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年初始变

　　关于静和先生的事，皇甫然州回来后都久久不能平静。

　　难以想象，那样高傲的静和先生，那样自爱的静和先生，以前居然遭受过那种□□。记得之前出游，有陌生人无意间碰到了静和先生的胳膊，静和先生都介怀了很久，可想而知，他这十几年是如何挣扎煎熬在耻辱中……

　　皇甫然州让静和先生离开赵佑灵，并承诺保他人身周全和名节周全，静和先生答应了。其实静和早就想脱离赵佑灵，只是一直不敢，如今皇甫然州愿意相助，又怎会不肯。

　　不过眼下就要过年了，皇甫然州筹划着，等年过了再行动。

　　兰瑶先生和静和先生在皓月宫住了三日后便告辞了，皇甫然州和鹔鹴一路送他们到衡燕山下。

　　从腊月二十起，皓月宫全面进入过年的状态。皇甫金鹰爱热闹，皓月宫上上下下都挂了红灯贴了窗花，彩娥侍婢们个个穿红着绿神采奕奕。至腊月二十七，该送至各友派的年礼都已送到，该送来皓月宫的年礼也皆已抵达，该买的买了，该办的办了，所有事项都齐备了。

　　大年三十，这是中原人最盛大的一个节日，天降祥瑞，万家团圆。无论是谁，无论多忙，到这个时候都放下了手里的事陪家人说话谈笑吃年夜饭。

　　皓月宫的年夜饭是开在奉月台的，珍馐美馔摆了满满一桌子。依礼，开宴之前先要按次序拜年。鹔鹴最小，先举杯给哥哥给义父给师父逐个敬酒拜年，然后是皇甫然州，举杯给父亲给姑母敬酒拜年，再然后皇甫金鹰和琼水夫人互敬一杯并说吉利话。因为是家宴，都是自家人，于是也不拘束，敬酒拜完年大家便谈笑着吃起来。

　　到了子时，烟花摆满阶下，大庄小庄穿着新衣服手持火折子脸都快笑裂开了站在烟火堆里准备点火。皇甫金鹰点头示下，大庄小庄将火折子靠近引线，瞬间，一颗颗火星蹿上高空并炸开一朵朵绚烂的彩花，一时间流云飞瀑明光华彩，“过年了！过年了！”一片欢呼喜悦中，年夜的欢腾达到最顶点。

　　皓月宫每年都是要守岁的，今年也不例外。皇甫金鹰琼水夫人皇甫然州鹔鹴四人坐在奉月台一起守岁，为防止上了年纪的皇甫金鹰犯困，吃了年夜饭大家便开始玩投壶的游戏。在座众人都是习武的，为增加难度，壶口设得很小，投中便过，投不中便罚讲笑话。一夜下来，琼水夫人被罚最多，但她每次被罚都能讲出很有趣的笑话来，每个笑话都笑得皇甫金鹰直不起腰，琼水夫人平时很庄肃的一个人，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攒下来的这些笑话。皇甫然州也被罚了好几次，但赋诗作词行酒令都不怕的他却很不擅长讲笑话，每次笑话讲完众人都没有反应，他还蹙着眉很郁闷地问“你们为什么都不笑”，鹔鹴直接白他一眼“什么嘛，根本一点都不好笑”……

　　朱仪殿过年也会守岁，周广杨柯周晓迷坐在一起，虽然没皓月宫那么有情趣还玩游戏讲笑话，但三人饮酒吃菜说说笑笑也和乐融融。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氛围中，一年又过了。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忙忙碌碌不知不觉便又是正月下旬。年后，窗户吹进来的风慢慢有了温度不再冻人，暖风一过，冰雪消融，大地回春。

　　正月二十，过年的气氛还未完全退却，空气中还弥漫着过节的喜悦，可宛川乌雀岭却回荡着一阵悲泣之声。

　　清风冷月阁，江湖上著名的以修练禁术闻名的门派，从上至下一干徒众嘴唇乌青，阁主江秀清手段狠辣阴毒，江湖人称“诡术娘子”。

　　最近江秀清又在练一种邪门的禁术，需用活人肉躯养育一种古怪的虫子。阁主有需求，手下徒众当然耽误不得，正月十五刚过，就有两三批徒众出门给阁主寻活人去了。

　　宛川乌雀岭，初春的微暖还未完全改变严冬造成的萧索，枯枝残叶，乱石茅亭。十二个身穿布衣手无寸铁的年轻人行走在路上，个个面容悲戚抹脸哭泣，三十来个嘴唇乌青身着黑袍的人手持刀斧围在四周，神情凶煞地押送着他们。

　　这十二个年轻人将被送往清风冷月阁，江秀清正在那边等待着他们。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个孩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拉着旁边的押送者哭着，从男子略有些粗壮的手脚上看，应该只是个普通庄稼汉。

　　嘴唇乌青的押送者口都懒得张，只一把甩开他然后朝他脸上重重挥了一拳，那男子原本就有些红肿的脸上肿得更厉害了。

　　被押送的十二个人，年纪都不大，但个个容颜憔悴，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有几道被殴打后留下的淤青。

　　一行人慢慢走在这路上，林子里不时飞出几只哀鸣的乌鸦。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最前面那个嘴唇乌青的人抹了抹额头，似乎有些累了。这人叫灰鹫，是江秀清座下较为爱重的一个属下。

