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兵戈
夜晨曦看着那抽屉一阵发呆，忽而大笑起来。直笑得屋外的丫鬟们感到又是害怕又是悲凉。
原来早先她的温柔，她的笑脸，她的拥抱都是假的，一切只为了让他放下戒心而已。
夜晨曦笑罢，转身一挥手将那桌上的茶具扫落地下，而由于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那茶杯和茶壶只在地上滚了几圈，依然完好无损。夜晨曦抬手将那方桌掀翻在地，厚重的红木桌压在那茶壶茶杯上，终于听到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玉无忧闻讯赶来，刚到了那廊下，只听见里面噼里啪啦一阵杂乱，心中惊了一惊，因想现在儿子情绪十分不稳定，暂时不便打扰。又在那廊下思索了片刻，忽而有了主意，便往驸马府寻了来。
此时祈安公主跟上官云方用过了晚饭，正在用茶，一听小雪失踪了，立刻慌了神，险些连茶杯也摔了。上官云自是心疼妻子，忙安慰道：“小舞别担心，咱们马上也派些人找找。”
祈安公主见丈夫如此贴心，感动得落下泪来。玉无忧自是千般感谢地告辞了。
凤飞月坐着马车回府途中，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因吩咐道：“去问问怎么了。”骑马随行的铁面护卫因上得前去，拦下了一个奴仆模样的人，细细地问了清楚。再回来禀告说：“王爷，刚刚那些都是驸马府的家仆。据他们说，雪姑娘今日本打算要去府上拜访的，可不知为何，人没等着。刚刚才知道，原来是失踪了。”
“失踪？”凤飞月诧异地绣眉一挑，又笑了笑说：“那丫头鬼灵精怪得很，只怕又是跟大家玩捉迷藏的游戏吧。”
铁面人回道：“不像。据说失踪一整天了。”
凤飞月听罢，也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暗思道：雪儿虽顽皮些，却也不会如此作践别人对她的关怀。一整天没了人影，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自己藏了起来。或是，被那些不怀好意之人劫了去。若是前者还倒好，但要是后者……
凤飞月只觉得有些胆寒，便不敢再往下想。火速回了府里，又亲自点了几个得力之人，也加入了寻人的队伍中来。
话说夜里，柳轻扬正于书房内练字，忽闻前方院中一阵声嚷。便搁下了毛笔，不急不慢地行至院内。只见院子周围怯怯地围着一干家仆，院子中央站了一个黑衣人，正是夜宫主无疑。
原来夜晨曦确定小雪是自己离开了之后，发了一顿火，又左思右想。雪儿身无分文，能来的地方只有这里。必是这柳轻扬将她藏了起来。于是便连夜赶了过来，那看门的下人见他满身杀气，手里还握着剑，真真如黑罗刹一般骇人，哪里敢拦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破门而入。家里丫鬟仆从都不是习武之人，见了他提剑闯了进来，都怕得跟避猫鼠儿似的。故而他竟一路畅通无阻。
现在见了柳轻扬现身，眼睛登时又冒出火来，抬手以剑指着他厉声道：“柳轻扬，把雪儿交出来！”
柳轻扬亦是毫不畏惧，冷冷呵斥：“夜晨曦！你莫要如此嚣张！雪儿既然已经许给了你，你该看好她才是！如今弄丢了却又往我这里来要人，真是欺人太甚！”
夜晨曦回道：“她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只有你这里方可安身！必定是你将她藏了起来！你休要再狡辩！”
柳轻扬嗤笑：“她既然铁了心要走，又怎么会到我这里来，这岂不是轻易就让你找到了？夜晨曦，是你自己不知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让她心灰意冷离了你，为何要怪罪别人？”
夜晨曦哪里有心思跟他废话，举起剑来就刺了过去。柳轻扬眼神一冷，不避不闪，抽出霜花剑迎了上去。两把剑重重地碰撞在一起，一时间小院里火星飞溅。二人在地上械斗一番，将院里的假山砍得七零八落，又飞身上了屋顶，在高处上下翻腾，瓦片被踩的一片狼藉，啪啪掉落。围观众人皆胆战心惊，但又不舍得离去，眼睛随着他们的身影不停游移。只因为两个高手的对决，实在太过精彩，使人不忍错过。
日后据围观者透露，两人一直斗到深夜，每人身上皆带了伤，精疲力尽，也没分出个胜负来。最后那夜宫主环视了一下凌乱破败的战场，说了一句“我会照单全赔的”，便丢下手中的剑，转身黯然离去。而那柳公子亦没有得理不饶人，只静静地目送对手远去了，还万分感慨地长叹了一声。
此后的半个月内，夜晨曦动用了无忧宫遍布奉天的所有力量，小雪依然杳无音讯。夜晨曦眼看希望一日小过一日，开始变得喜怒无常。某一天，他早上方一醒来，便对着屋里的丫鬟咆哮：“滚出去！统统给我滚出去！”从此深澜院不再用丫鬟服侍，而是全部换成了小厮。直弄得整个无忧宫里皆人心惶惶。丫鬟奴仆们整日都提心吊胆，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做错一件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了煞神，丢了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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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四年六月初，正当奉天胡国两国正就和平共处事宜磋商之际，边关传来噩耗：胡国骁勇王率领两万精兵，在毫无预兆之际，冲入奉天边城，将守城士兵砍杀殆尽。而后大肆掳掠百姓，□□妇女，烧杀抢夺，无恶不作。其行径之恶劣，令人发指。消息传入奉□□廷，群臣本就超过半数反对两国言和，闻得此讯，皆义愤填膺，痛心疾首，纷纷指责胡国言而无信，背德弃义。忠勇王虽一人极力争取，无奈势单力薄，又为形势所逼，只得黯然回国。两国和谈因此中断。
