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出其不意
因为功力深厚且有同伴以身相护,于是灰鹫最后捡了条命回到清风冷月阁。
江秀清知道事情后勃然大怒,连手上的茶杯都摔了。想来跟静和先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怎么这会突然跳出来滋事……不过细问了事情经过,她又稳定下来,静和先生心志清高,既然他先坐在亭子里,而阁中徒众冒然上前出言不逊,他当然是不能忍受的。虽然自己三十多徒众死在蜂群下且抓来的十二个人也跑了,但想想这事的确是因为自己手下人有眼无珠不认识静和先生无礼在先才引出的。静和先生不是一般人,武功虽然不高但名声很大,不是随便就能动的,江秀清一口闷气憋在胸口又不好发作,最后暗自平复了半响只能将灰鹫骂了几句就算完事。
可左思右想总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大正月的,静和先生莫名其妙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接下来的事更加让江秀清郁闷。
关于跟静和先生起冲突的事,江秀清本没打算大肆宣扬,可不知是哪些多事的在嚼舌根,短短三天,整个江湖居然传遍了……
清风冷月阁的徒众抓捕普通农人在宛川乌雀岭遇到静和先生并跟静和先生起了冲突,最后三十多个徒众几乎全部被静和先生用蜜蜂蜇死……今年开年第一个引起江湖舆论的消息就此诞生。
静和先生是什么人,高贤之士,那名声比起清风冷月阁不知好到哪里去了。无礼在先,冒然冲撞了静和先生就算了,清风冷月阁的人居然还肆意抓捕普通农人,江湖上也是一片声讨。
果如预料,舆论风向都是站在静和先生这边的,都觉得静和先生消灭清风冷月阁三十多个徒众没什么不对,再说大点,那叫替天行道。清风冷月阁赔了夫人又折兵,那是活该。当然也有人会担心,诡术娘子江秀清向来阴毒,会不会因为此事记恨静和先生从而暗中报复。不过也有人觉得记恨肯定会记恨,但报复应该不敢,静和先生何等人也,武功虽差,可也不是那种说杀就能杀的。
一时间,江湖上议论得沸沸扬扬,让江秀清十分恼火。静和先生深受江湖敬重,名声大,还结交着皓月宫,况这回也的确是手下人无礼在先冲撞了静和先生,江秀清本也想这事就到此为止不追究了的。但江湖上一传扬,这就很尴尬了,报复静和先生吧,江湖众人更加愤怒尚且不说,皓月宫那边就不会不管,为这点子事折腾那么大还得罪皓月宫,不值当。但不报复静和先生吧,倒真像清风冷月阁懦弱无威,怕了静和先生似的。江秀清行走江湖多年,行事虽稳健慎重,但也没怕过谁,不是任人欺负的,当年东临老人惹急了她,她一掌过去,东临老人的女儿不是也说杀就杀了么……损失三十多个徒众还跑掉了抓来的人,江秀清本就一肚子闷气,这下,江秀清更加憋屈闹心,万般郁闷之下,她又把灰鹫叫来臭骂了一顿,最后还是座下大弟子单玉花过来进劝,才算慢慢缓和下来。
正月底,京里的事忙完,赵佑灵也出了京城回了长瑛别院。可回来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居然是静和在宛川乌雀岭跟清风冷月阁的人起冲突还杀了江秀清三十多个徒众,闹得沸沸扬扬。赵佑灵觉得很震惊很不可思议啊,他关心的当然不是这事谁对谁错,他是惊诧,静和疯了吗?他杀了江秀清的儿子,虽然江秀清不知道,但他也是一直有意无意回避着清风冷月阁的,这回怎么了?还冲上去结仇?他应该避退躲着江秀清才对,居然还正面产生冲突,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突然脑子被狗吃了似的?连向来敏慧多智的公孙容左思右想都看不懂静和在搞什么名堂,于是赵佑灵亲笔写信去问静和这到底怎么回事。
两日后,赵佑灵收到了静和的飞鸽回信,是一封诀别信,上面只有一个意思,以后他不会再来长瑛别院了。
这更是让赵佑灵惊诧不已,静和真的疯了吗?他居然敢跟自己说这种话,他可是有把柄在自己手里的,他不怕秘密被宣扬出去了?记得以前,赵佑灵只要稍微提一提那事,静和的脸色立马能白下来,但看这诀别信上言辞之凛冽态度之强硬,他如今是不在乎那事了?公孙容拿着信看了半天都不敢相信,公孙容也是读书人,他知道静和对那事有多在意,可如今一副全然不顾的样子,他是想开了还是真的疯了?
