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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皓月宫


  在落云山下皇甫然州和周广就分开了,周广用马车载着杨柯回了荆门,而皇甫然州则直接踏上了回皓月宫的路。

  皇甫然州知道这江湖传播消息速度有多快,他也清楚对于这事人们会说他些什么。他不躲避,也躲避不了,于是便直接踏上了回宫的路,请罪是他唯一也是他最好的选择。

  周广用马车将杨柯带回了荆门,周晓迷在父亲口中得知真相后向来冷淡的她竟抱着已然残废的叔父泪流不止,悲痛处,只说了句“定要将这帮贼和尚碎尸万段”。当天周晓迷就跟着父亲收拾东西带着杨柯回了朱仪殿,并放出话来,半月之后,朱仪殿必让悬龙寺付出数倍的代价。

  果不出意料,事情一经传开,一片哗然。多年来杨柯这个名字都快被人遗忘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这会又突然说他还活着,真是让人匪夷所思。还有悬龙寺,多么庄严神圣的存在,却也会言而无信,滥用私刑,简直骇人听闻。赏宝大会的余温还未散尽,又是一场事,犹如一块巨石掉进汪洋,激起千层水波,万丈高浪,汹涌绵延,不可遏止。人们都在纷纷议论,议论周广,议论杨柯,议论悬龙寺,也议论那个似乎谁都没有遵守的约定……有说悬龙寺这次做得不对的,也有觉得悬龙寺所为情有可原的;有说周广出尔反尔去救人的,也有觉得周广救结义兄弟无可厚非的……人们议论得很热闹,议论之余也猜测着半月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不过这次人们的看法倒相当一致,就是觉得周广绝不会轻易放过悬龙寺的……

  总之,周广本身早已被冠上“大魔头”之名,名声原本也不好,别人不管怎么说也无所谓了,但悬龙寺百年盛名是真的扫了地……

  不过,不管是周广救杨柯还是悬龙寺滥用私刑,这些都是江湖仇怨,人们最愿意议论的其实还是风月之事。这事里面有一个像是局外人又不能算是局外人的人,皇甫然州。看上去他跟这事并没多大关系,但不是他用月神剑劈开了镇魔锁,这事可能永远也传不出来。那关键来了,他才刚因为《春夜美人图》的事被父亲禁足,怎么又突然出现在落云山帮周广救人?众所周知,月神剑一直被他挂在皓月宫的寝殿里,从不曾使用,为何这回他这么大方愿意把月神剑拿出来了?联系先后事,于是人们得出了个最符合常理的结论:皇甫然州被周晓迷美色所惑,虽被父亲禁足也不曾悔悟,为了讨好周晓迷这才跟着周广上了落云山救杨天王……在这事上,人们的看法也略微一致,皇甫然州一代英才,终还是毁在了女人手里。对此,许多人痛心疾首,为皇甫然州惋惜,更有不少人开始责骂周晓迷妖女,祸水,觉得周晓迷肯定勾引了皇甫然州……

  就像皇甫然州刚出现在悬龙寺时没想到众人会莫名牵扯进周晓迷一样,此时的他也不会想到,关于大闹悬龙寺这事,人们议论的内容也偏离了重点。按理说,悬龙寺和周广才应该是人们热议的对象,可偏偏人们说得更多的却是他和周晓迷那似乎就没存在过的风月韵事……

  位于寿州西南方向的衡燕山,草木繁茂,钟灵秀美,有清溪似玉带涓涓而流,有百花似绣锦款款而开,有古树盖如穹庐可蔽天地,有磐石形如巨磨可填江海。轻烟缭绕,鸟语交响清泉吟,这是一处自然仙境,皓月宫就建在这座恍若从画纸中跃然而出的山上。衡燕山上的皓月宫,犹如镶嵌在山体上的一颗明珠,在云牵雾绕林木掩映中巍然而立。

  皓月宫只有两位正主,宫主皇甫金鹰和少主皇甫然州。

  皇甫金鹰住在皓月宫东面的拜月殿,由于向来喜欢简单清净,所以拜月殿里只种了松柏、梧桐等树木,没有盆景花草,连殿内陈设都十分简洁。用鹔鹴的话说,拜月殿就是皓月宫最“无趣”的地方。

  而皇甫然州居住的奔月殿与前者便是天壤之别。皇甫然州的奔月殿内花木繁盛,且不乏从吐蕃或大理等地移植过来的稀有花卉和盆栽,殿外还设有一处环水假山,游鱼清泉,与四周别致的花草相映成趣。几年前,皇甫然州二十岁的生辰宴会上,两个飘洋而来的道长还送了皇甫然州一对丹顶白鹤,现还养于奔月殿庭院内,早已和婢女们十分亲密。不仅如此,奔月殿内置陈设也很是讲究。奔月殿分三层。一层是平时待客所用,熏鼎、瓷器、漆器等摆件皆是精心布置过。二层是皇甫然州读书作画的地方,上面整齐排列着塞满书籍的书架,挂满皇甫然州平时收藏的或是自己绘制的字画。三层是皇甫然州的卧室,梅花蝉翼纱掩着滴水珍珠帘,中间一张七尺宽九尺长的楠木大床,刻鸟雕花,悬珠挂翠。这是皇甫然州最重要的房间,玄皇月神和龙须人参都是放在这里的。用鹔鹴的话说,哥哥的奔月殿像是云中楼阁。

