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悬龙寺
悬龙寺坐落在落云山东面,顺着宽长整齐的石阶一路走上去便能看见悬龙寺高大庄严的正门。
时值午时,骄阳当空,悬龙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格外神圣肃穆。
两名武僧像往常一样站在寺门口守门。忽见一人气势汹汹走来。
“请问施主,来找何人?”见来人走近,一名僧人过去合掌行了个礼,问。
来人并未回答,只径直往寺里走着。
“哎,施主,”两个守门僧忙过去拦住,“佛门净地,不可擅闯。”
来人被拦住,停了脚步,扭头朝僧人瞥了眼,僧人登时被吓得后退了几步,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神,仿佛来自地狱,当看到的时候似乎就宣告着灾厄。
果不其然,两个守门僧还没被吓得缓过神来,只觉一股强烈的气流袭击着身体,身体立即不堪冲击,被气流撞出几丈远,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滚落在地。两个僧人压着胸口顿觉肝肠尽断,半魂已去。
许是动静太大,周围的僧人们闻声都聚拢过来。一些反应灵敏有经验的僧人见此情形知道是有人上门来找事了,赶紧把受伤的同伴抬了下去,并迅速召集武僧呈弧形围住来人,形成抵御之势。
“何方狂徒,敢来悬龙寺撒野?!”一个年纪稍大的和尚站出来,喝道。
周广环顾四周,片刻工夫自己已是被百十来个手持长棍的精悍武僧围得水泄不通。周广面色不改,朝前走了两步,只道,“叫见慈老和尚出来见我。”
“放肆!”那和尚大声喝了句,“师祖名讳岂是你随意乱叫的?”
周广根本没有耐心跟这些闲杂和尚周旋,只伸出手,朝那和尚转了下手掌,那和尚只觉一股气流在吸附着自己,身体不由自主便朝周广手掌那边挪去,他还没来得及抵抗,自己的身体就已被吸到周广手上,脖子已被周广牢牢捏住。
众人惊呆了,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周广原地不动便把一个人禁锢在了手里。众人开始惊惧惶恐,这人是谁,他到底要干什么,他怎么会如此强大……
周广捏着脖子把那和尚拎过来,像是猎人摆弄一只山鸡一般自如,“我再说一遍,叫见慈老和尚出来见我!”
“师祖现在不轻易见人……”那和尚憋红了脸,艰难地说。
知道跟这些闲杂和尚说话是没有意义的,那和尚刚说完,周广便一把将他甩了出去,“懒得跟你们费口舌,我自己去找他。”语毕,周广跨起大步开始朝内堂走。
目睹了刚才的一切,僧人们心有忌惮,皆不敢再冒然上前,只拿着长棍随着周广的移动挪着脚步,周广走一步,他们便挪一步。周广才懒得管身边这群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和尚们,只径直朝内堂走着,毫无惧忌。
“站住!”
周广刚踏上内堂的台阶,只听旁边传来喝止的一声,浑厚而深沉,一听就知道是经过时间和世故沉淀的。周广是记得这个声音的,因为他十二年前听过。周广扭头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一个手持佛珠、细眉狭眼的和尚正站在他不远处看他。那和尚还是高高瘦瘦的,只是上次见他时,他还是站在见慈大师身后、穿着素衣的僧徒,而今,他已是独当一面的主持了。
“阿弥陀佛,”手持佛珠的和尚朝周广作了个揖,“周殿主,别来无恙。”
“尚真…”周广看着那和尚,十二年前他就不喜欢这和尚的眼神,像黑夜里的狸猫一般阴黠。如今,还是不喜欢。
见主持到来,僧众皆收了长棍。他们也终于知道为何来人如此强大,因为主持口中刚叫了一声“周殿主”。
“十几年不见,今日周殿主突然到访,不知所为何事?”尚真慢慢走到周广面前,从容如平常散步一般。
“叫你师叔见慈老和尚出来见我。”周广看着那双狸猫一般的眼睛,说。
“恐怕要让周殿主失望了,”尚真的语气依然沉稳、从容,“师叔见慈大师如今年迈,早已不见俗人。周殿主若有什么要求,吩咐贫僧便是,贫僧定尽力满足。”
周广站在原地,望着尚真,这是见宁大师的首徒,当年也是这个人最主张杀了杨柯给见宁报仇的。也是自己对悬龙寺那如巨鼎般坚实的信誉深信不疑,才安心将杨柯放在了这里。
而如今,杨柯惨不忍睹,悬龙寺的和尚却站在他面前,正义凛然。
“哈哈哈哈。”周广突然大笑起来。
“周殿主何故发笑?”尚真平镜一般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一丝波纹。
“我笑你们这些出家人,道貌岸然。”周广收了笑,瞪着尚真,质问道,“当初悬龙寺将杨天王囚在罗汉洞,见慈老和尚亲口承诺会善待杨天王,如今,杨天王为何腿不能走目不能见口不能说?潦倒窘迫,废人一般!你们成天吃斋念佛,怎么也如此言而无信?!”