但不管是静和想开了还是真的疯了,从他书信上的意思看,他以后不会再听话了,是千真万确的。赵佑灵一拍桌子,说既然他自己不在乎了,那索性就把这事告诉江秀清,丢掉了他,拉拢了江秀清,也不算太亏。
赵佑灵在距清风冷月阁不远处找了个茶楼,以喝茶的名义请江秀清来这里一叙。从未有过往来的南康王府递了请帖,虽然江秀清也纳闷,但毕竟人家有请,江秀清还是来了。席间,赵佑灵跟江秀清说知道十几年前杀她儿子的凶手是谁,但需她归附南康王府才肯相告。说起儿子的死,江秀清顿时便有些动容了,这是折磨了她十几年的心病,若赵佑灵真知道,莫说归附,就是要她性命她也在所不惜啊。江秀清点头同意,赵佑灵便说是静和。江秀清大惊,十分质疑,这些年来,她把江湖上的人猜了个大半,也从没往静和头上想过啊,虽说前几日是跟静和产生了些冲突,但说静和是杀她儿子的凶手,她真是一点都不相信。赵佑灵接着又把如何抓东临老人,如何从东临老人口中得知消息的事相告了,可江秀清还是不相信。僵持之下,公孙容便问江秀清,你知不知道以前你儿子身边有个叫赵瑜的人,应该是在你儿子身边待了一年便逃掉了……说起赵瑜,这个江秀清知道,长得十分俊秀,儿子十分喜爱,的确是待了一年便逃掉了……此刻,江秀清有些相信了,若是赵佑灵胡说,他又怎会知道赵瑜这个人……江秀清默然了,深深回忆,据说那个赵瑜就是从医馆里抓来的,就是个行医的,而且,虽然容貌变了,再细细想来,静和的身影跟当年的赵瑜的确很像……沉默了半个时辰,江秀清忽然攥了攥拳头,心里悲喜交加,眼睛里泪光莹莹,十多年了,她终于知道杀儿子的凶手是谁了,最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凶手现在还成了高贤隐士……
江秀清回到清风冷月阁后又欢又喜又悲又痛,独自对着一直摆在卧室里的儿子的骨灰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江秀清在整个江湖郑重宣布静和就是杀自己儿子的凶手,从即日起清风冷月阁的徒众将不惜一切代价全面追杀静和,要把静和剥皮挖心,要用静和的血祭奠儿子亡灵。
没想到今年一开年就大戏连台让人惊异不迭应接不暇。
前段时间清风冷月阁跟静和先生在宛川乌雀岭起冲突那事大家还嚼着没从嘴里吐出来,现在清风冷月阁又说静和先生十几年前杀了他们家少阁主。
说起江秀清儿子被夜杀的事吧,因为江秀清闹了十几年了,于是已成了当今江湖第一大悬案。其实大家私下也猜过凶手,从没人往静和先生头上想过,静和先生何等超然,你就说凶手有可能是皇甫然州都不可能是静和先生。对此,江湖众人第一反应当然是震惊,像听了黄河水清嫦娥嫁人似的震惊。
虽说震惊,但看江秀清那强硬笃定磨刀拉弓的阵势,也不像是虚的啊。
所谓世事难说,庄严神圣的悬龙寺都能关押迫害人,端正持重的皓月宫少主都能看上横暴无德的妖女,这江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江秀清那个儿子,都知道是个什么货色,遭人愤恨是难免的,其实他被人夜杀,人们并不觉得奇怪,也不会觉得杀人者有多大过错。所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若江秀清说的静和先生杀她儿子确有其事,那静和先生是不是跟她儿子有点什么,这就让人想入非非了……静和先生时年三十多岁,风采清雅,不难想象十多年前他二十岁左右该是何等楚楚秀美……人们从来对香艳的话题会格外感兴趣,就像皇甫然州和周晓迷的事,从被散播出来就开始被嚼,嚼到现在还意犹未尽。
杀江秀清儿子,这并不是什么罪孽深重的事,所以就算确有其事静和先生也不至于身败名裂。但大家都知道她儿子是什么样的人,若果有此事,静和先生作为一个持重的隐士,清誉不保名节尽毁倒是真的。
江湖众人想象丰富津津有味热议了两天,不过人心总是最难捉摸的,两天之后,风向忽然就变了……江秀清找凶手找了十几年没结果,怎么这会就确定了?前段时间刚传出静和先生在宛川乌雀岭杀了清风冷月阁三十多个徒众,紧接着清风冷月阁马上便说十几年前少阁主的死就是静和干的……怎么想都觉得这里面怪怪的吧……
想想也是,有那么巧?江秀清找凶手找了十几年没结果,怎么静和先生刚跟她发生冲突她便确定下是静和先生了?怎么想都像是江秀清在为之前的事打击报复恶意诬陷吧……
“诬陷!?”赵佑灵站在长瑛别院正堂里,眉毛都竖起来了。
“对,他们都说江秀清是在为之前宛川乌雀岭上的事恶意报复诬陷静和。”郑九雄继续禀着自己出去所探知到的情况,“风向从昨天开始变的,到现在为止几乎都这么觉得了。”
