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密谋

　　话说柳轻扬愤然离去，一路上使了轻功回至柳宅，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铺开宣纸便开始练起字来。但见他落笔急促，力透纸背，龙走蛇游。可当他写满了整张白纸，再细细一看，只见上面仅重复写了两个字——雪儿。

　　柳轻扬不禁苦笑，眼前突然浮现小雪羞答答地把手放在夜悠然手心里的模样，于是心中越想越是气闷，直大喝一声，将那上好的狼毫狠狠往地上摔去，复又抓起面前写满了“雪儿”二字的宣纸，双手一阵忙乱，将之撕得粉碎。

　　然后瘫坐在那镂花交椅上，两眼呆滞地望着满地的碎屑，心下忍不住懊悔道：原以为十五年的师兄妹情谊能胜过世间一切，不料还是让人捷足先得，抢走我守护了十几年的女孩！竟是我大错特错，我真不该如此轻率，不该让雪儿留在那无忧宫里！

　　柳轻扬在书房里闷了半日，连晚膳也不曾用过。及至天色完全暗下来，他方推门而出，抬眼望去，只见已是满天星斗闪烁。他因内心苦闷，便飞身翻上屋顶，让凉风迎面吹拂，或可稍稍排解排解。柳宅因地势较高，放眼远眺，只见眼前万家灯火，好一派繁华鼎盛之景。他从未如此真切地观望过夜幕下的皇城，如今偶然得见，心中竟有小小的震撼，忽然想融入那一片辉煌之中。遂脚下一点，沿着各处屋脊，飘然轻灵而去。

　　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小楼，只听得底下丝竹阵阵，莺声燕语，间或伴有男子的调笑声，和女子的娇吟声。柳轻扬低头看去，方知这里原是一处妓院。正要离去，忽而飘来一阵酒香，不禁心中赞道：好醇厚的香气！于是悄然飞至顶楼廊下，将一间厢房的门推了开来，但见里面准备了一桌好菜，外加三坛上好的花雕。

　　柳轻扬大喜，今日还不曾用过晚膳呢！于是上前卸下一只鸡腿，抱起了一坛花雕，而后轻声掩门而出，复又翻上屋顶，顾自享用起来。

　　此时廊下徐徐走来一女二男。那女子浓妆艳抹，声音娇媚酥骨：“二位这边请，好酒好菜早给二位备上了！”

　　身后一身姿高大的红衣男子清冷地说道：“这藏娇阁的姑娘，最是令人销魂。这藏娇阁的酒菜，堪比宫廷御膳。”

　　男子身边还有一个人，大约四十年岁，满脸络腮胡子，眼珠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女子盈盈摆动的纤腰，一脸猥琐之色，几乎都快流下口水来。因听得红衣男子的话，不禁连连点头，道：“果真是名不虚传！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红衣男子斜觑了他一眼，狭长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讥诮。女子推开厢房的门，一眼望见那一只整鸡竟少了一条腿，于是嗔道：“定是那帮没脸没皮的姑娘闹的，好像老娘不给她们饭吃一样！”

　　红衣男子道：“罢了，你去吧！”

　　女子忙又换了一副妩媚的笑脸：“翼王殿下，您请先慢用。有事尽管吩咐便是！”说罢躬身行礼，退出去将门掩了。

　　凤飞月忙招呼那络腮胡就坐，二人开始把酒言欢。至酒过三巡，络腮胡方笑道：“翼王爷，你我于沙场上相识，虽是立场不同，却也是惺惺相惜。殿下的谋识胆略过人，又用兵如神，不怪我胡国大军连连败于你手。”

　　凤飞月嘴角一扬，笑道：“骁勇王过奖了。只是奉天胡国近年来已暂停了干戈，你还提那些事，岂不伤了和气？”

　　骁勇王连连摆手道：“殿下多虑了，我并无此意！”而后又叹道：“想我在那边境之地，为胡国保疆固土，到如今已是二十余载。两国既要言和，我本该也回到那王城去，与家中妻儿相聚，方为正理。几年前停战协议签署后，连翼王殿下也回了皇都。我日日等待父皇的召回圣谕，不料直到今日，竟是连一丝音讯也无！哎——”

　　凤飞月假意安慰：“骁勇王莫要心急，想是胡国国君日理万机，一时将你的事耽搁了也是有的。且在耐心等待些时日吧。”

　　骁勇王愤愤然道：“那不过是托辞罢了！父王虽然年迈，但脑子依然精明得很。我知大哥死后，他一直想把王位传于三弟。他不许我回去，必是怕我争夺！想让我一生耗在那边境荒芜之地！”说罢竟红了眼眶。

　　凤飞月亦叹道：“骁勇王莫要难过。你既无夺位之心，为何不与国君言明？”

　　骁勇王道：“言明又有何用？父王亦是弑兄弑父，才做了那胡国的国君。自古皇室斗争便是如此残酷。既有前车之鉴，他如何肯信我一面之词？我在那边境之地苦守二十余年，不料将届天命，依然是骨肉分离的下场！这让我心中如何不恨？”