此语一出,一众哗然。许多僧人其实一直对后山罗汉洞那个地方十分好奇,只知道里面关了个大人物,却不知到底是谁,更不知为何被关。年纪轻一些的想问不敢问,年纪大一点的又讳莫如深,那个地方一直是个忌讳。今日周广突然到来本还以为是无故找事,却蓦地提起罗汉洞,还说什么道貌岸然言而无信等等,看来这里确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尚真听完周广的话,怔了怔,眼里终于有了涟漪。对于周广的到来,他最初就感觉情况不妙,只是一直不敢确认是为何事。也有想过是为杨柯而来,但当初周广答应过不来搭救……尚真转着佛珠的手变得有些木讷,无论如何,周广问得出这话,那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尚真强抑着心头的不安,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如此说来,你已进过罗汉洞了?你是如何打开的镇魔锁?周广,你不是承诺过今生不来搭救么?如何出尔反尔?!”
周广何等样人,尚真的丝毫异动都被他收入眼中。看到尚真一直平静的眼睛里已有些许慌乱,周广知道此事一定跟尚真脱不了干系,“我原本的确不是来搭救的,但今天,我无论如何要将杨大哥带走。”
“笑话,你不是来救人的,那你去罗汉洞干什么?!还有,你是如何打开的镇魔锁?!”尚真拨转佛珠的速度已有些凌乱,他想不通,镇魔锁是他亲手锁上的,周广怎么打开的?他知道周广跟杨柯是结义兄弟,他也知道周广如今有多强大,他心里开始慌乱,周广既然已经来悬龙寺问罪,就不会轻易收手,怕是有点麻烦了。
“现在我已经不想解释什么了!我只怪自己来迟了,来晚了,让杨大哥在你们手里遭了十几年的罪,不见天日!”周广对着尚真大声控诉着,每想到这里他就怒不可遏,“如今我杨大哥人不人鬼不鬼,受尽煎熬,可恨我当初怎么就信了你们这群秃驴?!”
“住口!”尚真指着周广,“自己亲口承诺不来搭救还不是出尔反尔来救人了,竟还不知廉耻在此出言不逊!”
众僧站在一旁,看主持与周广舌战,已是听得身震心惊。
“废话少说,赶紧让见慈出来,无论如何,我要他今天给我个交代!”
“有什么可交代的!?”尚真手里停了拨弄佛珠,事已至此,他也不再示弱,“杨柯杀我师父见宁大师,罪有应得,死有余辜,留他一条性命已是我佛慈悲,法外开恩。所幸当初给杨柯用了极刑,否则他没受什么惩罚,今日你再将他救出,以后岂不是更加逍遥法外!”
“住口!你们这帮秃驴!”周广简直恼怒至极暴跳如雷,“今天我定拆了你们悬龙寺!”
“好大的口气!”尚真紧攥着手里的佛珠,也是全身愤然,“你还想以一己之力毁我悬龙寺不成,简直异想天开,难道我们还怕你吗!”
