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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人间自有痴情人2


  秦云向夏衍百道了一声谢后,便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将汤药喂进聂连城口中。

  汤药喂毕,聂连城只是微微咳嗽了几声,依旧没能苏醒过来,秦云有点着急了:“连城你醒醒……”

  “秦兄不必担忧,我这里的军医之前可在宫中当过御医,他能靠医术混进宫里当御医,想必他的医术自然不在话下,既然他胸有成竹地保证聂兄能醒来,那聂兄就能醒来。”夏衍一面把聂连城慢慢放下,一面宽慰着秦云。

  而后夏衍起身走到方才置食案的小木桌旁,从食案中端起另一碗热汤又向秦云走了去,道:“方才士卒为聂兄熬药时,我随便叫他们另熬了一碗姜汤,秦兄你趁热喝下祛祛体内的寒气吧!”

  秦云竟一下子愣住了,他都开始怀疑眼前之人,以前和他是不是挚友了,他努力翻寻记忆,可除了聂连城这个义弟外,就好像没有什么挚交了吧!虽然在村子里认识几个男子。但那些人嫌他像座冰山,都不愿与他相处。

  异性就更不用说了,除了汉月要他以外,纵是把他打包送人,虽然他长得确实好看,但人家女孩子也不见得会要他,因为和他一天相处下来,可以让你闷到疯,真不知汉月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秦云不善言谈,亦不知用何表情显视出这份感动。只云淡风轻说了一声谢谢后,便不客气地接过姜汤,而后竟将这碗沸腾的姜汤一饮而下。

  夏衍在一旁看得揪心:“烫……小……心烫……”他还未提醒完,秦云便将一个空碗递还了给他,还道了一声谢谢。

  这可只是一碗水,还是一碗热腾腾的水,秦云亦能吃得如此狼吞虎咽,算算日子,他和聂连城两人,应该足有两日没进食了吧!今时他这般吃相,也不知他这是饿了,还是渴了。反正他的肚子正在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唤。

  夏衍听得这声音,还算懂事,便吩咐伙房炒了几个荤菜。

  一会儿,鱼肉香弥漫房间,秦云看着桌上置满的美味佳肴,一向镇定的他,此刻也不由咽着口水,但碍于形象,他竟装出一副毫无所动的模样。

  夏衍客气地将他请入席上,道:“浊酒淡菜,还望兄将就。”

  这桌宴席竟有四五道菜,且还没有一个是素菜,鸡鸭鱼肉,这也叫薄酒淡菜呀?秦云这辈子还没有吃过一桌有四五个菜的宴席呢!

  虽然每顿青菜萝卜秦云都吃习惯了,但面对这桌荤菜想必他也不会挑食。

  秦云落晏,举箸谦恭地说:“将军言重了,我此生还是头一回吃上此等佳肴。”

  秦云说出这句话似乎也不觉丢脸,好吧!实事求是,他并不认为这是丟脸的事。

  忽然冷了场,夏衍尴尬地笑了笑。而后转移话题对秦云款款道:“秦兄这般好武艺,就这样论为白身实在可惜了。兄可想过投军?不说建立丰功伟绩报效朝廷,但亦可为自己谋一个好前程!”

  秦云放下双箸,惘然道:“不满将军,我从邈远之地正为投军而来,奈何错过了幕兵日期,我欲投军,只是现投军无门啊!”

  话到这里,秦云似乎想到什么了,他不屑求人,但为了当上大官,为了扬名立万,为了他的汉月,他可以放下尊严,低声下气求别人,为了权力,他甚至还可以把脸踩在地上。

  秦云蓦然从椅上起身,接着双手抱拳欲向夏衍跪去,见状,夏衍也连忙起身扶上秦云的手道:“秦兄这是欲为何意?”

  “将军可否破例一次,不等明年幕兵日期,现就招我二人入营?”

  夏衍忽然惊喜起来,他还怕秦云不愿来呢,“甚好!甚好!兄有投军之意,我亦求之不得,我虽是军中一名小小中尉,但让二位仁兄既刻入营来,亦非难事,从此,我们三人一起驰骋疆场,一起实现天下之志。可好!”