　　“哎，”灰鹫回头朝旁边的同伴道，“前面可有歇脚的地方？”

　　“前面有个大茅亭，可以坐下歇脚。”同伴道。

　　灰鹫点了点头继续前进，计划着到大茅亭处坐下歇脚。又行了半个时辰，远远地，前面丛林茂密处，的确已能依稀看见一座亭子，那亭子朽木为柱茅草为盖，简陋却很宽大。

　　“快点走，去前面休息一下。”灰鹫扭头朝身后众人喊了声。

　　有些疲累的众人加快了脚步，可走近些才发现，茅亭里已坐了个人。那人一身朱紫衣衫，玉冠如莹，墨发如泻，形容清雅，举止斯文，看上去像个书生，正坐在亭中悠闲地喝着一壶茶。

　　灰鹫带着一行人走过去，那书生没听到动静似得稳坐不动，并没有要让出位置或是避退躲开的意思。

　　“哪来的书生，赶紧滚开！”灰鹫有些恼火地朝依旧悠然喝着茶的人吼了声。

　　那书生也不急，慢慢转过头来，却是清眉俊目面如傅粉，“这是何道理，在下先来的，为何要让在下走开？”

　　清风冷月阁的徒众向来是不知斯文为何物的，一句话说不通，没耐心的灰鹫便有些恼了，“费什么话，我让你滚开你就赶紧给我滚开！”

　　“在下为什么要走开呢？”

　　“你滚不滚开？！”

　　“在下还没歇息够，为何要走开？”

　　“我看你是找死！”

　　不耐烦的灰鹫说着便举起手里的长锏朝那书生打过去，但可惜他长锏还没落下，那书生已没了踪迹。

　　“好不讲道理的畜生，话还没说几句就要动手打人。”身后忽然传来那书生的声音，只是不再温和而变得有些阴冷。灰鹫回过头，那书生站在不远处正有些气恼地斜着眼睛看自己。

　　“不知死活的东西…”灰鹫咬了咬牙，然后朝手下们挥手示意了下，手下们会意，举起手中的利刃便朝那书生扑过去。

　　那十来个被押着的汉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莫名其妙前面就忽然打起来了。二十多个身着黑袍面容凶悍的人围攻一个文质书生，但看那书生脚下生风移动迅速，并不进攻只飘逸闪躲，二十多个人竟也伤他不着。

　　虽然多数黑袍者都被那书生吸引去，留下看守的只剩寥寥几人，但被押着的汉子们依然不敢轻易逃跑，因为他们知道，这会趁乱跑了但事后若被抓回来，毫无反击之力的他们直接面临的就是死亡。

　　那书生跟黑袍者纠缠了会，对手人多精悍，他毕竟势单力薄又功力不足，于是几缕头发在混乱中被割下且手臂被砍了一刀，一阵剧痛袭身后，他白玉一般的胳膊血流如注。

　　他一个旋身飞上茅亭之顶，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臂。他依旧神色不改，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一只翠玉瓶。他轻轻扯下玉瓶塞子，将玉瓶朝那群黑袍人丢了下去。

　　一众黑袍人先是有些愣，不知他此行何意，但正欲跳上亭顶继续斩杀他时，忽闻见一股十分浓郁的花香。这就怪了，春节刚过，万花连苞都还没起，哪来的花香？不过就在众人疑惑时，只听耳边一片“嗡嗡”作响……再回过神时，铺天盖地的蜜蜂已飞至眼前……

　　“啊！有蜜蜂！快跑！”灰鹫迅速反应过来，大喊了声。

　　因玉瓶是扔至黑袍人中间的，于是其周围几丈之内味道甚是浓郁，根本来不及逃跑，铺天盖地的蜜蜂已呈迷障之势扰乱了他们的听觉和视线。蜜蜂之多，多得让他们眼花缭乱，蛰得之痛，只见统统捂着脸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如此光景，在一旁看守汉子们的几个黑袍人有些慌乱了，怎么办？同伴被困蜂群，一时情急，他们也不管别的了，用披风捂了脸全部冲过去想拉几个同伴出来。黑袍人都冲向蜂群了，汉子们忽然喜出望外，求生的欲望让他们眼睛里闪动起光亮，不由分说，转身便拔腿逃跑。

　　后来进蜂群那几个黑袍人本想救人的，没曾想蜂群这般凶猛，别说救人了，自己一进来都被蛰得满身剧痛。

　　站在茅亭顶上那书生给自己的手臂微微上了些药，血控制住了。他看着下面那些在蜂群中挣扎叫喊的黑袍人，眼底浮起一丝厌恶和冷漠。

　　半个时辰后，花香慢慢散了，蜂群渐渐退了，那群黑袍人也被蛰得满身红肿爬不起来了。

　　优雅的书生从亭顶上下来，冷眼看了看满地躺着的黑袍人，多半都已没了气息。

　　“慢…”那书生正想离开，忽然后面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书生回过头，从重叠的尸堆里找了半天才看到那声音的来源，正是灰鹫，他躺在地上，被两个同伴护在身下，所以暂且还留有性命。“你…是谁…”

　　“静和。”那书生幽幽回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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