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夜大夫
景仁四年七月初五，以凤飞月为首的朝廷主战势力上表景仁帝，要求出兵胡国，以报边城之仇。景仁帝不允，愤然退朝而去。
同年八月初九，凤飞月集结旧部，与一干主战派众人，以帝不顾边疆百姓疾苦为由，杀入皇宫。宫中鏖战之际，一人以皇帝虎符调动守驻城外的三千精兵，加入凤飞月战队，形势立刻倒向一边。此人正是当今皇后，单羽飞。
是夜，景仁帝被擒，囚于寒伶宫。翌日，景仁帝被罢黜，成为奉天王朝有史以来在位最短的帝王。
同年九月，凤飞月登基称帝，国号昭武。并下诏以当年为昭武元年。十月，上官云辞去宰相一职，赋闲在家。十二月，单羽飞封淑妃。赐羽坤宫。
昭武二年元月，凤飞月对胡国宣战，并率军亲征，两国为期五年的和平正式土崩瓦解。同年三月，奉天与胡国于边疆开战。我军因皇帝亲临，士气大振。此战历时一月有余，胡国最终战败，奉天王朝收复边城，大军凯旋而归。
昭武二年六月初六，祈安公主产下一子。昭武帝龙心大悦，特赐名旋瑞，寓意大军凯旋，福瑞呈祥。上官云中年得子，对祈安和亲儿越发关爱备至。同年，祈安公主受封长公主，仪比诸王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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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宫
炎夏永昼。夜晨曦在书房内批阅公文。一年时间过去了，他看起来成熟了，也沧桑了，可这些都无损他的俊逸与冷傲。玉无忧和夜未央半年前外出游历，顺便打探小雪下落。每隔十日便传回书信，尽述沿途所见所闻。
一只白鸽从窗外扑棱着翅膀飞进来，落在书桌上，因降落的冲力太大，纤细的脚爪未站稳，圆润的身子便往一边倒去，撞倒桌上的笔架。夜晨曦唇角微微一笑，伸手轻点那白鸽的脑袋，说道：“你这冒失鬼，每次都是如此莽撞。”说罢自信鸽脚上取下字条，打开来看，只见是玉无忧的来信，上面不过写些沿途趣闻，并平安勿念等语。
夜晨曦心中有小小的失落。提笔回了信，绑于白鸽脚上。又行至窗边放飞了它。目送那白鸽飞远后，复回来坐下，掩口一阵清咳，后低头沉思：雪儿，一年了，你究竟在哪里？又从怀里掏出那方锦帕，轻轻地抚摸上面绣得凌乱不堪的鸳鸯，脸上浮现淡淡地微笑，笑里藏着浓浓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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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二年十二月，凤飞月再次对胡国宣战。奉天军队在皇帝的带领之下，士气空前高涨，势如破竹，捷报连连。一径逼到胡国皇城外二十里处。
昭武三年四月，胡国战降。胡国皇帝下诏全国，自此对奉天俯首称臣，岁岁朝贡，并遣忠勇王穆伦陌入奉天为质。昭武皇帝特许，北胡维持国号与帝制不改，其中缘由，令人猜测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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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临是位于奉天东部的一岛国。此国面积狭小，不及奉天十分之一，然其物产甚丰。又因四面环海，构成天然屏障，几百年来未遭外敌入侵。故东临虽小，其富庶繁华却与奉天不相上下。
在那喧嚣的闹市一隅，有一条清幽小巷。巷子深处坐落一间精巧的院落，只见那正门牌匾上写着“康宁堂”。巷口急匆匆地跑来一小男孩，抡起拳头就往门上砸去，嘴里焦急唤着：“夜大夫！夜大夫！我娘又犯病了，您快去看看呀！”
