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往事
夜未央本也打算据实以告,便在那交椅上坐下,幽幽说道:“我自与无忧成亲之后,因怕慕容靖心中不快,此后十几年间未曾与他来往。然就在十年前,我们夫妻二人却收到慕容山庄的请帖。那帖子上只说,他夫人病故,内心忧思难解,只想对故人倾诉内心哀思。我们见他言辞恳切,只当他已然看开,未加疑虑,便欣然前往。我之前因与慕容靖是江湖中过命的兄弟,久未得见,自然少不了一场把酒言欢。可谁知,他竟在我酒里下了毒···”
他说到这处,思及以往称兄道弟的好友,竟忍心加害自己,不禁悲痛异常,难以再继。玉无忧见此,便将这段往事接着说下去。
原来那日他们夫妻二人从慕容山庄回来,行至半路,夜未央忽而呕血不止,玉无忧才知丈夫被人毒害了,赶紧运功逼毒。但那□□好生厉害,回到宫里,他便昏厥不醒,看遍了各方名医,皆是无济于事。
十日之后的深夜里,夜未央却又突然醒了,嘱咐爱妻道:“我若死于非命,万万不可为我寻仇。慕容兄恨我夺走了你,我自知对他不住,亦耿耿于胸。这些日子我在昏迷中,似觉有个声音一直在我耳畔牵引。它反复叮嘱,你只待我死后,将我运往北面蟠龙山以东,那里有一处悬崖,壁立千仞,人迹罕至。崖上有一洞穴,内有一处寒潭,潭水四季如冰。你只需将我沉入潭中,便可保我尸身不腐。”
玉无忧痛哭不止,但也束手无策,只得点头答应。夜未央见妻子应允,再次陷入昏迷。五日之后方停止了呼吸。玉无忧遵循丈夫遗愿,将他的尸首带至那寒潭洞内。却见那洞里早等了一位鹤发童颜,一身白衣的老者。老者因见二人来,便笑道:“老夫在此久候二位了!”复又看了眼玉无忧怀中的男子,说:“夜宫主尚未命绝,夫人何须满脸哀色?”
玉无忧听罢,本不欲相信。但见那老人仙风道骨,飘然有出世之姿,猜他定然不是寻常人,也不会乱打诳语,便跪下磕头:“求前辈救救我夫君!”
老者道:“你也无需求我。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玉无忧不解,因问是何人。老者只庄严一笑,未有言语。玉无忧见他如此,便不再相问。
那老者给夜未央运功疗伤,又灌他喝下自制的汤药,足足折腾了一天一夜。至第二日,方见夜未央猛然突出一口黑血,渐渐醒了过来。玉无忧又惊又喜,忙扶了丈夫起来,又对老者连连称谢。老者已显疲态,道:“夫人莫要高兴得太早。那毒素已入他四肢百骸,若要除尽,也非一两日可办到的。他需留在这洞内,借以寒气遏制体内剧毒,容后再作打算。”
夫妻二人自是千恩万谢。玉无忧要回去将这好消息告知众人,夜未央拉住她,说:“千万不可!若慕容兄知道我还活着,必定还会再次加害于我。我身中剧毒,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此事少一个人知道,我们就少一分威胁。不若我们先行隐瞒,待我痊愈再想其他!”
玉无忧将夜未央交给老者,又告辞回了一趟无忧宫。对两个孩子交代了一些事情,而后只说因在宫里会思及许多伤心事,意欲外出常年游历,以排解心内忧虑。两个孩子俱是懂事,便答应了。玉无忧返回洞内,悉心照顾丈夫和那位老者,只盼着毒能尽早排出。不料这一盼就是大半年。
毒素排尽之日,老者说:“老夫只能做到这里了。只是夜宫主因中毒太深,伤及经络。恐怕……功力已失。”
夜未央听罢,犹如五雷轰顶,功力尽失,就等于废人一个。这个消息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无异于再次夺他性命。
此时只听那老者又说道:“功力虽失去了,但真气尚在。若日后能勤于操练,想要恢复亦不是没有可能。”
夫妻二人听了,又是一番感谢。老者捻髯一笑,转身飘然离去,自此再也未有出现过。
夜晨曦听得心惊胆战,因问:“既如此,爹爹为何不回了来?竟依然在外十年之久,让我们想您想得好苦!”
夜未央脸上动容,欲言又止,说:“孩子,我知自己不对,我……”
玉无忧上来握住夜晨曦的手,叹息道:“曦儿,莫怪你爹爹。他因中毒至深,早失了全部功力。毒刚排尽之时,更是浑身瘫软,手无缚鸡之力。你爹爹如此,如何对抗慕容靖。若让慕容靖知道你爹爹还活着,只怕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届时咱们无忧宫将永无宁日了。”
夜未央说:“我在那寒潭洞内苦练十年,如今已然恢复了七八成。起先,我知道自己一旦回来,慕容靖必不肯善罢甘休,我没有自信能打过慕容靖,故而未敢回来。”
夜晨曦因上前,面色哀恸:“爹爹,这十年让您受苦了!”
