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3章 出殡
三天后，照例是出殡的日子。早上六七点钟，林宅的院子里，已经挤进满满的人。一个个来宾在进来之后，基本上都站在那里，大家在等待着。但是却没有一点零乱之感，好像此刻的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或许是萧莞一直忙前忙后，林升这几天的精心安排，包括其他亲戚的帮忙，再加上有专业丧葬公司一条龙配合。所以，眼前的一切，都按照既定的程序走，显得井然有序。
院外和停放的几辆卡车上，放着一些寿衣店送来的纸制别墅楼房及冰箱电视、丫鬟侍女，衣服，汽车等，人间一切该有的东西，基本上这些烧纸都齐备了。
“都准备好了吗？”萧莞看着忙碌中的林升，仰着头问道。她的身高只有一米六，面对着林升一米七九的个头，还是要仰视才见。“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想起的事情？”
“应该没有什么了，提早来的人，有的已经在马路上等了，还有一些家里的哥姐，也会准时赶到。你就按照原来准备的，全部准备好之后，告诉我一声。”此时，林升和萧莞的头上身上，都已经穿好了白色孝服。只是林升的头上，多了一个麻布扎成的帽子。
何纤纤和林天等一群人进院的时候，已经快到八点钟。昨天晚上，萧莞给他们这些来自远方的十几个哥哥姐姐们安排了住处，所以，一大早大家吃完饭之后，全部都赶过来了。
看见林升和萧莞换好了孝服，他们也按照自己的辈分，头上扎上麻布，腰上扎了一条白布。还有一群孩子，只是在孩子的身上，多加了一小块布，红布是孙辈，黄布是重孙辈，并一一用别针别在了白布的外面。这样从穿戴上，一眼就能看出孩子和林升母亲之间的辈分来。因为按照旧俗，死者为大，所有的事情都要围绕死者的身份去安排。
等到所有的人到齐之后，林升看着父亲，轻声的问道。“可以出发了吗？”林父点点头。林父平常话不多，这会儿更是寡言了。因为医院已通知到治疗无效，林升母亲是从医院回到家里之后过世的，所以，也便没有去火化。停灵，吊唁全部安排在家里。
“那大家都跟着吧，要出发了！”林升冲着一院子的人说道。大家按照自己的情况，有的去帮忙拿些准备烧制的车马纸人等，而有的年轻男子汉，则按照在家族中的辈分，分别站在棺材的四个方位，跟在林升的后面准备扶灵。
棺材从院子里抬起的那一刻，林父忽然坐在地上，大声地哭起来。“珍啊，你不要走啊，不要离开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平日里一直寡言少语的林父，此时此刻，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周围的人看到她这样，也不禁眼眶湿湿的。
林升走上前，搀起父亲。“爸，别哭了，地里的人都还等着呢！”劝慰了一会，林父这才擦干眼泪，然后干脆地说道。“走吧。”说完后，他站在那里，目送着棺木轻缓地被抬出院子。
他跟在棺材的后面，忍不住泪眼蒙蒙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女主人已经不在了，这里马上要变成一个空荡荡的院子了。
在院子里的拐角处，还坐在一只略带些残疾的狗，它曾经是一只流浪狗，在被女主人收养后，跟着女主人生活了将近十八年。此刻，它用一种含泪的眼光在注视着他。
看到这只狗，他实在不忍目视下去。他急忙拿起手里的锁，锁住了大门，然后快步跟在了八个扶灵年轻人的后面。
走着，走着，他连忙上前几步，用手拍拍其中一个年轻男孩的肩膀，示意他离开，其他人用征询的眼光看着他，他也不作声，然后自己补上了抬棺的位置。
长长的送葬队伍，大约有近三百多号人，一律的白色孝服，看上去绵延有好几里。
走在最前面的，是拿着一道道白幡的人，他们的身后有两个人，一路散钱，一路叫魂。然后是用来烧纸的一些别墅丫鬟等物品的队伍。纸人纸车之后，就是林升和弟弟林力，他们全部披麻戴孝，一前一后，走在棺材的前面。中间是八人抬的棺材。紧接着，是一班由十几人组成的乐队。一路上，用力演奏着一曲凄咽的曲调。最后走在乐队后面的，则是那条长长的送葬队伍。
从远处看，它就像一条哀伤的白色之河，静静地向前方延伸着，宛如那岁月的光影，无声无息地悄然流逝。
何纤纤走在送葬的队伍里，此时此刻，她的眼泪却怎么也无法止住。大颗大颗的泪珠，滴在了地上。她似乎比其他人，对于这位舅母的去世，感情更加强烈。
她的眼前像过电影一般，回忆起舅母曾经带给她的种种美好。因为在所有的直系亲属中，她对舅母的印象更深。从结婚到死亡，到舅母在林家生活过的几十年岁月，何纤纤全部都亲眼见证了。
虽然她仅仅比林升大几岁，但是，想当年这位舅母结婚的那天，还算是何纤纤亲自给接来的。
何纤纤记得，那是她五岁那年，父母亲知道舅舅要结婚，特意从很远的地方，带着何纤纤回林家老宅去喝喜酒。
结婚那天，老宅里鞭炮声不断，噼里啪啦，把何纤纤吓得满地跑。
“纤纤，快点，快点，新娘子的马车就快要到了。快点去看新娘子，快点去看新娘子啰！”林放是何纤纤的叔伯哥哥，比她大几岁，正领着十几个孩子，奔跑着，似乎在等待着接亲的人早点回来。
何纤纤也忍不住好奇，跟着一群孩子的脚步，来到了马路上。他们看见一辆辆马车过去，但还是没有看见新娘子。
“林放哥，新娘子不会来了吧！”何纤纤仰着头，看着比他高一头的叔伯家哥哥林放，露出嘴里两颗空缺的门牙位置，说话露着风，稚声稚气的问道。
“纤纤，你想不想吃糖，想吃的话，就等着。”林放的一句话，让她顿时有了盼头。
果然，不一会，就见前面不远处来了一辆车，马车上站着两位远方的叔伯，同时还坐着两位穿着新衣服的年轻漂亮女人。其中一个穿着更加鲜艳，高挑个头，头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纱巾。
林放猜想那可能就是新娘子了，他急忙挥手招呼那些孩子们。
“快点上车，问新娘子要糖吃。”很快，就有几个孩子围着马车，快步地跑起来。
何纤纤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跑起来，但她个头小，根本跑不过那些孩子，她被落下来一大截。
马车上的人远远的就看见一群孩子们跟着跑过来，急忙拽住马缰绳，让它开始减速。
就在拐弯的那一刻，何纤纤紧紧地盯住那辆马车，用尽全力，将身体往上使劲一爬，终于爬上了马车的一只角。
“快点上来！”立刻，何纤纤的手被一双大手给拉住。紧接着，她的整个身体，也被抱到了马车上面，她看清了那是新娘子的一双手，长而白皙的一双玉手。
此时，新娘子正用一双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你是哪家的孩子？”何纤纤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那第一眼，她就看清了那张新娘子的脸：脸色红润而丰满俊俏。她温柔地坐在那里，略带羞涩地微笑着。
新娘子真美啊！何纤纤不由得又多看了一眼。这是她一生中见过的第一个新娘子，也是她这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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