　　凤飞月邪魅一笑，看来这厮前言铺垫也说得差不多了，因直言问道：“那——骁勇王将待如何呢？”

　　骁勇王听他这样一问，便知有戏，于是眼珠一转，正色道：“我这次改头换面，瞒着众人，悄悄从边境来寻殿下，便是想跟殿下做个交易。我知殿下文武全才，实不该屈居这王爷之位，不如——”

　　凤飞月听罢朗声大笑起来，道：“骁勇王，这话要是传出去，只怕今日你是走不出这奉天边境了。”

　　骁勇王见凤飞月未有发怒，便知正中了他的下怀，于是胆色越发大了起来，道：“有殿下保我，我有何惧？”又稍稍压低了嗓音，说：“我助殿下登上皇位，殿下助我坐上国君之位，如何？”

　　凤飞月指尖把玩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酒杯，问道：“哦？不知骁勇王有何计策？”

　　骁勇王遂凑到他耳边，如此这般地细述一番。凤飞月听后展颜一笑，邪魅异常，因又举起酒杯：“来，为了我们的合作愉快，干了它！”

　　二人一顿慷慨挥洒谈吐，不一会儿两坛子酒已见了底。凤飞月见那骁勇王有浑浑欲醉之态，遂拍手扬声，继而只见两个妖艳女子推门进得屋来。那骁勇王一见，登时连骨头都酥软了，只愣在那里，一脸淫*邪地望着这两个女子纤腰款摆而至。

　　凤飞月嘴角又扬起一抹微笑，带着淡淡地轻蔑，起身信步而出。门内登时响起一片男女调逗的淫*声*浪*语。凤飞月不耐地皱了皱眉，心中嗤笑，就这样一个儿子，也难怪胡国国君不敢把王位交给他了。想罢，又微微抬头往那屋顶看去，他这个角度自然看不到屋顶上的一切，只能看见廊檐下的两盏花灯。他早发现屋顶有个人，一直未有点破，是因为那人气息随意闲散，不似探子那般谨慎沉稳。

　　此时铁面人从一旁走上前来，报说：“王爷，方才是雪姑娘的师兄柳轻扬在上面偷听。是否要属下将之擒获，以便灭口……”

　　凤飞月扬手打断他，道：“无妨。他们一家避世已久，必不会卷入这是非中来。今日偷听之事，也许只是个巧合。料他也不会怎样，随他去吧，莫要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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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小雪从深澜院里跑了出来，想起刚刚看到的场面，心中犹自惊吓不已，心脏噗噗跳个不停。这下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回去了，于是在花园里游荡了片刻，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便往客房里去寻了柳轻舞。两个姑娘年纪相仿，又是从小一块儿长大，今日久别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体己话，柳轻舞怎么样都不肯放小雪走。这也正合了小雪的意思，于是俩人躺在床上聊了大半夜，才糊里糊涂地睡过去了。

　　第二日天方见明，小雪梦中想起还要去看夜悠然，遂猛地惊醒了过来。身边的柳轻舞依然睡得香香甜甜。小雪恐打扰了她好梦，便轻轻下了床，也不叫丫鬟，自己穿好了衣裳，蹑手蹑脚的出去了。刚出得小院的门来，旁边却突然冲过来一个黑衣人，一把搂了她在怀里。

　　小雪大惊，刚欲喊叫，只听那人说：“雪儿，是我！”

　　小雪因抬头看去，不是她的曦哥哥，又是哪个？但见他面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仿佛一夜未曾合眼。瞧他这副憔悴的样子，小雪心里忽而觉得有些难受。可是当想起昨晚，他将那全身赤*裸的丫鬟压在身下的场景，不免又是一阵面红耳燥。便挣扎起来，因怕让人听见，只得压低声音求道：“曦哥哥，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夜晨曦哪里肯放她，她越是挣扎，他便越是心焦。于是用两手固定住她的脸，强迫她面对自己，语气里难掩焦虑：“雪儿，你看看我，你仔细看着我。告诉我，你到底爱谁？”

　　小雪此时一颗芳心凌乱不堪，哪里能静下心来好好看他？只回说：“曦哥哥，我答应了夜哥哥要一直陪着他，不能让他从此再孤单一个人！”

　　夜晨曦低吼：“笨蛋！你怎能这么轻易地许下承诺？！”

　　小雪一边挣扎，一边摇头，道：“我喜欢夜哥哥，我要一直陪着他。他如果孤单寂寞，我的心就会很痛很痛！”

　　夜晨曦甫一听罢，竟有一时的愣怔。俄而苦笑：“喜欢？你竟然说你喜欢他？我竟不知何时，你却喜欢他了……”说罢松了钳制她的手，眼中盈满了悲伤，失落与不舍。而后转身离去。

　　小雪愣愣地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下竟涌出一股酸涩和不忍，鼻子一酸，险些掉了泪来。恍然间回神，心中暗暗自嘲，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这般伤感。又因惦记着夜悠然，便摇摇头将那感觉挥去了，一径儿往落月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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