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初心
苏尽欢和阿秀走得很慢，虽然能带的东西着实不多，但随便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的也真是不少。
例如路上替换的衣服鞋子，还有足够吃半个月的烧饼和酱香肘子，杂七杂八的东西加在一起，也足够多的了。
苏尽欢换了只手提东西，翻过叶子坡又走了一段路程，很快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
“阿秀，快点跟上。”苏尽欢回头看了一眼慢吞吞的跟乌龟一样阿秀，心情早就抑制不住的飞了起来。
一高兴，走路也健步如飞，不知不觉，就和阿秀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落在后面是阿秀累得气喘吁吁，刚放慢脚步想停下来歇一会儿，一抬眼就看到苏尽欢已经离自己更远了，猛换了几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小，小姐，等等我。”阿秀说着，苏尽欢已经走近马车了。
苏尽欢走近马车，那个坐在车辕上打着呵欠的车夫一眼就认出了她。
“姑娘慢些。”车夫动作灵巧的跳下马车，接过苏尽欢身上挎满的行李，目光有些的好奇的打量了她一眼。
苏尽欢卸下身上行李，才又折回去搀扶阿秀。阿秀一靠近马车，整个人就一下子躺软了下去。
苏尽欢有些无奈的将阿秀扶起来。
“要休息也到车里休息，地上凉，还不赶紧起来。”苏尽欢说道。
阿秀嗯了声，就着苏尽欢的搀扶站了起来。
就在主仆二人叙话的空当里，车夫也已经将二人的行李都放到了马车上了。还从车内搬出一个脚凳放好，而目光却依旧好奇的看着苏尽欢和阿秀。
苏尽欢先让阿秀上车，自己才上车，阿秀拉了苏尽欢一把，苏尽欢拽住阿秀的手，然而她还没使劲儿，阿秀就突然啊了一声，身体一下子跌坐在了马车上。
苏尽欢吓了一跳。
“怎么了？”苏尽欢紧张的看了阿秀一眼，才顺着阿秀视线回过头往自己的身后看去。
此时已经晨光微显，远处的天边泛起一抹橘光，而远处的山林灌木依旧只能隐约看出大致的轮廓。昏昏暗暗的山林小径处，什么也看不到。
“你看到了什么？”苏尽欢收回视线，皱眉扫了阿秀一眼，问道。
阿秀摇摇头，有些恍惚的喃喃：“应该是我眼花看错了吧。”
苏尽欢撇撇嘴，不再理会阿秀，自己先进了马车，阿秀坐在马车外，又往刚刚看到的地方看了一眼，确认是自己眼花后，便也不再多想，也进了马车。
车夫早已经收了脚凳坐到了车辕上，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看到两个姑娘都进到马车了，才驾的一声扬鞭往马背上抽了一鞭子。
静谧如水的县郊外，一声烈马的嘶鸣划破长空。车夫又一扬鞭，简陋的马车立刻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向远处疾驰而去。
李技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听着渐渐消失的马蹄声，终于自一丛茂密的灌木后走出。
“后会有期了。尽欢。”他喃喃自语一声，然后未等视线所及之处的马车彻底消失，就再无留恋的往马车相反的方向走开。
身后的熹微晨光，也恰跃过寂寂山林，散射出第一屡阳光。
……
李二心中十分气恼，只要一想到他大哥在苏尽欢那里受过的冷遇，他就怎么都咽不下心头的怨气。好不容易捱到天亮等他大哥回来了，他大哥却看都不看他一眼，也不跟他说话，昨晚说过给他钱的话，好像也忘记了。
显然是还在生他的气。
李二越想越坐不住了，干脆也不在家待着了，直接叼了块冷冰冰的烀饼就出门去了。
他在经常出没的巷子里等了好一会儿，带出来的饼都啃完了，才等到几个贼眉鼠眼的浑蛋出现。
“妈的，让老子等这么久。”李二啐了一口唾沫，从一直靠着的墙角里站直身体，目光凶狠的看着来人。
一群獐头鼠目的小混混被李二的神情吓得一愣，为首的一个小混混最先反应过来，立马堆笑的快走几步挪到李二跟前。
“二哥，时间明明还很早嘛，赌坊还没开门呢？”小混混说道。
李二扫了一眼眼前一脸谄媚的人，身穿一件半旧的短打褂子，脸上的笑容无比恭敬。如果是放在往日，他一定会笑呵呵的接受这小子的恭维，但是今天，他心里想的就只有他大哥。一看到眼前小混混虚假的笑容，李二顿时觉得恶心，别开脸，又靠到了墙壁上。
“今天不去赌坊了，没心情。”李二懒洋洋的说道。
渐渐升起的太阳放射出柔和的光芒，金灿灿的光线照到他脸上，格外的温暖。
小混混一脸诧异，又皱了皱眉头，猜测道：“二哥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跟我们说说，兴许能帮二哥解忧。”
短打褂子打扮的小混混一说完，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二哥就说说吧。”
李二被吵得头疼，移回视线看了众人一眼：“也不是什么大事，告诉你们也无妨。”
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面庞依旧迎着日光，懒洋洋的叹了一口气，脑子里再次回放出他大哥眼中的黯然目光。
……
“事情就是这样。”李二草草将一直郁闷在心里的话吐出，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平静。
