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来客
原来这居所后头便有一个偌大的浴室，挖了一个池子，用白玉一样的石头砌了。池子上方两只狰狞的兽头张着大嘴，两汪清溪便从那嘴里泄入池内。小雪心内欢喜，心想这里人竟这般会享受。丫头欲给她宽衣，她不自在起来。她原先在柳庄内，家中仆从甚少，除了师父师娘有各有一人跟在身边伺候外，她与师兄师姐，洗漱更衣诸事，皆是亲力亲为。便对那丫头说：“姐姐，我自己来就好，你去玩吧。”
那丫头也不多言，知道她是害羞，便笑着将那更换的衣物放于一旁榻上，退到外面候着了。
夜晨曦出去一趟，跟下属交代了一些事，回来便瞧见小雪正在灯下梳头，那景致真叫一个恬静。
小雪见他进来，便说：“你来做什么，我打算睡了。不想陪你闹。”
夜晨曦径自走到桌旁坐下了，盯了她好一会，方柔声道：“这里可是我的房间。”
小雪本以为这是客房，听见他这样说，便起身往外走去。夜晨曦不知何意，上前拽了她的衣袖，问：“你又怎么了？”
小雪冷笑道：“我说这里布置得这么精巧，还以为你们怎么优待客人呢。原来是你的房间。既然是你的地方，还给你好了。你也好让人给我另安排个可以住的地方。”
夜晨曦知她小孩心性又来了，也不生气，笑说：“我不是来撵你的。怎么能委屈你住别处去。你留下，我另外安排个可以住的地方。”
说罢道了晚安出来了，思来想去，最后叫人收拾了寝室后头的偏房，当晚就在那歇下了。
接下来的七八日，夜晨曦皆是处理完了宫中事宜，便回来陪小雪说话用餐。小雪虽还是不大喜欢他的接近，但也不至于像先前那般拒人千里，故而夜晨曦的日子过的越发惬意。
小雪在宫里混迹了几日，也渐渐跟丫鬟熟了。众人见她乖巧，嘴又甜，姐姐长姐姐短叫的人心里好不舒坦，便都跟她交心交肺，一时大家变得无话不谈起来。
小雪方从众人口中得知这里正是所谓的天下第一宫，无忧宫是也。而那夜晨曦便是实质上的当家之人。原来先前的老宫主名唤夜未央，家中祖祖辈辈都是商人，掌握了奉天王朝近四分之一的经济，真可谓是富可敌国。那夜未央二十出头的年岁时，娶了一个美娇娘，叫玉无忧。老宫主对妻子千般恩爱万般宠爱，便寻了这处峡谷，建了这殿宇，皆赋以其妻之名，两人感情之深厚，自是不消人细说。此后他们在这里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玉无忧给丈夫生了一双儿子，那便是夜悠然与夜晨曦兄弟俩。夫妻二人对两个孩子悉心教导，而这两兄弟亦是人中龙凤，聪明异常。夜悠然虚长三岁，似有先天不足之症，生来便是满头银发，也不能久晒太阳。随着年岁渐大，瞧着也越发虚弱了。直致后来干脆搬至偏院静养。
小雪因问怎么不见了那老宫主和老夫人。于是丫鬟皆悄声，神神秘秘道：“据说十年前那夫妻二人应邀赴宴，不料回来之后老宫主便昏厥不醒，药石无医。半月之后便丢下妻子和一双孩儿去了。老夫人痛失了丈夫，匆匆料理完了宫内事宜，又细细跟儿子们交代过了，便没了踪影。据说隔个两三年也回来一次，但很快便又走了。想宫主当年不过十二岁光景，虽年幼却生生挑起了这个重担，这无忧宫也发展得愈发壮大。不知这十年间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呢！他平日里为人冷淡霸道，不近人情，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小雪听罢感慨良多，夜晨曦尚是孩童便成了宫主，一路走来不知经历多少艰难，若不是冷傲些，只怕难以服众。自己却是师父师娘、师兄师姐宠着长大的，性子难免有些骄纵。想起前段时间与他之间的不快，似乎自己也有太多的不是。如此一想，心中便对他生出几分怜悯。于是也不再对他冷脸了。夜晨曦忽见她不像先前那样排斥，心中万分欢喜，对她更是殷勤起来。
