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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人间自有痴情。人间自有痴情人4


  天黑了几回?又亮了几回?人们只道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鬓发如霜,不过,这些时间对她而言,却是一日三秋,度日如年。

  她像是在一杆银枪上的蜗牛,尽管她知道枪尖会刺穿她的喉咙,会让她死亡,她却仍在银枪上努力地往上爬着,希望明日就能爬上枪尖的顶端,让锋刃深深地割开她的喉咙,结束她的生命。

  也许她在期待死亡,期待解脱,不是的,她不是在期待死亡,不是在期待解脱,而是在期待见到他的那一天,十年后的那一天,虽然那一天是最后一面,是生离死别,但又能怎样呢!

  雨雪霏霏,今年的冬天,武凌县下雪了,下的好大,皑皑的雪色覆盖了这片城池,好白,好白,白得让人心疼。

  这夜终于熬过去了,忙碌了一夜的汉月,总算可以在此时歇息两三个时辰了。

  那次曲坊事件后,除了汉月一人的记忆还在以外,其于的人都忘记了那日所发生的事,更记不得那日自己还死过一糟,却是掌引月施法抹去了他们那天的记忆。

  自汉月毁容后,一直受着非人的待遇,若不是心头有一份执念支撑,她根本不能熬到今日。

  坊主见她毁了容颜,失了美色,自然不能为己赚取利益,她手头还有汉月的几年契约,坊主心狠如蝎,自然不会弃掉这个长工,于是整座曲坊上上下下的重活脏活,全都交由汉月一人所干,一直从丑时曲坊开门营业,直第二日晨时曲坊关门,汉月方才能暂息两三个时辰。

  有时擦桌扫地若是动作慢了一些,便要惹来坊主一阵暴打,汉月身子又弱,每一次受打,几乎都是不醒人世。

  汉月经不得这般折磨,她有过逃跑,只是还没待她逃出半个时辰,就被坊主的手下抓回,之后便又是一顿毒打,她身上的伤口常常都是好了又裂,裂了又好。多少日下来,她早已被折磨得成似人非人的凄惨模样。

  若能有天,峰回路转,风水轮转,汉月定要坊主付出千倍代价,月填词为誓:

  “颜毁发白,纤躯瘦。花月都恨,人情薄。”

  “朱颜易毁不易回,美人有泪谁顷诉,世情恶,花楼最无情,坊主毒。”

  “深更半,立重誓。此深仇,必要灭。待那时,吾比汝还绝情。”

  “不胜血腥胜血腥,定剁肉泥喂鱼食。持长剑,杀尽欺吾人,暂忍辱。”

  这日,汉月下工之后,她没有回房间睡觉,而是顶着风雪,径直跑到曲坊的后院,走到一面围墙边上,汉月将堆在墙壁上的一排干柴挪开。

  随之墙壁上露出密密麻麻的痕迹,汉月捡起一块小石头,朝墙壁上用力地镌下一横,而后她放下石头,食指指向那墙壁上的道道痕迹轻声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千零一……一千零九十四,一千零九十五。”

  数术便是汉月每日清晨最重要的事。

  汉月生怕忘记了今日的日期。唯有纪录她才不会忘记,如果没有记错,日子已经过去三年了吧!时间好慢!

  一痕一天,直到在墙上有三千六百六十五条痕迹,契约才可终止,汉月才能脱离这个人间炼狱,才能寻她的秦云。

  “姐姐,你蹲在那里作甚?外面天冷,姐姐快回屋里吧!”

  汉月回首望去,身后是一个少女,年纪在十六七岁左右,长得虽不是什么顷城顷国之貌,却也配称美人二字,她叫“颜汝”。

  汉月一面起身,一面不以为然地回道:“那般折磨我都忍下来了,还惧这小小风雪么。”

  听得此言,颜汝蓦地湿了眸子,和泪道:“姐姐对不起,看着坊主打姐姐,颜汝却不敢帮姐姐。”

  汉月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无意伤了颜汝,她缓缓走到颜汝身前,伸手为她试去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姐姐没有怪你,再者,那女人那般凶毒,姐姐也不愿你帮我,否则连你也要同姐姐一起糟罪。”

  “可是见着姐姐受打,颜汝心里难受!”

  望着自己身上的青紫交错的伤痕,一抺刻骨的悢涌入汉月的体内,但她只能将这股恨压在深处,她见颜汝怀里抱着一床被衾,便转移话题道!“汝儿你抱着被褥做甚?”

  颜汝顿了顿哭声,答道:“我见天冷,我怕姐姐受冻,所以特意抱来被褥给姐姐睡觉时御寒。”

  颜汝是她平身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这曲坊里她唯一的真心朋友。

  “姐姐不冷,汝儿快把这被褥抱回去吧!那个女人见不得有人对我好,若是被她发现你送被褥与我,她会打你的!”