  锵锵之音,响遏行云。

  夏衍的豪迈之话刚落地,突从榻上传来聂连城的声音。“肉,肉……大哥有肉的香味。”

  忙碌了一日的冬阳,带着他的疲惫渐渐潜入西山入眠,浓稠的黑夜在华丽的曲楼外面游走,几盏昏昏欲睡的烛火,仿佛储藏着深色的寂寞,待一盏烛灯湮灭下去,便刺穿了黑夜的脏腑。

  汉月想起了她十五岁那年,那年秦云的父母,在她眼前相继逝世,汉月认为自己是扫帚星,是她克死了秦云的父母,她怕有日会再克死秦云,便悄悄离秦云而去。

  两年,秦云踏过千山万水,终于把汉月寻到,“我克死了你的父母,我就是一把扫帚星,我就是一颗天煞孤星,你还来寻我作甚,你走,你走啊!”

  “我不信,你也应该不要信,就算你是所谓的扫帚星,天煞孤星。我宁愿让你在我身边,把我痛痛快快的克死。也不愿意我每日对你辗转反侧,到满世界去寻你。”秦云把汉月死死抱在怀里。

  那夜月色如洗,星空烂漫,他的吻淌过蜿蜒山川,穿透磅礴瘴气,他的吻,终于在这个月下找到了归属。

  这一吻,他成了她的血脉,成了她的生命,这生和他执子之手,和他与子偕老,一辈子愿为他舍去年华,舍去生命。

  “值不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爱他,十年后他要是见不到我,他会伤心的,我不想让他伤心。”面对掌引月一番话问来,汉月只淡淡地回道。

  “十年后你还是会死,难道他看着你死在他面前,他就不会伤心了吗?”掌引月追问道。

  “至少他看着我死在他的面前,便能断了他心头那份牵挂,伤心会平淡的,而牵挂却是永久的,我宁愿让他为我伤心一时,也不要让他为我牵挂一世。”汉月话语淡淡,不知悲喜。

  掌引月不说话了,他不知汉月的选择值不值得?既然汉月选择了,那他只能遵重汉月的选择。

  掌引月重重一叹息,便在曲楼内忽然凭空消失。

  一层浓墨吞噬了世界,天黑了,也许地府的天从来就没有亮过,死寂,萧条,是地俯永远的得意之作,这里除了死亡的气息以外,永远不会有一点生机,就连永不调谢的彼岸花,也从来没有朝气蓬勃过。

  黄泉的路永远承载着悲痛,行在路间的亡灵,刚接受了十殿阎王一场漫长的审判,现在,他们有的要去一条叫人道的轮回,有的要去一条叫兽道的轮回!

  他们都走得很慢很慢,因为黄泉路的尽头,是一条忘川河,他们要走过搭在忘川河上的一座小桥,名唤奈何桥,喝一碗一个叫孟婆之人给的汤,名唤孟婆汤,喝了汤之后,忘记生前的一切一切,去往轮回道上中转。

  现在,亡灵们唯有趁在这条黄泉路上,缱绻着生前最后的悲欢记忆。

  他们死了,亦可去轮回道上中转新生,那她呢?

  一座古色古香的衙门悬浮在半空,根本不用地基支撑,它也能在此间耸立千千万年,这是地府的衙门,是崔判官审判亡灵的公堂。

  崔判官坐在一张椅子上,愁眉苦脸地望着手上翻开的生死薄。想到两月前,他翻开生死薄,在汉月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圆圈。

  崔判官想用这个圆圈保住汉月的名字,不让汉月的名字从这本生死薄上灰灭,只要汉月的名字还能留在生死簿上,那汉月的魂魄就不会灰飞烟灭。

  生薄记录人间万物生灵的名字,薄上每一个生灵的名字,便承载着每一个生灵的魂魄,若一个生灵的名字从薄上消失,意味那个生灵的魂魄则已在人间灰飞烟灭。

  在森林那夜,汉月本已寿尽,殊不料被凌羽莫将两支来勾汉月魂的鬼差打跑,把汉月救下,俗话说天命不可违,躲得初一,逃不过十五,所以汉月还是会死,等她二次死后她便连支鬼都做不成。