  鹔鹴是后来作了皇甫金鹰义女才搬进皓月宫的,住在奔月殿后面的映月水榭里,水榭以衫木为料临水而建,鹔鹴很喜欢在月出之夜站在栏杆处看水中月亮的倒影。水榭与奔月殿之间有条直连长廊,多年来皇甫然州和鹔鹴往返于这长廊间,一起玩耍,一起嬉闹。

  值得一提的是,皓月宫有个大总管,叫乔不秋,跟皇甫金鹰差不多大,高高的鼻梁,深深的眼窝,武功了得,原本是契丹逃犯,后被皇甫金鹰所救,就一直留在皓月宫了。从皇甫然州记事起,就知道有个乔总管。父亲虽是宫主,但皓月宫一应大小事务都是撒手不管的,全是乔总管在打理。

  想来,自上次为给东临老人拜寿出门后,又经长瑛别院、赏宝大会、流仙观各方辗转……皇甫然州至今还没回过家。

  近两日的赶路,皇甫然州终于来到衡燕山下。

  悬龙寺那件事父亲怕是已经知道了吧。人们就是这样,好的事传不出去,不好的事传起来就像决了堤的洪水,肆虐蔓延。

  皇甫然州定了定神,拿起月神剑开始朝山上走。上山的石阶是用平滑光亮的岩石铺成,每天清晨皓月宫的仆人们都要从头到尾扫一遍,皇甫然州的靴子踩在干净的石阶上,碰出“哒哒”的响声。

  站在皓月宫门口把守的四个侍卫远远看见走来个人,那身影他们再熟悉不过。

  “见过少主。”皇甫然州走近,四人低头行了个礼。

  “我父亲在么?”皇甫然州问道。

  “在,在前殿。”侍卫回着,“而且鹔鹴姑娘也在。”

  “鹴儿也在?”皇甫然州有些意外,“鹴儿是什么时候从流仙观回来的?”

  “那个,”侍卫脸色为难起来,“您一会进去小心点,宫主情绪不太稳定。我觉得外面传的那些肯定是误会您什么了,您怎么可能是那种人。不过宫主听了很愤怒,鹔鹴姑娘是早上被召回来的,已经在前殿跪了两个时辰了……”

  皇甫然州听完侍卫的回话后心头一沉,看来这回父亲真的生气了。

  皇甫然州抬腿走进宫里,往来的婢女见少主回来皆弯膝行礼。皇甫然州径直来到前殿,果见妹妹跪在前殿中央,大庄小庄也分跪在左右。皇甫金鹰站在正上方,背对着外面,看不见是什么表情。乔不秋站在旁边,似乎在劝着皇甫金鹰什么。

  皇甫然州移步走进,鹔鹴见哥哥走进来,做了个很复杂的表情,又惊讶又担心。

  皇甫金鹰听见动静,知道是儿子回来了,转过身来。一张脸板得像皓月宫门前石阶上的石块。

  “你还敢回来?”皇甫金鹰压着嗓子问了句。

  “见过父亲。”皇甫然州跪下,给父亲行礼。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皇甫金鹰佯装镇定,继续问。

  “孩儿自知犯下大错,无话可说,甘愿受罚,绝无怨言。”

  “你倒还干脆。”皇甫金鹰按捺不住了,狠皱着眉头,指着皇甫然州吼起来,“你如今也真是长本事了!我让你在流仙观清心思过,你就是这么给我清心思过的么!?你是不是答应过我绝不出观门半步,绝不再跟朱仪殿的人牵扯!我是不是再三嘱咐,让你好好反省,不许惹事!我现在管不了你了是吧!?你翅膀硬了,要飞了是吧?!”

  “义父,您息怒,”鹔鹴见皇甫金鹰又急起来,忙抓着皇甫金鹰的袖子劝和,“您息怒,其实这事不能全怪哥哥。”

  “住口!”皇甫金鹰这回没吃鹔鹴这套,一把扯回袖子,“鹴儿啊,你现在怎么也跟着他胡闹?你是最懂事的啊,成天待在他身边,怎么也不管管他呢?不约束他就算了,还包庇,纵容!还有玄定真人也是,你们也太由着他了!”

