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同门

　　两个守卫把慕容夭夭扔进了暗房里，便退出去将门关上了。

　　慕容夭夭在那石板地面上摔了个结结实实，但因冬日里衣服穿得厚，便也没有伤到哪里。她抬头环视周围，只见昏暗一片，阴森骇人。墙上挂着又粗又长的皮鞭，旁边靠着两根刑杖。地上架了一个火盆，里面插了几根烙片。墙角的一方木桌上，摆着夹棍，枷锁，以及银针等刑具。慕容夭夭以往在慕容山庄里见过对犯错的下人用刑，那场面真不是一个凄惨可以完述的。如今见了这些刑讯物什，直被吓得连叫也叫不出来，只瘫在那地上瑟瑟发抖，睁着一双恐惧的大眼。

　　不多时，夜悠然，夜晨曦以及柳轻扬三人皆到了暗房来。刚一开门，便见慕容夭夭坐在地上抖个不停。夜晨曦冷笑道：“慕容姑娘设计刺杀雪儿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慕容夭夭忽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吓得心跳到了嗓子眼，颤颤巍巍地回过头，见夜悠然也在场，眼泪便流了下来，求道：“大当家，救我，求求您救救我！”

　　夜悠然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慕容姑娘，我早就警告过你了。是你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慕容夭夭马上爬过去抱住他的腿，连连摇头：“大当家，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夜晨曦闻此，上了前去钳住她的脖子，直将她整个人都拎起来，冷冷地说：“慕容夭夭，你那丫鬟自那天从宫外回来便被抓了到这里。她一见那些刑具，立马什么都招了。而那宋秋芳因对你有情，故一直留着你给他亲笔写的信，也被我们的人搜了出来。人证物证俱在，你竟还想抵赖吗！说罢复又将慕容夭夭用力扔到地上。

　　慕容夭夭哭道：“你们早就知道，原来你们什么都知道。那你们为什么不阻止这一切，为什么！”

　　夜晨曦嘴角微扬，眼神却是冰冷刺骨：“为什么？慕容夭夭，你做了那些事，我早就想整治你了。如果这一切都不发生，用什么理由将你拿下？如果这一切都不发生，又有什么理由处置你？”

　　慕容夭夭满脸的不可置信，又望了望夜悠然，夜悠然避开她的视线，不发一语。

　　慕容夭夭当即明白了，不由连连苦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大当家，您怎么可以如此狠心？我整个人，整颗心都是你的。而你为什么总是看我不顺眼，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夜晨曦不理会她煽情的表白，从墙上取了那蟒鞭，道：“慕容夭夭，你要为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慕容夭夭见他拿了鞭子来，吓得魂不附体，只趴在地上连连后退，嘴里喃喃道：“不……不要……”

　　夜晨曦才不管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凡是想伤害小雪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柳轻扬与夜悠然皆不愿看那将要发生的一幕，忙转过身去。夜晨曦举起鞭子正要打，忽闻门外一人喝道：“曦儿，住手！”

　　三人往那门口看去，只见玉无忧带了两个丫鬟走了进来。玉无忧冷冷地瞪了夜晨曦一眼，对身边两个丫鬟吩咐说：“将你们姑娘带回房里。”

　　夜晨曦不解，见了两个丫鬟上来要带人，亦斥道：“退下！谁敢过来！”

　　两个丫鬟见此，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立在当场手足无措。

　　玉无忧上前夺了夜晨曦手中的蟒鞭，扔到地上，一把拽了他的手往门外拉去，又对夜悠然和柳轻扬道：“你们都跟我来！”

　　夜悠然和柳轻扬二人皆是如堕云里雾里，忙跟了上去。那慕容夭夭依然是惊魂未定，两个丫鬟见人都走了，忙上前扶了她，带回房去了。

　　刚至落月轩，夜晨曦便甩开了玉无忧的手，不满地说：“娘亲这是做什么？维护那慕容夭夭吗？她算什么，值得你如此待她！”

　　玉无忧只在那椅子上坐了，连连叹气，“她一个姑娘家，你何苦为难她！”

　　“为难？”夜晨曦面色阴冷：“她要杀雪儿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两个字！”

　　夜悠然也走上前来，对玉无忧说：“娘亲，您究竟为什么阻止我们？但说无妨，我不相信您救他仅仅是出于怜悯。”

　　玉无忧望着夜悠然，果然什么事都逃不过这大儿子的眼睛。她摆了摆手，道：“罢了。告诉你们也可以。”

　　三人闻言，皆齐齐看着她。玉无忧站起身，一一看向身边的三个男子，忽而好似下定决心一般，说：“那慕容靖，是我的同门师兄。”