“臭和尚,找死!”周广怒火中烧,说着便开始凝聚体内功力欲对尚真发起攻击。
僧人们只看到周广张开双臂,两只广袖像被狂风吹拂般肆虐飞舞,四面瓦移窗动枝颤叶摇,地上的落叶和石粒悬空而起,欲形成一股风暴般的阵势,周广站在中央,像一个能操控自然的巫师,一股充斥着杀气的气流正慢慢开始聚拢。
僧人们开始恐惧,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内功。他们知道周广很强大,却没想到居然强到这种地步,像是能呼风唤雨如同鬼神一般。
“周殿主,十二年不见,久违了。”
周广正想教训下尚真,忽听又有人在说话,这个声音慈祥和善却又厚重沧桑。周广也记得这声音,因为十二年前也听过。
周广慢慢收了功,只见眼前站着三个身穿□□的佝偻的老者,他们都一样瘦骨嶙峋白发苍苍,岁月在他们脸上刻满了印痕,肤如树皮,手如枯枝,但面容却无比祥和。
这是十多年来第一次见慈、见净、见明三位大师一同出现。
僧人们纷纷跪下,“拜见师祖。”
尚真也跪下,“拜见师叔。”
“见慈,你终于肯出来了。”周广朝站在中间那个老者叫了声。
见慈望着周广,双手合十,微微抬起头,长长呼了口气,声音已被时间摧残得有些沙哑,“老衲一时疏忽,铸成大错,愧对苍天,愧对佛祖,十二年来,寝食难安。当初我的确许诺你会善待杨天王,可杨天王却在悬龙寺受到残害,老衲难辞其咎。”老者说着,慢慢解下□□,“今日你既来讨要说法,老衲无话可说,愿自裁谢罪,但望周殿主就此收手,不要迁怒于悬龙寺无辜僧众。”
“师叔,不可啊,不可!”尚真跪在地上听见慈师叔要自裁谢罪,十分惊恐,忙阻止,“不可啊!师叔!周广也曾亲口许诺不来搭救,不是也食言了么?何必跟他讲什么信义!?您若自裁,那众弟子此生都将是罪人呐!师叔!”说完,尚真又望向周广,“周殿主,不妨跟你直言,当初杨天王一掌震死我师父,我恨他入骨,虽然师叔们最后还是决定慈悲为怀,留他一命,但我心中始终恨意难消。当初几位师叔因大战耗损了功力,安葬完师父后就要闭关疗养,闭关前师叔们吩咐我将杨柯用镇魔锁锁进罗汉洞,不许伤害他。我虽答应下,但我恨透了杨柯,就在执行之时背着师叔将杨柯剜目斩舌断足。师叔出关知道后,十分震怒,本想将杨柯接出来治伤,但镇魔锁已锁住,不可能再被打开。为此,师叔一直责怨我,不肯原谅,十二年来不许我踏入他的禅房一步。锁杨柯的人是我,害杨柯的人也是我,你要给杨柯报仇,冲我来吧!与我师叔无关!”
“冤孽啊,”老者叹着,无限悔恨,“当初,我本有心将此事告知周殿主,又恐周殿主无法承受闹出事来,更恐悬龙寺百年盛名毁于一旦。便心存侥幸,想着你曾答应过不来搭救,只要你一辈子不知情,这事便能永远瞒住,悄无声息地过去,也保全了悬龙寺的名声。”老者看着周广,“是老衲糊涂,十二年来我煎熬愧疚,我修行一世,如今尽数葬送,悬龙寺百年盛名也付诸东流。周殿主,事已至此,老衲无话可说,我愿自裁以谢杨天王,还望能平周殿主心中怒火,不要再添无辜死伤。”
“师叔,不可!”尚真爬过去,抓住见慈的袖子,“师叔,你不能死啊!”
“尚真,”老者低下头,“见宁师弟生前最是慈悲大度,你是他的首徒,也是掌寺大弟子,我知你与见宁师弟师徒情深,但他的仁爱宽恕你却不曾习得半分。但愿老衲死后,你能大彻大悟,摒弃恩仇杂念,潜心修行。”
“师叔,不可啊!”尚真抓着老者袖口,都快要哭出来了。
僧人们至此也大概知道了事情原委,原来见宁师祖是被罗汉洞那个人一掌震死的,尚真主持为报师仇,将其施以极刑……如今作为结义兄弟,周广又来寻仇……十多年了,他们无法参与这场是非,也不好评说什么,但此刻见慈师祖要自裁谢罪,这如何使得?见慈师祖一生向善,普救众生,是悬龙寺灵魂般的存在,他若一去,悬龙寺所有僧众都成了不仁不孝的罪人。
“师祖,三思啊!”跪满地面的僧人们齐声扣头。
周广站在原地,瞥了眼地上那群和尚们,竟也生出些不忍,毕竟当年的事,和这帮和尚的确没多大关系。但杨大哥被害成那样,他必须要个了结。
“见慈,我敬你是一代高僧,你既愿自裁谢罪,我便放过悬龙寺其他僧众。”周广说着,望向尚真,“不过尚真,这秃驴实在可恶,我定也要将他施以极刑,方解我心头之恨!”
