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病发
话说自那日夜悠然重伤之后，小雪十分担心。故每日必到落月轩探视，并亲自侍汤奉药，或陪其聊天解闷。夜悠然因有她陪伴在侧，心里甚是宽慰，一个多月下来，恢复状况很是不错。
而小雪因自己也是学医之人，夜悠然伤后，竟是半点忙也帮不上，便反思过往，只觉自己俱是怠惰因循，白白荒废了大好光阴。思及此处，便好生惭赧，直悔不当初。故而这之后就越发努力地钻研医术了。或有不懂的地方，便趁每日探望之际提出来，夜悠然皆为她悉心解答。直至后来，干脆每日就专门到这边来看书，诸事方便，也省了好些功夫。夜悠然见她发奋攻书，心中甚慰。
玉无忧瞧他们更相和睦，心中自是欢喜。这日小雪又往落月轩里来，刚至廊下，玉无忧便叫住她，笑问：“雪儿这些日子可累么？”
小雪每日里本也无事可做，过来照看夜悠然也是心甘情愿，况且大小事情都有下面人打点，她只需端茶送水，举手之劳，哪有什么累的。于是回道：“怎么会呢！”
玉无忧见她对大儿子这样热情周到，心中又有了打算，故意叹息着说：“我这孩子命苦的很，自生下来就是三灾八难，疾病缠身。没想到好不容易长了这么大，还要受这刀剑之苦。”说完竟又抹起泪来。
小雪不知如何安慰人，慌了手脚，只得说道：“玉姨，你别难过了···”
玉无忧继续抽抽噎噎：“可惜我这么好的儿子，却没有一个人可以长久陪伴在他身边。注定了这辈子都要孑然一身了！”
“玉姨，你别这样，”小雪见她说的这般感伤，几乎也快哭了，忙劝解：“我们都会一直陪在夜哥哥身边的。”
玉无忧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赶紧执了小雪的手，神色激动：“雪儿，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反悔！”
小雪不疑，只连连点头答应。玉无忧复又一阵感动，抱着小雪“好孩子”“好姑娘”的叫了一通，方让她往卧房而去了。
玉无忧又在廊下顾自高兴了好一会儿，甫一转身，却见丈夫正站在她面前。便笑道：“未央，你什么时候来的？”
夜未央稍稍蹙眉，不答反问：“无忧，你刚刚是在撮合雪儿跟悠然？”
玉无忧亦问：“有何不可？”
夜未央听罢，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只在那里焦虑地来回踱步，一边软语斥责：“胡闹！真是胡闹！”
玉无忧不解，便说：“悠然早心仪小雪，小雪对悠然也并非无意。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怎么说是胡闹？”
夜未央因说道：“你是太过偏向悠然了。这段时日我冷眼看来，雪儿对他信任依恃，皆是因为他待雪儿如兄如父般照拂。故雪儿对他的情意，绝非男女之情！雪儿尚且单纯，你切莫误导了她！”
玉无忧听丈夫如此一说，便不高兴了，只问：“你怎知那样的感情就不会变成男女之情？”
夜未央见妻子是铁了心要让那二人在一起，直甩袖叹息，道：“既如此，那晨曦怎么办？”
玉无忧被问得一愣。夜晨曦也是她的心头肉，自是不忍他伤心。但若小雪真跟了夜晨曦，只怕夜悠然痛彻心扉，他身子弱，这绝非养生之道。遂一时间左右为难，但她素来偏疼大儿子一些，因说：“无论怎样，最后都只看雪儿的意思才好定夺。”
夜未央万般无奈，他这妻子被自个宠坏了，最喜感情用事。纵然他一万个反对，但也不能将她怎样。
话说小雪进得屋来，老大夫正给夜悠然的伤口拆线换药。只见那白皙细腻的肩上一道狰狞丑陋的伤口，十分瘆人。老大夫见这俏丽姑娘天天来，只当她爱慕夜悠然，就想着创造些机会让俩人独处。于是借故说要回去拿干净的绷带，让小雪好生帮着上药，便离去了。
小雪一时局促起来。但看夜悠然衣衫半褪，露出结实的胸膛，上面两点殷红，在寒冷中傲人挺立。再往下看去，是劲瘦的腰腹，腹上六块肌肉，尽显男性阳刚之美。小雪还是第一次这般面对□□上身的男子，不由得脸上作烧。
夜悠然靠在床上，见她只呆呆地盯着自己身体瞧，便笑了：“雪儿，你再看下去，我就要冻成冰人了。”
小雪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一直盯着人家的身体，不禁羞涩难当。但因又要给夜悠然上药，便强装镇定，在那床边坐下了，用手指扣了一些膏药出来，往那伤疤上抹去。只觉指下凹凸不平，脑海中想起那日他受伤的情景，不禁又是一阵难过。
夜悠然只低头静静地瞧着她的侧脸。只见她肌肤娇嫩，桃腮微红，年纪虽小，却自有一股清雅灵秀，说不出的娇憨可人，遂一时竟看痴了。小雪不经意抬头，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脸上柔情万种，当下也愣了，停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玉无忧正欲进来，却他们二人深情对视，脉脉无言。于是心中又惊又喜，恐打扰二人培养感情，忙转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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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过了新年。冬尽春至，天气也渐渐开始暖和起来。夜悠然自受伤后，一直留宿落月轩，与玉无忧仅隔了一个小院。玉无忧见大儿子身体日渐痊愈，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了。这日早起，便又过来瞧他。刚掀开珠帘看去，猛瞧眼前之景象，竟一时呆立当场。