　　柳轻扬听了讶异地挑起眉头，虽然吃惊，但也没有说话。而这消息对于夜悠然和夜晨曦兄弟俩来说等于是个炸雷一般。那素来与他们交恶的慕容老贼，竟是娘亲的师兄？

　　夜晨曦诧异地盯着玉无忧，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须臾方说道：“娘亲是同我们开玩笑的吧？”

　　玉无忧道：“我知道你们不信。但为娘说的是事实。当年，我同慕容靖是一起拜师学艺的师兄妹，自小在一处长大的。而你们的爹爹，是他在江湖上认识的朋友。曾经我们三人一起闯荡江湖，那真真是一段无忧无虑，只知对酒当歌的快活日子。况且，你们爹爹有一回跟慕容靖开玩笑说过，若是将来有可能，便要结为亲家。故此，他让慕容夭夭来了这里，并非是毫无道理的。”

　　夜悠然因问：“既然如此，为何后来竟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玉无忧面露难色，不是很愿意说的样子。半晌才含糊其辞地说：“总之，最后我们三人因某些缘由，生出了不少嫌隙。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透的。”

　　夜悠然和夜晨曦见她不愿明言，又见有柳轻扬在场，便不好再多问。玉无忧转向柳轻扬道：“柳公子，你与雪儿也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感情有多深自不用旁人细说。我同那慕容靖亦是如此，念在同门的情谊上，我不忍伤害慕容夭夭一分一毫。这份心思，你能否体谅？”

　　柳轻扬见她问自己，微微倾身，恭敬回道：“夜老夫人言重了。晚辈自是明白您的用心良苦。我不忍伤害雪儿，亦不忍伤害她身边的每一个人。思己及人，您的想法莫不如是。”心下又暗暗自思，凭你们有什么恩怨，我皆不在意。若雪儿留下再有任何危险，我直接带了她走便是。

　　玉无忧见柳轻扬能顾念她的感受，心中赞许，连连点头，眼中似噙有泪花。复又执了自己两个儿子的手，言语哀婉，说：“悠然，曦儿，此事就此作罢，莫要再追究了。算为娘求你们，好吗？”

　　夜晨曦因想着那慕容夭夭阴险毒辣，留着也是祸害，这次本不打算放过她了。但见自己的母亲眼含热泪地苦苦哀求，纵然千般不愿，也不好再坚持。只冷哼了一声，不发一语。

　　而夜悠然向来不喜欢在这种仇恨之事上纠缠，若不是关系到小雪，他断不会参与的。便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暂且再饶她一次。若是不知悔改，我也不想保她了。”

　　玉无忧放下心来，拭了拭眼泪：“经过今日之事，我想她必不会再轻举妄动了。”

　　夜晨曦冷声说道：“娘亲，看在您的面上，放过她可以。但是要我无忧宫跟那慕容山庄结亲，那是万万没有可能的！”

　　玉无忧深知两个儿子心里只有小雪，别人连看都不会再看一眼。又加之今天发生的事，更容不得那慕容夭夭了，便说：“这是自然。为娘今生都不会在婚姻大事上为逼迫你们。既不喜欢慕容姑娘，等以后找个机会打发了便是。”

　　于是这桩刺杀事件竟就这般不了了之了。柳轻扬因皇城里置办了产业，新年伊始最是忙碌，便告辞离去了。凤飞月因晚上还要出席皇宫晚宴，需早早回去准备，不好久留，过了晌午便也走了。而这无忧宫里因为早上发生的事，所有人都惶恐不安，战战兢兢，故而整个宫里连一点儿喜庆的气氛都没有。

　　小雪送走了师兄和翼王爷，只感到冷冷清清，一个人闷闷地回了深澜院。刚进了里间，突见一个人走上来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小雪方才还心神涣散不定，恍然间被人搂住，吓了一跳。待看清那人是夜晨曦，便挣扎道：“曦哥哥，你干什么呀？快放开我！”

　　夜晨曦反而抱得更用力，恨不能将她揉进身体里。他把小雪的头压在自己颈侧，下巴顶在小雪的头顶上轻轻摩挲着，用低沉暗哑的声音说：“雪儿，别动。让我好好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小雪听他声音里带有几分惊慌，便也不再挣扎，反而关心地问道：“曦哥哥，你不要紧吧？你怎么了？”

　　夜晨曦捧起她柔嫩的小脸蛋，眼里皆是心疼：“你知不知道早上我快被吓死了。当看见那飞镖向你飞去的时候，我只感觉自己连心跳都停止了。雪儿，你是我最宠，最疼，最爱的宝贝，我真的无法想象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答应我，永远都别离开我，好吗？”

　　那一刻，小雪觉得心里似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可究竟那是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深深地凝望着他。他的眼，他的眉，他挺直的鼻梁，和优雅的薄唇，皆是那样完美，完美到让她觉得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怎么都移不开眼睛。

　　夜晨曦微微叹了一口气，复又将她搂在怀里，把她的头按在心口上，轻柔地说道：“罢了，我等你，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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