夜未央起身,道:“孩子们。我只以为自己死了,慕容靖便不会再寻你们的麻烦。然我未料到,你们竟有如此孝心,非得为我报仇。十年前听闻你们带人闯入慕容山庄,我真真是心惊胆寒。十年之间你们与慕容靖冲突不断,我日日提心吊胆,却又一筹莫展。好在你们都安然无恙。否则,我……我还不如死了!”
一时间屋内几人又是唏嘘感慨一番。忽有丫鬟进来报:“老宫主,老夫人,慕容姑娘来了。”
大家皆是一愣,不知她来为何,遂一时相看无言。少顷,夜悠然跟那丫鬟道:“请她进来吧。”
丫鬟领命出去,不一会慕容夭夭便进了来。只见她一身缟素,素净脸庞,低眉垂眼。云髻上未戴任何首饰,只插了一朵白花。
众人见她眼圈皆是红肿,面带憔悴之色,便知她昨晚定是哭了一宿。又可怜她命运不济,虽心恨之,却也不想多加刁难。玉无忧因上前道:“慕容姑娘请节哀。”
慕容夭夭未看向任何人,只在夜悠然床边“扑通”一声跪下了。夜悠然不解,问道:“慕容姑娘这是何意?”
慕容夭夭低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只淡淡开口:“夭夭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大当家原谅。亦不敢多做停留,这便就要带着爹爹回去了。夭夭去后,自会安分守己,规行矩步,尽心打理好慕容山庄,不再颠倒妄取,起诸邪行。但,一切皆因夭夭而起。若要责罚,请只责罚我一个,求大当家放过慕容山庄众人!”说完磕头拜了下去。
众人听了,心中嗟夫。夜悠然本也恨她入骨,但见她语重心沉,实有悔意。又念她对自己一片深情,才做了这许多荒唐事。心里纵然有好些狠话,此时竟也说不出来。只得叹道:“罢了,姑娘起来吧。冤冤相报何时了,此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不会为难慕容山庄,只盼你以后言出必行。”
慕容夭夭闻言,泪湿了眼眶,伏在地上不住地啜泣。良久,缓缓起身,深深地望了夜悠然一眼,似要将他的形貌刻进心里。然后方说道:“夭夭去了,望公子保重!”说罢起身离去,脚步未曾迟疑,也未曾回眸。
外面白雪依然纷飞。只见一辆白布装裹的马车自无忧宫前的广场缓缓向宫门使去。车后随行了十几个男子,皆是遍体鳞伤,颓丧不堪。这车里躺着是,正是慕容靖的尸身。慕容夭夭跟随在马车旁边,两眼空洞无神。一身的白衣在风雪中翻飞,与天地融为一色。真真是独自吊形吊影,无人知寒问暖。
方行至那宫门口,只见门前停了一辆素雅精致的马车。旁边立了一位男子,但看他长身玉立,浓眉大眼,丰容盛鬋,光华绝代。慕容夭夭愣了愣,才缓缓行至他跟前,因问:“宋老板,你为何在此处?”
宋秋芳唇角微扬,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笑容,将手平伸至她面前,道:“来,我送你回家。”
慕容夭夭心中一恸,当即又泪湿了双眼。原来经过这诸多事情之后,还有人愿意陪在自己身边。于是将纤纤玉手轻轻放入他温热的掌中,微笑道:“好。”
宋秋芳合掌包住她的手,将她扶上马车,复又上去执起马鞭一扬,带着他深爱的女子缓缓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在不远处的小楼上,小雪和夜晨曦正看着这一切。小雪见那马车与众人渐行渐远,只留下淡淡的辄痕,雪花纷飞,万物凋零。眼前景象,无一不是牵愁触闷的。不免心中又涌起无限慨叹,于是问道:“你说他们俩会在一起吗?”
夜晨曦反问:“怎么,你觉得他们会在一起?”
小雪便说:“宋秋芳对她那么好,也许有一天她会接受他也说不定。”
夜晨曦因弯下腰来,凑到她耳畔说道:“我对你也很好,你快从了我罢!”
小雪如今也不像原先那般不通□□,听他言语里有深意,当即羞得面红耳赤,转身便逃。夜晨曦一把抓了回来搂在怀里,笑得难以自持。小雪一边挣扎,一边喊叫:“曦哥哥,放开我,放开我!会有人看见的!”
夜晨曦早习惯了这样逗弄她,便说:“看见就看见,咱俩本也天天睡在一个屋里,如今不过搂一会儿,谁还能说出什么来?”
小雪一听竟哭了,淅淅沥沥地甚是委屈。夜晨曦慌了神,忙松开了她,好生相问:“雪儿,怎么了?我不过跟你开玩笑,怎么又哭了。以前咱们俱是如此玩闹,也不见你委屈成这样。”
小雪因啜泣道:“你总这样,人家见了,就会尽说些不好听的话。”
夜晨曦一听,方知这小猫儿已渐通人事,刚才那样,皆是因为羞耻之心作祟。心中既高兴,也不高兴。高兴的是她真的长大了,自己不必再天天面对一个不解风情的丫头片子。不高兴的是一旦如此,那便要把她当成大人来看,不能再跟以往那样恣意挑逗,任意玩笑了。他如今该做的,就是快些让小雪认清自己的心,尽快的接受他。但现下也只得安慰道:“好了,别哭了,以后不闹你就是。”
小雪听他这样一说,方才略略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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