门打开了，出来一年轻公子，小男孩见了他，又求道：“柳公子，你快帮我叫叫夜大夫吧！”
柳公子因安慰说：“莫慌，我去去就来。”说罢带了那小孩到屋内坐，自己行至后边，来到一房门前，对里面慢悠悠说道：“雪儿，起床了。再不起床，就要出事了。”
里面先是一阵沉默，忽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房门“哗啦”一下被打开了，一个栗发栗眼，肤色白皙的俏丽女孩跑了出来，着急地问：“师兄，要出什么事了？”
柳公子温文地笑了笑：“你再贪睡，病人可不就真的出事了？”
女孩忙不迭地点头：“好好，我马上就去！”
柳公子忙拦住了她，笑着将手里的药箱并一袋热乎乎的包子递了过去。女孩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又说：“师兄真好！”便都接了过来，小跑着离开了。
柳公子目送着她的背影，满脸的宠溺。这二人正是柳轻扬和小雪。
两年前的那一日，小雪找到了柳轻扬，不由分说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直哭得他心慌意乱，心疼不已。因问何故，小雪怎么都不愿意说，只求他帮助她离开，越远越好。柳轻扬自是宠她爱她，也不再逼问，立刻安排了前往东临的船只，又点了几个心腹的家仆，将她送出了奉天。而自己留了下来，借此迷惑夜晨曦。待一切形势稳定下来，才亲自来了东临。
一年多前，柳轻扬给小雪开了这家小医馆，自己又将国内的部分产业扩展到了这里。两人的日子过的真真是有滋有味。虽然父亲将她许给了夜家，但他从未当真。小雪没真正嫁人之前，他是绝不会放手的。这么久以来，他没少对小雪展开攻势。但也未曾打动过她的心。
柳轻扬正思索间，忽闻院里传来吵闹之声，便往那处寻了过去。刚穿过月洞门，突然一个少女撞了过来，忙一把搂了，因问：“轻舞，你为何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柳轻舞便指着身后一人道：“哥哥，把他打出去。天天缠着我，烦都烦死了！”
柳轻扬看去，只见院子那头走了一翩翩少年郎。大约十□□的年纪，却差不多同他一般高了。他浓眉大眼，挺鼻薄唇，衣着华贵，看起来温文儒雅。柳轻扬因笑道：“小王爷今日又得空来我这里。”
那少年走近前来，也不拘那些虚礼，只说：“柳大哥，我是来找小舞的！”
柳轻舞听罢瞪了他一眼，斥道：“住嘴！小舞也是你能叫的吗？真不害臊！”
少年也回瞪着她，挑衅地说：“我就叫你小舞，你能奈我何？”说罢一脸坏笑地连叫了几声：“小舞！小舞！小舞！小舞！”
柳轻舞气得直跺脚，仰起拳头就冲上去揍他。少年轻巧地一退，避开了，再揍，又是一闪，轻松躲过了。柳轻舞满肚子闷气没处撒，懊恼得都快掉下泪来。少年一看，心里慌了，忙上前安慰，柳轻舞便瞅准了时机，抡拳就打了过去。不料那少年眼疾手快，一把抓了她的皓腕，往前一带，她便扑进了他的怀里。柳轻舞见自己被调戏了，羞得一边挣扎一边乱叫。而那少年死死地抱紧了她，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柳轻扬一直立在一旁观看，也未上前劝解，只摇头笑道：“你俩天天都来这么一出，烦不烦？”说罢转身走了，懒得搭理他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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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皇宫
凤飞月喜着红衣的习惯未有改变。即使做了皇帝，除却上朝，或其他重要场合，他皆是以一身红色长袍出现，炫目耀眼。此时只见他从不远处信步而来。一队太监宫女，提着灯笼跟在后头，俱低眉顺首，屏声息气。凤飞月的眉目在朦胧的灯光下越发显得妖邪妩媚，而因为身份的转变，那眼中更添了一份威严与狠厉。