短打褂子打扮的小混混却依旧紧蹙着眉头，想了想，回忆道：“二哥说的女子，可是住在叶子坡的苏尽欢？”
李二没料到自己故意隐去姓名，竟然还能有人猜到，不禁有些诧异的看着说话的人，愣愣的点了点头。
小混混毫不介意李二投来的诧异目光，贼眉鼠眼的嘿嘿一笑。
“这事好办。找个机会生米煮成熟饭不就行了。”小混混自豪的说道。
李二侧目，很是失望的摇摇头：“我大哥是正人君子，怎么能干这么下作的事。”
下作？
小混混们闻言都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一贯无赖的李二竟然也有这么光明磊落的时候，便又听到李二说：“况且，我猜苏尽欢已经连夜离开琼县了。”
想到今晨天未亮他大哥就慌慌张张的出门，李二心里就一阵难过。
苏尽欢！
李二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原本出主意的小混混察言观色，在看到李二眸子里闪过的一丝凶狠时，立马讨好的凑近李二。
李二一抬眼就看到一张令人恶心的谄媚嘴脸，警惕的躲开来人的靠近，又仔细打量了一眼那人，终究抵不住心中的诱惑，将耳朵递了过去。
小混混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昨日傍晚我经过土地庙，看到张家的那个纨绔在勾搭阿秀，本来我也没当什么事，但刚刚我出门的时候，听到隔壁的林大夫说什么张少爷的伤没什么大碍，好好静养几日便可痊愈。可见……张少爷的伤必和苏尽欢有关系。”话到此处，突然戛然而止。
李二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看到说话的人竟然还卖关子，差点一脚将卖关子的浑蛋踹倒在地。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干，压住了心中的火气，沉声问道：“然后呢？”
小混混目露凶光，伸手在胸前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二大手一挥狠狠朝小混混头上拍去。
“蠢货，是让你想办法替大哥出气，不是想办法替苏尽欢出气。”
小混混只觉得脑袋一疼，差点被拍晕过去，但他脸上还是挂着笑容，抱着脑袋，讨好的看着李二，也不敢往前凑上去了，笑嘻嘻道：“二哥误会了，我就是在替二哥的大哥出气啊。”
李二哼了一声。
小混混立马解释道：“二哥想想，如果张少爷死了，张家老爷必然会调查死因，到时候，只怕就算我们不找苏尽欢的麻烦，也自有人会去找她的麻烦。”
李二闻言神情一滞，久久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若是二哥信得过我，这事便由我去办。”小混混意兴阑珊的看着李二，目光里不单单是讨好了，还有一些李二看不懂的情绪。
“容我想想，再容我想想。”李二喃喃，一把推开堵住去路的一众混混，终于心慌意乱的走到了巷口。
他忽然又有些动摇了，猛的转身向巷子尽头望过去，三三两两的小混混还在聚集在那里没有走开，看到他突然回头看着自己，小混混们都显得有些紧张，只有那个出主意的短打褂子打扮的人，还是一脸笑容的看着他。
可是，这么阴险的招啊……
李二咬了咬后槽牙，终于做下了决定。
“贾小冬。今日的事我李二就当没听过，苏尽欢的事也不需要你插手！”李二沉声对那笑容满面的混混喝了一句，果断逃出了众人的视线。
直到跑到渐渐拥挤的大街上，他才顿住脚不住的咳嗽。
他忽然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些事。
例如小的时候他还和苏尽欢一起玩耍过，他们去小河里钓鱼，苏尽欢和他大哥总是能好运的钓到最肥最大的草鱼，而他就什么都钓不到。
他没有耐心，就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一边等着河里的鱼儿自己上钩，一边看着苏尽欢和他大哥有说有笑。
有一次，他不小心将苏尽欢装满小鱼小虾的竹篓踹翻到河里，惹的苏尽欢大哭一场。他慌里慌张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大哥铤而出现将自己竹篓里的鱼全都倒进了苏尽欢的竹篓里。
“尽欢别哭，术儿他不是故意的，我把我的鱼都给你好不好？”
一直哭泣的苏尽欢终于破涕而笑。
而那时他看着他大哥脸上的得意笑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欺负苏尽欢，欺负苏尽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像在他心里扎了根一样，有事没事的，总是要欺负苏尽欢一番才过得去。
例如几日之前在医馆，他看到苏尽欢就忍不住跟上她，想着要如何欺负她一番才好。
但他似乎差点忘了，他欺负苏尽欢的初衷，不过是想为他大哥制造英雄救美的机会而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忘了自己的这个初衷，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浑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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