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记恨
……
李二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妇人牵着一个小孩要过河，桥很窄，桥下的水很急，妇人一只手将孩子抱在怀里，另一只紧紧挎着一个包袱，看那身打扮与脸上的着急神色，竟然是要逃跑。
“术儿。”妇人站在桥边，低头唤了一声怀中儿童。
“母亲带你走好不好？去你找你爹爹好不好？”妇人慈眉善目，声音隐忍的哽咽道。
“好！”小小儿童一脸童真，听到母亲说要去找自己的爹爹，立马兴奋的鼓掌起来。
妇人抹泪，将孩子放下，往手上挂的包袱里翻出一只精致的小瓷瓶。拔开瓶塞，一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将瓷瓶递到孩子手边。
“术儿听话，喝了这个，就能……与爹爹团聚了。”桥下河水湍急，但妇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悦耳。
小儿不知母亲为何落泪，但母子连心，大概已经懂得，吃了瓶中物能让母亲开心。
小孩点点头，肥嘟嘟的手接过母亲手里的东西。妇人攥紧手中挣扎一刻，终于强压下心中苦楚，终究松开了紧握瓷瓶的手。
喝了这个，真的能见到爹爹么？
孩子小声嘀咕一句，见母亲不看自己，果然举起瓶子凑到嘴边。
“弟弟不要喝！”一声熟悉又惊恐的声音突然传来，眼前的景物瞬息化作乌有。湍急的河流消失了，脚下狭窄陈旧的桥消失了，转而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没有尽头的白色。
小孩在听到有人说话的时候手中动作一滞，妇人却慌张的搂住小孩，一把将孩子的下巴死死捏住，看妇人的架势，竟然是要逼迫孩子吃下瓶中□□。
“母亲不要，弟弟还小，弟弟还小啊。”又一声熟悉又惊恐的声音传来。
被妇人强制禁锢住的孩童终于反应过来。
“哥哥，哥哥。”孩童大声呼喊。
“哥哥救我，哥哥救我！”
……
“大哥救我！”
李二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额头上已经是细汗津津。屋子里黑，没有点灯，他急促的呼吸了几次，才压制住心头的恐惧。
李技也顾不得多想，借着从半开的窗棂透入的月光，连忙起身披衣去倒了杯水。
“你体热，发汗的时候不许喝冷水。”耳边突然响起与梦中人语声一样的清朗嗓音，李二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终于是放下了茶杯。
本来也不是很渴，但是被噩梦一惊扰，他的睡意顿时消了大半，“还不如去烧壶热水泡茶。”，李二想了想，还是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也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时辰了，正想着，院墙外咚的一声敲锣的声音响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院墙外更夫的喊声慵懒，但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却显得突兀而瘆人，李二吓了一跳。
但吓到李二的却不是更夫的慵懒喊声，而是屋子外一晃而过的白影。
“是谁？”李二睡意全醒，一下子冲到院中，提高嗓音问道。
回答他的却是一片静谧的黑。李二眉头一皱，悄悄挪到墙根提了根棍子，蹑手蹑脚的就往黑暗里走去。
李二几乎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的声音，但只是一瞬间，他就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棍子朝黑暗中的一点白色砸去。
“术儿。”就在棍子即将落下的一刻，黑暗里突然走出一个人。
李技唤了李二一声，便让李二手中的动作一滞。
李二及时收住手中的棍子，只差一点点，他就砸到他大哥了，可是他也很意外，一向不夜起的大哥为何会鬼鬼祟祟的出现在自己的屋子外。
“臭小子，想砸死我吗？”李技从黑暗里走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里衣，头发未束，在净白的月光下，让他看起来像嫡世的仙人。
李二挠挠头，尴尬道：“我前几日惹恼了县丞的公子，还以为是有人夜半寻仇……”
话音未落额头被李技狠狠敲了一记。
“成天惹事，一点长进都没有。”李技说着，又要往他头上敲去，李二急忙丢下棍子护住脑袋，转移话题道：“大哥半夜鬼鬼祟祟的，又是想干什么？”
此话一出，李技果然收回了手，却没有如李二料想的一样，说：“臭小子还管起我来了”，而是喃喃道：“是啊，我想干什么，又能干什么。”
李技喃喃，失魂落魄的走开。
李二本来只是想转移话题，却没料到他大哥果然有心事。
那边，李技已经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而李二还站在原地看着李技的背影，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个言笑晏晏的女子。
“是苏尽欢吗？”李二口中呢喃，连忙跑过去跟上李技的步子。
李技吱呀一声就要关上房门，李二突然一把将门推开。
“大哥有什么心事只管跟我说。”李二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只直勾勾的望着眼前的如同仙人一样的男子。
李技眉头微皱。
“臭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是不是钱不够花了？”说着就伸手往腰间探去，入手却空无一物，才想起来现在是半夜，他衣冠未整，自然也没有系钱袋子。
“我明日再给你。”李技扶住门框，说道。
李二抬起手臂，牢牢固定住门板不让门合上一丝一毫。
李技索性不关门了，转身往屋子里的床榻走去。
李二眼睛眨了眨，追问道：“是因为苏尽欢吗？”
李技身形一怔，抬起的脚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原来，他已经那么不可自拔了么？连一向神经大条玩世不恭的弟弟都看出来了么？
“不是因为她。”李技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在漆黑里找到一丝清明。他说完就抬脚迈步，继续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李二心中顿时燃起熊熊烈火。
“她究竟哪里好，论出身地位也不过和我们一样，她凭什么嫌弃大哥，不过就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李二说着，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李技再也听不下去了，已经走到床边的脚突然换了方向，冲到门口，狠狠给了站在门外胡言乱语的小子一巴掌。
李二站在门外，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大哥，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原本在心中燃烧的火焰似乎一下子熄灭了。
可是，可是。
她究竟哪里好啊。
李二有些颤抖。
“她哪里都不好，但你不能这么说她。”李技沉默了很久，忽然很后悔一时冲动打了一心只为维护自己的弟弟。
“术儿。”李技突然疲惫的叹了口气，“大哥的事你不要管了，尽欢的事，以后也与我无关。你……不许记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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