缓缓行至一扇精巧的院门前。停步伫立，抬眼望去，只见那门上牌匾用清新隽永的字体嵌了三个大字：雪月阁。凤飞月见之，嘴角竟勾起一抹微笑。
凤飞月屏退了随行太监和宫女，而后推门进得院中。但见那院子里种满了百合、茉莉、幽兰，花朵皆是纯洁如雪，在夜色的掩映下吐露芬芳。院中一方小池，池中缀满青莲，含羞带怯，娴静无言。尽头一座雅致的小楼，楼内透出微微的烛光。凤飞月因进入那小楼，里面烛光闪烁，香烟缠绕，铜壶滴漏，纱幔低垂。屋中摆设都是简单素雅，未加刻意修饰。
凤飞月顾自在那矮榻上坐了，沉默，思绪渐渐飘远。因为这是一间没有主人的小屋。
良久，只听耳畔传来一轻柔的女声：“陛下。”
凤飞月蓦然挑眉，因往身边看去，只见眼前女子明眸皓齿，雍荣闲雅，一双柔媚的含情目正脉脉地望着他。凤飞月拉了她坐下，又笑问：“羽飞，你怎么在此？”
单羽飞眼里水波粼粼，浅笑而答曰：“妾身方才特命人熬了莲子银耳汤给陛下送去，可那人回说陛下不在御书房，也不在寝殿里。于是妾身猜测，您必定是到这里来了。”
凤飞月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白皙的脸颊，道：“有劳你挂念朕。”
单羽飞竟似少女般羞红了脸，又问道：“陛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妾身虽见您常常来此独坐，却不见这里面住着什么人。”
凤飞月闻之，脸上忽而闪过一丝不耐，既然敛了嘴角的笑意，起身道：“夜深了，朕要歇息了，淑妃也赶快回去吧。”说罢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单羽飞见他走了，也不敢叫住他。心内一阵苦涩，暗暗掉下泪来。
她乃户部尚书之女，先皇见她聪慧可人，甚是喜爱，因时常接进宫来。她从小便与皇家的公主皇子们玩在一处，与凤飞月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凤飞月文武卓绝，英姿不凡，她早就倾心相许。不料事与愿违，先皇竟将她赐给了当年的太子凤翔。她虽万般不愿，无奈皇命难违，她只得哭哭啼啼地嫁入太子府，成了太子妃。然而她终究命好，太子对她千依百顺，关怀备至，真真是羡煞旁人。
及至后来先皇驾崩，太子即位做了皇帝，她也顺理成章地升格成了皇后。虽说女人到这份上，该别无所求了，但她也是天下第一个痴情的女子，纵然有个皇帝老公，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也对初恋情郎念念不忘。两年前凤飞月带兵杀进宫来，与守宫侍卫势均力敌，双方相持不下。那时正是她偷得景仁帝的虎符，调动三千精兵，才力助凤飞月得以扭转局势，上位称帝。
按理说，她是功臣。因此，凤飞月即位后，排除众议，将她封为淑妃。凤飞月不近女色，因而后宫甚是寥落，除却两个自翼王府带来的妾室封了美人外，未纳一妃一嫔。故，她也算是实质上的后宫正主。她本人并不在意自己身份高低，只求能常伴心上人左右。可凤飞月虽封她为妃，却不喜与她亲热。每次床第缠绵，皆是草草完事，亦从不在她身边过夜。
单羽飞正默默拭泪，忽见外边走进来一个小太监，恭敬道：“淑妃娘娘，陛下说了，天色已晚，让奴才给这雪月阁熄灯呢。娘娘您还是请回吧。”
单羽飞未说什么，忙起身出去了。待她走远了，只见那小太监摇头叹息道：“您说您图的啥？以前您是皇后，受尽万千宠爱。如今您只是个淑妃，还不招人皇上待见。人家当了皇上，宁可来里无人之地，也不去你宫里。哎，真真是作孽哟！”小太监感慨了一番，又吹熄了蜡烛，便也掩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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