“周广!狗贼!”尚真指着周广骂了句。
“住口!”老者一把拽回自己的袖子,朝脚下的弟子喝道,“尚真,事到如今你还不能悔悟么?见宁师弟一生高行,英名全断送在你一念之间,你以为你残害了杨天王就为你师父报仇了么?他就会安息了么?你师父为悬龙寺倾尽一生,最后悬龙寺却落得个言而无信的骂名,你师父死不瞑目啊!”
“师叔,”尚真如狸猫般的眼神里又浮现一丝阴黠,“今日到来的只有周广一人,量他有通天之能也敌不过我悬龙寺上百武僧,若将周广当即诛杀,岂不是就能保全悬龙寺名声了么?”
“尚真,不能再这样错下去了。”见慈拒绝得痛心疾首。
“师叔,悬龙寺百年声誉要紧,还请师叔对此暴虐之徒莫要心生悲悯,诛杀了此贼也是为江湖除害啊,师叔。”尚真朝老者又扣了几个头。
“简直岂有此理!”尚真刚说完,周广按捺不住了,怒火万丈,居然还想要杀自己!?他刚平静些的情绪顿时又掀动起来,“尚真,你这秃驴!我先杀了你!”说着,便伸出右手,只见狂风乍起,尘沙翻滚,尚真还来不及反应只见一股气流便朝自己袭来,然后身体被狠狠撞出几丈远。当他落到地上的时候,只觉浑身都被摔碎,疼得撕心裂肺。
尚真震惊了,自己得见宁大师真传,凭自己的功力怎么可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攻击了?而且就一招,便没了半条命,毫无还手之力。
周广如今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么?!
周广见尚真摔得头破血流,还不解气,还欲再补一招。
“周殿主请手下留情!”见慈忙上前止住周广,“老衲管教无方,悬龙寺出了这个孽障,但他毕竟是我已故师弟的首徒也是我寺掌寺大弟子,这是我悬龙寺的内事,老衲自会处理,还请周殿主暂且留他性命。”
“这秃驴害我大哥,现在还要杀我,不宰了他难消我心头之恨!”周广一把甩开见慈,继续发功。
尚真侧躺在地上,口里流血不止,本欲起身和周广拼斗,无奈身体疼得根本爬不起来。周广还不罢手,似乎死神下一刻就要降临。
“住手!”一声响亮的喝止忽地划过寺院。
随着一个白色身影从天而降,周广感觉自己的手突然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众人皆惊,突然又出现个人,且来者高而英俏,容貌昳丽,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你!?”周广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看见拽着自己手的人漆发俊眼,白衣广袖,手持碧色长剑,刚刚还被自己点了穴道。
“悬龙寺毕竟是佛门净地,岂能在此弑杀生灵?”皇甫然州死死拽着周广的手,他无论如何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你是怎么解开穴道的?”周广一把抽回自己的胳膊,“你既自解了穴道怎么还不离开,跑到这来?!”
“我不能走。”皇甫然州站在周广面前,“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很愤怒,发生这种事我也没想到,我也不知道该跟你解释些什么。但无论如何,请你冷静一点……”
“与你无关,你无需多管!”
跪在地上的僧众皆抬起头,来人英俊异常,是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人。他又是谁?跟周广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
不过看样子,这个年轻人似乎是来阻止周广的。
见慈打量着站在眼前的年轻人,十分眼生,不认得,也没听说周广跟哪个年轻人有关系的。但他注意到这年轻人手里的碧色长剑,见慈是认得这把剑的。
“月神剑?难道这位少侠是皓月宫的皇甫少主么?”见慈试探性地问了句。
“正是晚辈。”皇甫然州转身朝见慈拜了拜。
见慈朝身边的两个师弟看了看,有些疑惑,皓月宫的人怎么也出现在这里?这事怎么还扯上皓月宫了?
尚真躺在地上,看着皇甫然州手里的长剑,似乎明白了什么,大声道,“我说周广怎么打开的镇魔锁,原来请出了月神剑!皇甫然州,你们皓月宫不是跟朱仪殿从不往来的么?你怎么跟周广在一起!?”
