁写给我的?况且,就算是他写给我的又如何,我跟他何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既如此,那为何不敢给我看?”

  周晓迷知道自己这个爹爹是个泼皮无赖,越不让他做什么他是越要做什么的。看来是抗争不过了,周晓迷无奈只得当着周广的面拆信。

  周晓迷撕着信,心里激烈矛盾,一方面期待里面能写一些好听的话,一方面又怕写了那些好听的话被爹爹笑话了去……

  “佳卿安好,”信纸展开,周广开始念起信的内容,“凤翎之下一别数日,剑影刀光皆已远去,唯佳卿玉容音笑常在脑际无日不思。今衡燕山甜瓜成熟,甘脆味美,想为佳卿所爱,特持来与佳卿品尝。城北芍药园娇蕊初绽,千叶碧华如翠凝,万花浓丽如霞染,今日酉时良辰正好,瓜甜花艳,愿与佳卿共尝共赏。”周广一口气念完了信,虽然最后还是不见署名,但从内容上已能判断出是皇甫然州所写,他惊诧道,“哟呵,这小子来襄州了,还借尝瓜看花之名约你去城北芍药园私会呢……”

  周晓迷也有些不敢相信,皇甫然州居然来襄州了。不过看信的笔迹又确是皇甫然州亲下不像伪造,且方才侍卫说是一个温儒小童前来送信,信的内容又约她去城北芍药园相见,这不就是皇甫然州那种风雅文人的做派么?

  “这个时候,他来襄州做什么?”周晓迷还是有些犹疑。

  “信上不都说了么,少主是思念小姐啊,”一旁的炎牙道,“许是想着之后两家都要为避祸乱行走天涯了,所以赶着这个时候再过来看小姐一眼。”

  “定是如此,”明珠似乎也很赞同,“凤翎宫的事之后,少主对小姐更是难以割舍,不堪相思过来一探,也是可以理解的。”

  “为何不直接来朱仪殿,去芍药园做什么?”周晓迷还是有些不解。

  “呃,”炎牙思索了下,“少主以前从未来过朱仪殿,对朱仪殿毕竟还是陌生。况且,比起石砖石柱的朱仪殿,或许芍药园那种地方更合少主的性情吧。”

  周晓迷又拿起书信端详了几番,确是皇甫然州亲笔,虽然觉得此时皇甫然州来襄州有些突兀,但想想刚才炎牙明珠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真搞不懂这些酸腐文人的想法,”周广朝周晓迷道,“既然他来了,咱们还是要尽下地主之谊。我派人去芍药园把他接过来吧,以前咱们住过皓月宫,这回也让他来感受感受咱们朱仪殿的气派。”

  周晓迷拿着信,眉眼微垂,似在沉思,许久,道,“算了,不折腾了,还是我去芍药园见他吧,见一面就让他赶紧回去,此非常时期,他还是待在皓月宫比较好。”

  “嗯,”周广想了想,也点点头,“也对,若是平常,还能留他在朱仪殿住几天陪我玩玩,但现在情形特殊不容逗留。你去跟他见一面,然后让他赶紧回去吧,免得他爹和他姑母到关键时候找不到他人。”

  “嗯。”周晓迷说着,已将书信轻轻收起。

  襄州城北有个芍药园,位于宛湖之侧,植有芍药上万株,每至时节,枝新叶茂万花齐放,红娇绿翠繁盛似锦,襄州名士常去那里怡情,女子常去那里玩耍。

  若是之前,皇甫然州当着周晓迷的面写下这封信,周晓迷都未必相信这信的内容。但现在,她相信,且深信不疑。皇甫然州能为了她去雪海冰原,能为了她吞下火龙珠,她完全有理由相信皇甫然州也会突然从寿州跑来襄州,只为看她一眼……

  信上约在酉时,周晓迷提前一个时辰备好了车马,许是不想将皇甫然州来襄州这事声张出去吧,她也并不打算带多少随从。周广原想跟去的,但转念一想,女儿会情郎,自己跟去算怎么回事,于是也很自觉地不跟去了,只在女儿临行前吩咐了一句代他问皇甫然州好。

  酉时,周晓迷在明珠炎牙的陪同下来到城北芍药园,远远便已闻见花香浓郁弥漫四野。不过本该热闹喧嚣的园子此时十分幽雅清静,并无游人往来,许是已被皇甫然州包下了吧。

  车马到来芍药园门口,只见两个身着白衣的温儒小童侍立两侧,周晓迷下车,小童彬彬有礼拱手相迎。一个小童上前,说少主已在园中恭候多时,说着便要引周晓迷进园。

  周晓迷丝毫不疑同童子进园,明珠炎牙跟随其后,车马及其他随从等候在外。

  周晓迷不会想到,就在襄州,朱仪殿的地盘上,也有人敢谋算于她。

  来到芍药园中心的八角亭,隔着垂下的帘幕,周晓迷能看见里面有个人影正坐在矮几前优雅地品茶。

  不过童子上前拉开帘幕,里面坐的并不是皇甫然州,而是公孙容。

  “大小姐,一别数日,可还安好?”公孙容从容放下手里的杯盏,朝周晓迷甚是有礼地打了个招呼。

  周晓迷登时翠眉一挑,花容变色。具体怎么回事已来不及细思,机敏的她迅速意识到自己此刻已身处险境。

  “大小姐,别来无恙。”再回过头,四面花丛中已是站满手持短刀的武士,且两个神情冷峭眸色森凉的人已站在她身后。因之前跟南康王府有过交往,这两个人她并不陌生,南康王府最厉害的高手,赵文昌的近身护法,御龙二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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