话说那日夜悠然胡乱寻了个由头离了无忧宫，便独自向清秋阁走来。一路上竟有怅然若失之感。他暗自嘲笑，也不知究竟为何，于是摆摆头将那感觉去了。接下来几日便在那竹楼间品茶吹笛，日子倒也自在。
今日刚烫了一壶好茶，忽听楼外有人报：“大当家，慕容山庄遣了人来。您是否去一趟？”
那仆从只听楼内一声冷哼，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这大当家平日里温文尔雅，冷起来也真让人不寒而栗。
夜悠然道：“不知那老匹夫又待怎样！你且去回了宫主，我随后就来。”
夜晨曦正在书房等候。见夜悠然进了来，便起身相迎，一边说着：“那慕容老贼派了个女儿来，此事哥哥怎么看？”
夜悠然有一瞬的诧异，随即负手冷笑：“女儿？莫不是送上门的便宜媳妇？”
夜晨曦不想玩笑，便摆摆手道：“哥哥莫要打趣我，你知我心里只雪儿一人，别人断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那老匹夫的人！”
“凭你的性子，怎么不直接撵人？”夜悠然掀袍在椅上坐下，动作优雅而流畅。
夜晨曦道：“刚刚我让人去撵过一回了，人家赖着就是不走。那些跟过来的家丁叫嚣着让长辈出来说话，说此事只有长辈可以解决。”
夜悠然挑眉，听了这话是真真乐了：“什么？你便是当家人，何须要长辈出面？”
夜晨曦亦在书桌后头坐下来，一脸讥诮：“哼，咱们爹娘以前跟他相识，只怕私下里有过什么约定。如今他慕容山庄元气大伤，不敢跟我们硬碰硬，便想拿长辈之间的交情作伐子，不过是想使些阴谋诡计罢了！”
夜悠然笑了笑说：“我当然知晓。只是凭他怎样，他既然不主动寻衅，我们也不要正面冲突才好。那慕容山庄虽说上回折损了大半，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时想要灭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加之江湖上也有些门派与之交好，再与他们争执，于我们也不利。”
夜晨曦心下同意，便跟他商量：“既如此，也该好好回绝了人家。我素来不喜欢应付这些，恐冷言冷语的吓唬了人家姑娘。此事不若交给哥哥办吧。”
夜悠然应了正要去，却听见门外丫鬟道：“雪姑娘，宫主和大当家正有要事呢，晚些再进去吧。”
小雪在门外兴奋地说：“大当家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我也有事找他呢！”
夜悠然闻言不由温柔一笑，命道：“让她进来吧。”
甫一说完，小雪就从外面跑了进来，直拽了他的衣袖，眨巴着水灵灵的杏眼，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告诉我。你说回来了要先来看我的，怎么先跑到这里来了？”
夜悠然见她抱怨也不恼，正待哄她，却见夜晨曦拉了她到一边，宠溺道：“别闹。先跟丫鬟们去玩会子。我们有正事要办。”
夜悠然看他们这般情景，知他们相处的越发好了，心下固然欢喜，却又一阵怅然。黯然一笑，也不多想，就此罢了。
话说慕容家姑娘在那厅上坐了半日，让随身的两个丫鬟伺候她喝了半壶茶，也不见有个主事的人来。于是心里便想着这无忧宫怎生无礼，竟怠慢了客人。正自气愤间，忽见门外走来一翩翩公子，一袭白衣，长身玉立，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只是那一头白发给他添了少许病弱之态。她顿觉眼前一亮，未料世间竟还有这等儒雅风流之人，以前遇到的那些男人竟都不及他万一，遂一时看呆了。
那公子进来朝她微微将头一点，嘴角含笑，道：“问慕容姑娘好。在下夜悠然。让姑娘久等了，姑娘莫怪。”
慕容家姑娘见他笑得犹如三月春风，当下快痴了。但她自小长在大豪门大户，早就见惯了世面的，很快也回神过来，自知失态，便羞红了脸，起身柔柔地说来：“小女子慕容夭夭，见过夜公子。”