皇甫然州朝尚真望了眼,本想解释点什么,但这似乎没法解释也解释不清楚,欲言又止。
“哦,”尚真蓦地想起前段时间江湖一直议论的一件事,心里大概有了判断,“前段时间不是说你喜欢周晓迷么?皇甫然州,你个淫贼,色迷心窍为了讨好周晓迷居然能做出此等悖道逆德之事,帮着大魔头周广来救杨柯。可怜你父亲崇仁尚义,怎就生出你这种是非不分的儿子?你就不怕败了皓月宫的门楣么?”
众僧又是一惊,听尚真主持如此说,好像是这么回事。前段时间那个传闻沸沸扬扬,天下皆知。不过皇甫然州既然来帮周广救人,为何这会又要阻止周广?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内情?事情忽然又变得复杂起来……
皇甫然州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当然有想过一旦现身必将惹来非议,到时候没法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但他又不能对周广屠寺置若罔闻,所以最后还是现身了。但他最多也只是觉得到时候无非说自己勾结周广什么的,回宫跟父亲请个罪,再受一通惩罚便是了。没想到人们会这样联想,搬出前段时间跟周晓迷的事,莫名又背上一记淫贼的骂名……
但转念一想,前后发生的事连起来这似乎的确是最符合逻辑的一种情况。
况且真相真的没法解释,也根本不会有人会相信。
“我让你走你不走,现在我看你怎么办。”周广瞟了眼皇甫然州。
“我知道杨天王的事你很生气,但我不能看着你杀人却视而不见。”皇甫然州看着周广,“杨天王在罗汉洞四处寻你,虽然他口不能言,眼不能看,但他又喊又叫,我能听出他是在唤你。”
皇甫然州提起杨柯,周广沉默了。的确杨柯还在山洞里,方才对悬龙寺愤恨至极,怒气冲冲来找见慈老和尚算账,就把他一个人又丢在了山洞里,本打算给杨柯报完仇就立马回去的。
他应该能想到他离开后,杨柯会拼命找他的。因为对一个十几年不见亲眷饱受欺凌的人来说,陪伴比报仇重要太多。想到这里,周广定了定神,的确还是尽快将杨柯带回去调养为好,算账不急在这一时。
周广甩了下袖子,朝见慈道,“也罢,今日我暂且先带杨大哥回朱仪殿疗养身体,半月之后,我必再上悬龙寺,到时候再跟你们好好计较。”
周广说完便转身绕开地上的僧人们凛然走出了悬龙寺。
皇甫然州向见慈、见净、见明三位大师行了个礼,随即也走了出去。
周广又来到罗汉洞,在皇甫然州帮助下将杨柯放在自己背上,然后一步一步将杨柯背下了落云山。来到山下,周广雇了匹马车准备将杨柯带回去。
此时,已是快日落西山。
“我知道此事是悬龙寺先有愧于你,但杨天王杀了见宁大师,尚真主持因此生恨也在情理之中。”皇甫然州骑在马上,朝周广道,“我知道此事与我无关,我也没有资格去评说谁对谁错。但你如何打算的?难道真要见慈大师自裁谢罪?”
“你还管得了这些?”周广捏着马鞭,朝皇甫然州冷笑了声,“你还是想想回去怎么跟你老爹解释吧,叫你走,你不走,这事三天之内必将不胫而走,在整个江湖传开,我看你怎么跟你爹交代。”
说到这个,皇甫然州的确无话了,当时没觉得面对这个问题有多么可怕,但事实,似乎比他预想的复杂太多。
在世人眼里,杨柯早就死了,悬龙寺是最圣洁的存在,而皇甫然州也还在流仙观禁足思过。但明日江湖必定传开,杨柯其实没有死,只是一直被悬龙寺锁在罗汉洞,悬龙寺还言而无信把杨柯迫害得惨不忍睹。周广上落云山营救杨柯,把悬龙寺闹了个天翻地覆,且跟着周广上落云山救人的还有皓月宫那位正在被禁足的皇甫少主……无论哪一桩,哪一个,说出去都堪称重大事件,必定掀起轩然大波……这事说不清,也瞒不住,不出明日,绝对哗然一片……
周广倒没什么,反正一直也不在乎名声,不过,皇甫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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