  “宫主,我觉得此事必有误会,”乔总管也跟着一起劝,“先别着急啊。”

  皇甫金鹰似乎并没有在听,又望向儿子,“你看看你现在,真是给我长脸啊!赏宝大会上风头你还没出够,又给我闹一出。当然,关于杨柯的事我也很震惊,不过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跟周广去落云山?我跟你说得很清楚,让你在流仙观修身养性,没我的吩咐不许出观门,不许再招惹朱仪殿的人,你倒好,我不让你干什么你偏干什么是吧!?”说到这里,皇甫金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说你什么吗?说皓月宫少主皇甫然州色迷心窍,为了讨好朱仪殿大小姐周晓迷竟然黑白不分善恶不辨帮着大魔头周广去悬龙寺救杨天王。我皓月宫向来是非分明仁义待人,受四方尊重,现在,你让我如何去跟天下解释?!然州,在为父眼里,你虽不成器,但也是个明事理,有原则的人呐,难道这二十几年为父都看错了你?赏宝大会那事我只是将你禁足,轻饶了你,望你清心改过,你为何不思悔悟,一步糊涂,步步糊涂?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跟周广去救杨柯?难道真是周晓迷勾引你,她让你去的?”

  皇甫然州就知道父亲要说这些,也没打断他,让他一口气说了个够。

  “不是,”皇甫然州见父亲已经说完,回了句,“这事跟周晓迷没关系,而且周广原本也不是去救杨天王的。”

  “跟周晓迷没关系!?”皇甫金鹰明显对儿子的答案很不满意,“那你为什么要去落云山?周广不是去救人的,难道还是去拜佛的?”

  “周广本身只是想去看看,并非是去救人。”

  “看看!?”皇甫金鹰瞪大了眼睛,觉得儿子的话太荒谬,“逗我玩呢?看看!?”

  “当年杨天王被囚罗汉洞,周广和见慈大师有约在先,悬龙寺会善待杨天王而周广也不许再去救人,”皇甫然州继续解释,“只是周广跟杨天王兄弟情深,十分牵念,所以一直想去探望。没想到进洞之后发现杨天王已被残害得面目全非,周广一时气愤,就去悬龙寺讨说法……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

  “您看,我就说此事必有误会嘛。”乔不秋拍拍皇甫金鹰。

  皇甫然州也不知道该找一种什么方式去跟父亲解释,于是索性直说了。更何况他自认为,自己并没做错什么……关于这件事,孰是孰非真的不好说,每个人都有理由,每个人都很苦闷,每个人都像受害者。如果这事非要说一个“错”的话,只能说是老天,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你所言当真?!”皇甫金鹰听完儿子的陈述,好像也像那么回事。皇甫金鹰了解周广,虽专横霸道但却是个讲信义的人,答应过的事不会出尔反尔。

  皇甫金鹰怒气略微消了些,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心里还是信任的。

  “哥哥所言,句句属实。”鹔鹴见皇甫金鹰脸色稍缓,又顺势补了句。

  “即便如此,”皇甫金鹰还是有些不能理解,又指着皇甫然州,“周广要看杨柯,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跟他一起去?我是不是跟你交代过不许招惹朱仪殿的人,不许跟他们有任何牵扯!?”

  “宫主,不是我们招惹他们,是他们招惹我们呐!”在一旁跪了半天的大庄找着机会,诉起苦来,“周殿主一心想借剑劈开镇魔锁,如今玄皇月神都在少主手里,他岂能不来找少主?先是周大小姐抓了鹔鹴姑娘,又是周殿主来流仙观打了少主,再后来我跟小庄又中了毒……自您走后,流仙观就没清净过……”大庄说着,万般委屈。

  “这,怎么还有这么多事!”皇甫金鹰又是一脸意外。

  “宫主,老奴以为,此事还真不能全怪少主。”乔不秋见皇甫金鹰火气开始退下来,顺势接着劝,“你看,不管是杨天王被残害,还是周广大怒找见慈大师要说法,都是朱仪殿和悬龙寺的事,跟少主真没多大关系。至于讨好周小姐,更是无稽之谈。这江湖议论,向来是多舌之辈,胡说八道,怎可听信呐?”

  “无论如何,这事是因他而起,他还能摘得干净?”皇甫金鹰双手叉在腰上,脸又拧成一团,“我皓月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非议!?都是让他出去给东临老人拜寿,遇上周晓迷那妖女之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看看他现在成什么体统,皓月宫的名声都被他败光了,现在在人前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宫主,言重了。”

  “什么言重了?”皇甫金鹰也是无奈得很,“周广原本不是去救人的,而是去探望的,这事跟周晓迷也没关系。是!这可能就是事实,但说出去谁信啊?谁信啊?!难道就让我这么去跟天下人解释么?”