  鬼差回来将此是告诉崔判官,于是崔判官连忙翻开生死薄,找到汉月生死薄上的名字,画了一个圆圈,欲将汉月的名字保护起来,保住他的魂魄。

  只不过一切的努力,最后到低被一个“情”字而毁,崔判官看着自己亲手画下的那个圆圈,此刻犹如水蒸汽,在慢慢消逝蒸发,而汉月的名字,此刻也正在生死薄上一笔一笔地减少消失。

  “傻!傻!真是傻啊!为了一个人,既然连自己的魂魄都不顾了!”崔判官在喃喃地叹息道。

  “它人的执念,崔判官又何道她人傻呢?”这时,一句浑厚的声音蓦然响起,闻声探去,一团亮晶晶的荧光,正在殿内慢慢凝聚成一个人的形状。

  见状,崔判官起身上前,向那人作了一楫,道:“引月上仙向来不轻意来地府,不知今日上仙光临地府是为何事?”

  “为一个凡人而来。”

  “恐怕引月上仙此来为的那个凡人,我怕是要上仙失望了!”

  所指的那个凡人是谁,崔判官自然清楚,只是对掌引月心照不宣罢了。

  听了崔判官的话后,一抹情绪在掌引月的体内跳跃开来,随之一种莫名的难受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掌握人间生死的崔判官。十年后,难道也没其它办法能保住她的魂魄吗?”

  崔判官将手中的生死薄,在掌引月的眼前展开,道:“若她今日不选择活那十年,或者她的名字不像此时这样,在生死薄上一笔一笔散去,我尚能保住她的魂魄,只是如今,我也只能是爱莫能助了。”

  话罢,只见掌引月已经在生死薄上施法,不过一霎后,他便连忙收了手,望着生死薄,诧异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崔判官闻声,不自觉把视线偏到生死薄上,见了生死薄后,他一声呃婉叹息:“天命不可违,天命不可违啊!”

  掌引月万年来一直保持的慈善眼眸,这刻忽然蕴了一抹阴暗,他冷冷地说:“若我今违一次会如何?”

  今欲再续上汉月那五年的阳寿,唯有在她体内罐入百年道行,有这百年道行护体,汉月方能逃过这一劫。

  对于掌引月来说,自损区区百年道行算不上什么,因为他有万年的道行,取一百年的道行输给汉月,犹如只从猴子身上拔下一根毛那般简单,根本无关痛痒,不值一提。

  只是他若要这么做了,便触犯了四界法则,那时定会惹来诸仙讨伐,三皇逝后,虽然天上地下没有谁能杀得了他,但他绝对逃不了昔日许下的毒誓,他若死了,还有谁能守护这天下苍生?

  掌引月方才的一句话,捉时叫崔判官吃了一惊,他忙后退了几步,再次向掌引月重重行了一礼,道:“引月上仙莫要动此念想,此念万万不可有!古来逆天而行者,唯有一个下场,就是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掌引月意识到了自己口失,也许那句话,才是他深处最真实的一句话,必定有天他会为她逆天而行,为她放弃苍生,为她放弃自己!但他现在只是不想承认而以。

  “方才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崔判官不必将此话挂在心上,只是我心对她毕竟是有愧的!是我让她少了五年的阳寿!”

  方才,掌引月本是想用真气封住汉月在生死薄上的名字,却是好心做了坏事,没想到非但没能把汉月的名字在生死薄上封住,反而还产生了反噬,汉月在生死薄上的名字,现已只剩下了一个《月》字,意味她剩下的十年阳寿已经对折减半。这就是崔判官为何连叹两声:“天命不可违,天命不可违。”的直接原因。

  掌引月刚刚说完话,又忽然见他凭空消失,他就是这样,没人能猜到他几时来?也没有人能猜到他几时走?

  望着掌引月消失的那个方向,望着那片不是天的天,崔判官喃喃说了一句:“事已至此,但愿你能释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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