只见那帐幔上一片猩红，而夜悠然晕倒在床边，嘴角还留着血迹。玉无忧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夺眶而出。尖叫着冲过去，将他搂在怀里，一边大喊：“快来人！快来人！找大夫！”
丫鬟们慌忙冲进来，见到这般情景，俱是尖叫不已，忙一边扶了夜悠然上床，一边又去拿水，又叫着快去找大夫来。场面乱作一团。不一会儿，雪儿闻讯闯了进来。她看到夜悠然躺在床上，整个人几乎无一丝血色，只觉得心碎欲裂，直扑到床边抓着他的手一劲儿哭喊道：“夜哥哥！夜哥哥！”
夜晨曦和夜未央随后赶来，看到这场面，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忙安抚下惊慌纷乱的众人，又叫人继续火速前往寻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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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闭着眼睛，凝神静气，认真把脉。周围的人皆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出。良久，大夫方睁开眼睛，把夜悠然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身来。玉无忧忙上前问：“大夫，悠然究竟怎么样？”
见大夫摇头叹气，语言又止，玉无忧便知儿子情况不容乐观，急得掉泪：“大夫，你不是说他没事了吗？为何会如此？”
大夫沉默了少顷，长叹一声，方告知众人实情。原来就在受伤的当晚，老大夫把过脉后，便知夜悠然身体不胜糟糕之至。当时他便想据实以告，不料夜悠然趁着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反握住了他的手。他因看去，只见夜悠然微微摇头，眼里皆是祈求。老大夫当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夜悠然本也是懂医之人，自身体状况也能摸个大概，他既阻止了自己，必是不想让家人知道。老大夫念他体恤旁人，便帮着撒了谎。
玉无忧泪如雨下，只差跪下来求了，道：“大夫，您行医四十余载，必有妙手回春之法。求您救救我儿子吧！”
大夫有心无力，唯有嗟叹，说：“大当家本就体虚，又受了那重伤，失了太多的血，元气早折损了大半。两个月来，我已尽了全力，他亦完全配合老夫。因着那一丝一毫的希望，我俩皆期待上苍垂怜，能让他逃过这一时飞灾。不料……病情还是恶化至此。”
小雪听到这里，早失了魂。夜悠然向来对她关怀备至，她怎能忍受他有性命之忧？上前哭求：“大夫，夜哥哥到底怎么样了？您一定要救救他！我求求您了！”
老大夫见小雪情深意重，很是动容，因说：“姑娘莫要求老夫，老夫真真尽力了。我只说接下来皆看天意。若大当家能撑得过今年春天，或许可保性命无虞。”
玉无忧听罢，倒在丈夫怀里泣不成声。小雪亦哭成了泪人儿，夜晨曦心疼不已，忙搂了她不断安慰。老大夫见众人悲痛，也红了眼圈，但亦没有半点法子，只得无奈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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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无忧一个人回到卧房里，跌坐在躺椅上，眼神呆滞，只管盯着一处发呆。忽而面前递来一杯茶。因稍稍收回了神志，抬头看去，原来是小雪。
玉无忧霎时只觉内心又悲痛得无以复加，一把搂了小雪在怀里，哭道：“雪儿，我的好雪儿！我就要失去我最爱的孩子，我该怎么办！”
小雪闻之，也是无法自持，于是两人抱头痛哭。两人哭一阵，又互相安慰一阵，过了约两盏差的功夫，才略微舒坦些。玉无忧因让小雪坐下来，跟他聊起了关于夜悠然的一些事来。
“悠然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只记得二十五年前，我生他时遭遇难产，折磨了一天一宿。当听到孩子啼哭的那一瞬间，我竟热泪盈眶。念这孩子来之不易，故而对他最是疼爱。他天生有异，又体弱多病，五岁那年，老大夫曾说，他许是活不过十岁。我们大家都提心吊胆，
果然十岁那年，他大病一场，昏迷数日。我们皆以为他不行了，可他却撑过了那一劫。自那以后的十五年里，虽偶尔病发，但却也是有惊无险。我时常想着，他好歹是苦尽甘来了，不料……”
玉无忧说到此处，竟又哽咽起来，小雪忙顺着她的后背，一边软语劝慰。玉无忧略略缓了缓，忽而握了小雪的手，道：“他因自身疾病，恐耽误了人家女孩，所以从未对任何女子敞开心扉。然而……”
玉无忧本打算告诉小雪夜悠然早已心属于她，却又突然犹豫了。若放在以前，她定然直接说出来，但现下夜悠然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她又何苦搅扰了人家的一颗芳心。便只得叹息：“我一直期望，有个真心待她的女子可伴他左右，不至于让他孤独一生，如今看来，是没有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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