赵佑灵抹了抹额头,简直哭笑不得,这明明就是事实,怎么说诬陷?这群江湖毛众怎么回事,以前没事还能被他们那舌头嚼出点事来,现在确有其事,他们居然还不相信了。
还指着用这事让静和身败名裂给他点教训,这样一来,倒成了江秀清恶意作怪了。
公孙容在一旁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原来如此。”
“公孙何出此言?”刘义问。
“之前静和在宛川乌雀岭跟清风冷月阁的人起冲突,我们都觉得他疯了,他才不疯呢,从在乌雀岭上滋事到给我们寄诀别书,他早就计划好了……”公孙容的目光中闪动着些阴森之气,“宛川乌雀岭上的事传开后,江湖上都知道他跟江秀清起了冲突。我们写信去问,他又寄来诀别书,他知道我们必然会去找江秀清透露真相,而江秀清也必然耐不住性子会马上将真相公布于众并对他进行追杀。他本来名声就好,乌雀岭的事之后江秀清又忽然宣布他是凶手要追杀他,的确很能给人造成一种污蔑诋毁恶意报复的假象。”
“奶奶的,心计这么深,”郑九雄骂了句,“我就说早该看紧点这小白脸吧,现在好了,被他耍了吧。”
公孙容微垂着头,也有些气闷。
其实早就知道静和有异心,但一直觉得捏着他的把柄也不怕他轻举妄动。没想到他忽然来这一手。这次,的确是有些疏忽了,早在静和于乌雀岭上跟清风冷月阁的徒众起冲突,他们就该对这个异常的现象产生警惕的。
不过若说这局他们输了,也不是,虽然现在形势搞得这么被动,但至少清风冷月阁还是攥在手里了。
“江秀清现在在做什么?”赵佑灵问。
“不管江湖众人相信不相信,反正她报仇的心是坚定的,她现在正四处找静和呢。”郑九雄回着,“兰花谷也去过了,但兰瑶先生在兰花谷谷口布下了剧毒的迷雾烟瘴,根本进不去。兰花谷本是兰瑶先生的居所,静和为不连累兰瑶先生应该已经出了兰花谷,我们也在全力搜捕,但静和也不知道跑哪里去躲起来了,就是找不到。”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在皓月宫”刘义忽然插了句。
“我就是这么想的!”郑九雄忙接着道,“江湖上撒下天罗地网,都找遍了,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江湖上我们只有两个地方没办法去探查,就是皓月宫和朱仪殿。静和跟朱仪殿素无往来,那不就是藏在皓月宫了?”
“他肯定在皓月宫。”赵佑灵沉着脸咬牙说了句,“静和虽然早有异心,但顾及自己的名节也一直本本分分在我们手下做事,怎么忽然就敢反抗了?定是过年的时候去了皓月宫,受了皇甫然州言惑。”
“定是如此。”刘义点头道。
“还有,”公孙容继续补充,“乌雀岭上的事江秀清本没有刻意宣传,怎么就散播地那么快?静和杀江秀清儿子的事刚说出去时也是有人相信的,怎么风向就一夜之间变换陡转?静和有这个本事?定是皇甫然州派了人在江湖上操纵舆论走向在背后推波助澜。”
赵佑灵目光冷峭,手里紧紧捏着折扇,扇子的扇骨若不是白玉所做,只怕是已经被他捏碎。
公孙容微微沉吟了下,缓了口气,“罢了,不过丢了个小小的静和,说到底不是什么大事,且自有江秀清抓着,我们不必为此耗费心神。我们还是应该多在意些眼下这危紧的形势啊。”
公孙容此言不虚。这局虽然失利,但丢掉一个静和,也没什么大不了,大局终究还在。不过公孙容忽然说眼下形势“危紧”,这就让赵佑灵有些听不懂了,也没怎么样啊,怎么突然就说“危紧”?
公孙容似乎看出了赵佑灵的心思,还没等他发问,便道,“之前,我们利用威远镖局挑拨皓月宫和朱仪殿的关系,想掀起一阵江湖乱波。最后皇甫然州用月神剑砍了周晓迷,这事便结束了。当时我便说,周晓迷虽被带回皓月宫,但皇甫然州是不可能幽禁她的,而且她的伤也会被琼水夫人治好。果不其然,年前,周晓迷就下了衡燕山。其实说来这江湖,所有帮派咱们都是不放在眼里的,唯皓月宫和朱仪殿,像两座泰山一样压在那里,让我们寸步难行。以前的皓月宫和朱仪殿势如矛盾形同水火,我们尚有机可乘,但眼下这皓月宫和朱仪殿关系越发友好紧密,以后他们若真并肩联手,我们就真的毫无办法了……”
公孙容一席话,听得郑九雄背后起了层冷汗,“是啊,以前他们相互不待见,我们还可辗转迂回各个击破,现在他们越发亲近了……”
赵佑灵紧紧皱着眉毛,脑子里似有风起云涌,好半响,叹了一句,“今年,注定要有点大动作了呢……”
(https://www.xdianding.cc/ddk88560/475161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