  “可事实本身就是这样。”皇甫然州辩了句。

  “住口!”皇甫金鹰朝儿子甩了下袖子,“若不是你跟着周广上落云山,会有这场事?!见慈大师一生高德,连我都要敬畏他三分,居然被逼着自裁谢罪!周广还放出话来,说半月之后必再上落云山。到时候再出点什么事,你小子就等着被口水淹死吧!”

  皇甫然州将目光移向别处,不再说什么。记得上一次被父亲训是在渭昌城的客栈里,《美人图》的事刚出,父亲来兴师问罪。那时的自己也是跪在地上听父亲责备,情景很像,但不一样的是,这次自己心里并没多少负罪感。上一次父亲责备,自己几乎无力反驳,因为自己也觉得自己喜欢周晓迷是不对的,心中有愧当然无法反驳。而这次,其实从头到尾他没觉得自己哪个做法能用“错”这个字去形容,的确是他劈开了镇魔锁,但最多只能说是他无意中揭开了一块遮丑布,翻出了一段陈年恩怨而已……至始至终,他没参与过这场是非,这是周广和悬龙寺的事……他只是个莫名被卷进来的局外人……

  是他做错的,他认。不是他做错的,就算嘴上认了,心里也不会认。

  虽然这场事最终闹成这个样子,但他没后悔过当初答应跟着周广上落云山。至少杨柯被解救出来了,否则他还要在那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凄苦度日……

  不过半月之后的确让人很担心,据说周晓迷知道事情后对悬龙寺恨得咬牙切齿,如今的朱仪殿完全有踏平悬龙寺的能力……

  “你这次出去一趟收获不少嘛!”皇甫金鹰盯着儿子,又道,“心越来越野了,翅膀越来越硬了!跟妖女纠缠不清,跟大魔头牵扯不断!流仙观发生那么多事也瞒着我,周广借剑,这么大的事也背着我。”皇甫金鹰说着又望向鹔鹴,“也不知道玄定真人是怎么被你们收买的,包庇!纵容!再过几年你们是不是都要造反了!?”

  “不敢。”鹔鹴低着头。

  “有什么不敢的,不是都敢背着我回宫取剑了么?”

  “鹴儿知错,请义父责罚。”鹔鹴叩了个头。

  “我当然要罚你,”皇甫金鹰向来是偏爱鹔鹴的,但这次,他觉得再不施以惩戒,日后便越发无法管教了,“对你哥哥不仅不加以劝阻还沆瀣一气。从今天起,给我待在映月水榭,没我允许不许出来。”

  “父亲,此事是我一人之过,”皇甫然州见父亲斥责妹妹,忙抢过话来,“父亲责罚我吧,与妹妹没有关系。”

  “你着什么急,我罚完她就罚你!”其实皇甫金鹰最头疼的还是这个儿子,以前还听点话,如今越大是越管不了了,“你给我跪到山下祭台上去,没我允许,不许起来。”

  衡燕山山下有个祭台,玄武岩为基,紫檀木为面,长宽五丈,高三丈,旁立八方神兽,外圈四尺围栏,是以前用于祭天祈福的地方。因为在衡燕山脚下最宽敞的区域,所以分外显眼,皇甫金鹰让皇甫然州跪到祭台上去,有点昭示天下,上谢罪于天,下谢罪于人的意思。

  “宫主,这怕是不妥吧。”乔不秋走到皇甫金鹰面前,“少主其实并无多大罪过,为何要对他施加如此重罚?”

  “不必多言!”皇甫金鹰似乎心意已决,又看看儿子,“你有异议吗?”

  “没有,”皇甫然州跪在地上,“甘愿受罚,绝无怨言。”

  皇甫然州说完便站起身,将月神剑放在旁边的桌案上,然后朝父亲又行了个礼,转身就出了前殿。

  皇甫然州知道,父亲需要给天下一个交代,若不这样,如何堵住这悠悠之口。

  鹔鹴跟着一众婢女来到映月水榭后便一直站在栏杆处,这是多年来义父第一次惩罚她。但这也算不上惩罚,跟跪祭台的哥哥比起来,自己轻松太多了。

  大庄小庄也跟着鹔鹴一起关进了水榭,不过这两个家伙似乎并没有多沉重,只唉声叹气了一会便开始在水榭里东摸西看,这也稀奇,那也稀奇。映月水榭是鹔鹴的闺房,雅致整洁,精美漂亮,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瞬间竟觉得自己哪里是在受罚,分明是在享受……

  皇甫然州跟着一众侍卫来到山下祭台,几步走到祭台中央,然后撩起下裳,跪了下去,脸上没有表情。

  皇甫然州抬起头看看天,今天的太阳很温和。

  祭台所处的区域正是皓月宫右前方最宽敞的地带,衡燕山下几条要道都打此经过。很明显,皇甫金鹰让儿子跪在祭台上,不是跪给自己看的,是跪给别人看的,跪给天下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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