夜悠然赞：“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慕容姑娘丰姿绰约，仪态万千，当得起这好名字。”
慕容家姑娘一听更是面若桃花，又道：“公子唤我夭夭便可。”
夜悠然复又点头，说：“也好，夭夭姑娘请上座。”
于是两人便相让一番各自坐了。夜悠然叫人上了刚沏的茶来，又四下观望一番，却见慕容夭夭身边只带了两个丫头，心中很是不解，因问：“不知跟随姑娘来的人去了何处？”
慕容夭夭回道：“夭夭未有带来什么人。只这两个贴身丫鬟。另外四个轿夫，已经遣回去了。还有帮忙运送见面礼的两个家仆，也一并回山庄去了。爹爹说这宫里必会妥当安置的，也不让太多人跟了来。若果真有需要，慕容山庄距离此处也不过半日的路程，到时再叫人回去安排也不迟。”
夜悠然听罢，于是暗思道：我原以为会跟来许多人，伺机寻衅闹事，早已想好了打发他们的对策。可如今只来了三个姑娘家，反倒不好办了。才又问：“不知夭夭姑娘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慕容夭夭整了整羞涩的心情，粉面挂上标准礼仪的笑容，说：“夭夭此番前来。实是因之前误会深重，家父多有得罪。故今日备了一份薄礼，特前来请罪的。不知公子能否引见，夭夭也好向宫主亲自谢罪。另外，夭夭也另有要事要向夜老夫人禀明。”
夜悠然说：“家母外出云游未归，而宫主日理万机，恐一时脱不开身，姑娘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慕容夭夭面露难色，偷眼觑了觑了他：“这…….不知公子与宫主是何关系？”
夜悠然听她有此一问，便回道：“在下与宫主乃一母同胞的兄弟。”
慕容夭夭闻言大喜。父亲遣了她来，只说要与夜家联姻。不管她怎样，务必要成为夜家的人。她早听闻那无忧宫的宫主夜晨曦为人冷傲，杀人如麻，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头，自是一万个不乐意，无奈父命难违，父亲好说歹说，又劝让她以大局为重。她方答应去了。走一路哭一路，只道自己命不好，将委身与那邪恶之人，途中几欲寻死，都被拦下了。
今闻这白衣公子竟是无忧宫主的亲兄弟，不禁喜出望外，心中另打起了算盘。夜悠然既也是夜家人，又有这等相貌人品，她早已芳心萌动，若能嫁与他便是千般愿意的。
便又幽幽笑道：“让大当家见笑了。家父有意与夜家结亲，故叫了我来。从此大家化干戈为玉帛，荣辱与共，不失为一桩美德。不知大当家······”
说罢羞得低了头，也不言语了，只静静等他答复。
夜悠然眯了眯眼，心中暗思：果真不出我所料，那老匹夫许是被打怕了，便要献媚示好。却不想他竟狠毒至此，生生将女儿往这火坑里推！
他不欲就此糟蹋了一个女儿家，于是摆手拒绝：“无忧宫和慕容山庄的误会，我们自会处理。只要慕容山庄不生事端，我们亦不会怎样。只是婚姻乃终身大事，岂容儿戏。姑娘是大家闺秀，谈吐不凡，知书达理，原该寻得心仪之人，嫁得如意郎君，何苦在此委屈了自己。快别再说这话！”
慕容夭夭见他推辞，心中一闷，鼻子一酸，险些落泪：“爹爹非要与夜家联姻，我当然知此事不妥，本也是不愿意来的。他只说让我来见夜老夫人，一切自有定夺。可如今夜老夫人也不在宫里，弄得我处于如此尴尬之境。这可怎么好，一大家子人眼看着我过来的，若被退了回去，让我一个姑娘家以后怎么做人！”
夜悠然见她如此说，思忖良久，觉得在理，姑娘家名节最为重要，况且，她虽是慕容山庄的人，但来者是客，又只是一个柔弱的姑娘，也不好撵了她去。心中万般无奈，便命人给她打点妥当，暂且先住下，容后再做打算。料理完毕，便往夜晨曦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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