  颜汝道:“姐姐不知道,坊主前几日去了长安,准备陪她家人一起过除夕,她这一去,恐怕两三个月都不会回来,所以姐姐莫要担心,她不会发现我送被褥给你的。姐姐我们快进屋吧!这里冷。”

  虽然只是一床被褥,汉月已然是满满的感动,她柔声道:“谢谢你!只是我还想在外面站一会,你能帮我把被褥送进房间吗?”

  “恩。”颜汝点了点头,便抱着被衾往屋内走去。

  雪停了,一米阳光泛在阴冷的天空,像是一道记忆戳进了汉月的体内,在她心房泛起圈圈涟漪,她想起了,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她挽他的脖子,哼着歌儿,走在洒满余晖的小道上,那时她多清脆,多天真呵,只是老天弄人,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让她朱颜半毁,身轻体瘦,发白容沧。

  汉月鞠身捡起一根干柴,便在地上凌乱地画着什么。

  “姐姐你在地上写什么啊?”是颜汝的声音。

  汉月扔掉手中的那根干柴,缓缓地回道:“妹妹你不是回房间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我在房间许久不见姐姐回来,外面风大,我怕姐姐受寒,所以拿了一件风衣出来,想给姐姐披上!”

  能有这样一个朋友,也算是我这生中,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颜汝把风衣披汉月身上,而后她望着地上的字,喃喃地念道:“夕夕觉浅,断梦泪寒,听雪猛打柳枝,何来深仇大恨?身倚冷壁,白发不因少年。想起离人,泪难咽,问东风,几时才是归期?

  天际一米残阳,忍疑眸,恐还旧时离景。日上眉间,寒了那颗冷心。相思更兼愁病,似海深,点点滴滴。这傲骨,却一个情字不敌。”

  汉月写的这是一首声声慢词,首两句汉月吐露自己的睡眠质量差到及至,而后两句“听雪猛打柳枝,何来深仇大恨。”表面是问,柳枝与雪有何深仇大恨呢?雪为什么要压断柳枝?

  虽然汉月是借物暗指昨晚的雪下得很大,但她真是想写昨夜的雪下得很大吗?

  其实不是的,她实际是写自己的处境,她把柳枝比作自己,而把雪比作坊主,她与坊主又有什么深仇大恨呢?坊主为何要屡下毒手打她?

  后面是写她对丈夫秦云的思念之苦,一词通篇下来,声声含泪,物物关情,一字一泪,满是悲愁。

  颜汝读完这首词已然是盈泪满面:“姐姐你很想很想哥哥对吗?希望哥哥能早点来救姐姐出去。”

  颜汝虽来曲坊不到一年,但她于汉月相往蜜切,多少知汉月和秦云的一些故事。

  汉月没有说话,抬首迎着天空望去,一滴泪划伤了心:“秦儿,你在那里呢?”

  鲜血伴随着杀声弥散在空气,浓重的气息像成形的梦魇,在周遭世界中张牙舞爪,地上的一具具死尸,默默谱写着人类的无情。

  刚刚消散的哀鸣和剑影又在雪中绽开,光线被刀锋劈得面目全非,有沉闷的雪花,从天的尽头滚滚飘落,地平线瞬间被一层白雪覆盖,但很快又被流淌出的鲜血融化。

  秦云高高伫立在城墙上,手里还提着四五颗仍在滴血的人头,他冲着脚下兀自厮杀的人群,郑地有声地喊道:“反贼苟照等人已死,尔等还不速速就擒!”

  声音犹如狮吼般响彻天宇,城墙脚下撕杀的人群闻声,都不约把视线往城楼上望去,只见一个如血潭里面跳出来的剪影,高高矗立在城墙之上,本是白色的盔甲,竟已被鲜血染遍,找不出袍子上还有一点白色的布料,连发丝上都还滴着一颗颗的小血珠,没人知道他今日到底杀了多少人,也没有人知道他是魔鬼,还是人类?

  秦云望着城楼下瑟瑟发抖兵士,将手中提着的是四五颗人头,一把往城楼下扔了下去,几颗人头刷刷滚到几个兵士的跟前,便吓得那几个兵连连后退。

  秦云倏地将手中的长剑指着脚下众人,发出锵锵不容质疑的狠声:“尔等若还不放下手中的兵器,我便将尔等的人头通通砍下来,悬于城墙边上。”

  听得此话后,城楼下不是追随秦云的人,面面相觑,连忙将手中的刀刃扔在地上,接着便齐刷刷跪在地上,口呼愿追随秦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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