忠勇王离开前夜，祈安公主以探视皇后为名，再次进入皇宫。待夜深人静之时，又相约于那花前月下。两人执手相顾无言。良久，忠勇王方长叹一声，道：“没想到，十六年前是如此，十六年后的今日，还是如此。老天真真会作弄人！”
祈安公主因被勾起了伤心往事，又落泪起来。
忠勇王亦是眼眶通红，颤抖着声音说：“舞儿！你跟我走吧！跟我回胡国，我俩从此再也不分开！”
祈安公主听罢，心中蓦然一荡，望着眼前俊逸的异国男子，脑中竟不由得浮现出另一幅儒雅的面孔来——一个是她年少时情根深种的情郎，一个是与她朝夕相伴十几年的夫君，这可让她如何选择？遂再也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不停地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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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上官云正坐在自家花园里，抬头仰望那满天的星斗。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也挂着淡淡的哀愁。秦修颜走了来，恭敬地垂首侍立一旁。上官云未看她，笑问：“修颜，为何不去小舞身边伺候？”
秦修颜声音里不含一丝波澜：“奴婢不便跟在公主身边。”
上官云当然知道她为何“不便”，祈安时常入宫究竟是为了哪般，他自然比谁都清楚。眼里因又闪过一丝愁情，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去，又说道：“小舞去了胡国，那里冰天雪地，没个得力的人在她身边伺候，这如何使得？”
秦修颜也笑了：“奴婢在此等公主回来。”
上官云听后，自嘲地说：“我在朝中，因主张与胡国议和，树敌颇多。翼王爷向来主战，与我更是势同水火。但，只有我自己知晓，我并非是为什么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在我心里，只有小舞一人。我期待两国能够和平共处，亦是希望有朝一日，她能与自己心爱之人重逢。”
说到此处，上官云眼睛暗了下来，沉默少顷，又继续道：“如今，两国和谈之事已然搁浅，但好在，她还有机会与爱人一同离开……如此，我的心，也算是没有白费了……”
秦修颜只安静地笑着，看着从暗处渐渐走来的袅娜身影，恭敬地俯身行礼。那身影走到上官云身边，一只玉手轻轻扶上他宽厚的肩头，问道：“云哥，夜里风凉，回屋里去吧。”
上官云浑身一震，缓缓扭头看向来人，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小、小舞？你怎么在这里？”
祈安公主灿然一笑，说：“这里是我的家，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里？”
上官云听罢，猛然起身将她搂在怀里：“你不离开吗？”
祈安公主轻柔地回抱他，语气平静而肯定：“不离开。永远都不会离开。”
上官云红了眼眶，颤抖着声音再问：“为什么？难道，那不是你一直所期待的吗？”
祈安闭上眼睛，安然地将头埋进他怀里，汲取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缓缓说道：“因为我发现，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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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的门向一边打开，发出粗噶刺耳的声音。夜晨曦自外面走了进来。却见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腮边长出了细细的胡茬。他徐徐行至那寒池边上，暮然跪了下来。看着夜悠然安静温柔的侧脸，不禁流下两行泪来。
“哥哥，你走了，她也走了。为什么你们都这样狠心，让我独自一人承受这无尽的悲凉？”
夜悠然静静地躺在那方石台上，微笑不语。
“哥哥，她走后，连我的心也带走了。你知道没有心的感觉有多痛吗？我每天的想她，一直想到深夜，直至我扛不住了才昏然睡去。梦里，全是她的身影，她的笑，她的泪……哥哥，若你在天有灵，请告诉我她身在何处。没有她，我就快活不下去了……”说罢，以头叩地，伏在池边无声地痛哭。
暗各处寻夜晨曦不得，因想可能去了地宫，便一路找了过来。不料进了石门，却见夜晨曦昏倒在那水池边，心中大惊，忙上了前去，将他背了起来，径直往老大夫的住所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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