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缓和

　　小雪原是用过早饭后，夜悠然带她来这里游荡赏玩，顺便消食。不多会一个仆从过来把夜悠然请走了。她自觉没趣，便掐了花蕊逗鱼儿玩。晃见垂花门外进来一个黑衣人，竟是那霸道的夜晨曦。她心中慌乱，便离了亭子想寻个地方躲避。刚下了亭子，乍见夜晨曦在那山石下负手而立，挡了她的去路。只听他冷笑道：“雪姑娘不必见了在下便逃，在下又不会吃了你！”

　　小雪见他语言客套，就知他是真心恼怒，却又不知自己到底哪里惹了他，便说：“你也不用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趁早把话说明白了，咱们也好聚好散！”

　　夜晨曦听她说要散，越加不快，斥道：“你这丫头，有人对你好，你偏生不领情！像你这般刁钻任性，不解风情，最后也只落得个花自凋零的下场罢了！”

　　小雪不解他意，却也知道他言语中尽是犀利讽刺，只当他是挖苦自己，又觉委屈起来。夜晨曦见她又快哭了，又是恼她，又是疼她。便敛了敛满身寒气，轻声道：“罢了，你也不必如此。我也不欲惹你生气。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不可以么？”

　　小雪喑咽道：“你一见我便凶，嘴又坏，我怎么跟你说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你！”

　　夜晨曦一时无话。他自初相见便已中意于她。虽不知自己用情多深，但他一再示好，只望她多少能有些回应。而她却次次误会了他的好意，更避他如饿狼猛虎，饶是他心性再寡淡，也断不能忍受。他堂堂一宫之主，向来冷傲，自是不会说那些情啊爱啊的话，更何况这丫头尚且不通情爱。

　　思及此，便叹道：“以后我不凶你，可好？”

　　小雪闻言，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夜晨曦笑道：“真的。”

　　夜悠然从山石洞里走出，笑道：“这下好了。把话说通透了便不会生出这许多误会！”

　　小雪见是他来了，心里自是高兴，便问：“你去哪里了？”

　　夜悠然忽正色道：“小雪，你跟那翼王爷可曾相识？”

　　小雪思忖片刻，摇头道：“翼王爷？那是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

　　夜悠然见她不似说谎的样子，又说：“昨日遣去给你寻包袱的人刚刚回说，那包袱已被翼王爷拿去了。”

　　小雪一听便急了：“那怎么行，那包袱里有师父给我的东西，怎么能让别人随便就拿了！那翼王爷是什么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说罢便要去找那翼王爷理论，兄弟二人忙将她拉住，劝道：“那王府不是想去就去得的。改日得空了，备上一分厚礼，上门讨教便是。你这样莽撞，准被人打出来。”

　　二人好不容易将她安抚下来，已到午膳十分，便一同去用了饭。饭后三人说了会子话，小雪又犯困，要午睡，兄弟二人便命人伺候她睡下了。

　　这里外间兄弟俩正自对话。夜晨曦将那日他在客舍的事一一说了。

　　夜悠然心下诧异：“他竟派人保护小雪，他与那小雪有何瓜葛？”

　　夜晨曦道：“他必与雪儿有所接触，却又隐瞒身份，故而雪儿不知他的名号。他为人向来叵测，此次不知意欲何为。即牵扯到雪儿，我便不能袖手旁观。”

　　夜悠然听他一口一个“雪儿”，暗笑：方才两人还剑拔弩张的样子，他恨不能亲手掐死她，未料不一会便叫得这般亲热了。心中只觉有趣，有意调侃，于是笑道：“只怕是个觊觎小雪美貌的吧？”

　　夜晨曦道：“这便是说笑了。那翼王爷乃先皇第二子，自十五岁起便领兵打仗，百战百胜，先皇对他很是器重。北方胡人亦是因有他在而不敢继续南下。因战功卓越，十七岁便封了翼王，取臂如猛虎加之羽翼，而翱翔四海之意，可见，当年先皇是有一统天下的野心的。据说这翼王爷将战场当成自己的家，很是享受那杀人的乐趣。不过最近这些年，奉天与胡国的关系逐渐趋于缓和，没仗打了，估计他日子不好过吧。

　　我听闻他生了一张极阴柔的脸，可为人却凶残嗜血，抓了俘虏从不留活口，也从不给人家一个痛快，生生将人折磨致残至死方休。更不是那喜好女色之人。想必他今岁已二十有五了，府上除了两名跟了他几年的妾室，也未见有什么姬妾。这样为人，断不会见色起意的。”

　　夜悠然直拿眼睛觑他，继续打趣道：“说起来，你也不是个喜好女色的，怎就偏生相中她了？你能，别人难道就不能。小雪乖巧，无人不喜爱，依我之见，那翼王爷就是看中她了，想讨她做王妃，才处处对她多加照顾。还有，我听闻，那翼王爷可号称是皇城第一美男子呢，他就算不会对小雪见色起意，不保证小雪不会呐。”

　　夜晨曦一听这话，着实懊恼，知他是调侃，又不好发作，只恨恨道：“若果真如此，我便踏平他的翼王府！绝了雪儿的念想！”

　　刚一说完，兄弟俩皆顿了一顿，继而又哑然失笑，无奈摇头。又说了一会子话，夜悠然便要起身告辞。

　　此时小雪刚醒，听见外面夜悠然说要走，便在里间吵着要跟了去。因未穿戴，也不敢跑出来。夜悠然恐又引起晨曦不悦，便说自己要外出几日，不便带了人在身边。又劝慰了好一阵，只说自己回来了便先来瞧她，小雪才罢了。

　　夜晨曦送了兄长，转身又进了屋。小雪穿戴好了出来，只见她面上娇嗔点点，似有惺忪之态，便又心猿意马了。但恐唐突了她，她又闹，便立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两人一时相看无言。小雪本来对他还是有些惧惮，见他盯着自己，眼神似燃了火苗，以为他又待怎样，也不欲冲撞了他，便绕过他往门口出去了。

　　夜晨曦正欲望难耐，见她对自己不理不睬，以为她还在气头上，便跟了上去，道：“不是说不恼了吗？怎么见了我又如此？”

　　小雪诧异地回头，道：“我恼什么？我只以为是你恼了，又要凶我呢！”

　　夜晨曦知是刚才一时情难自控，露了眼色，让她起了误会。但这等事也不好跟她说明，因笑道：“我说了不凶你，大丈夫一言九鼎。”

　　小雪便不理会了，拐过回廊，进了园子，见他还跟着自己，便问：“你找我有事？”

　　夜晨曦道：“无事便不能跟着你么？”

　　小雪见他无理蛮缠，心中很是烦躁。正待说话，忽闻那假山洞中传来一阵响动，似有女子的□□之声。她心下好奇，又侧耳细听，眨了眨水汪汪的杏核眼，暗自思量：这花园这么多地方，为何偏偏跑到洞里边玩去？这样想着，便欲上前瞧个明白。

　　夜晨曦心中如明镜，刚想开口阻止，忽而来了兴致，想瞧瞧这小丫头会作何反应，便也不说话了，直笑看她径自往那假山后头去。

　　小雪往那假山洞里望去，只见一男一女赤*身*露*体地扭在一起，当即目瞪口呆。随即羞红了脸，尖叫着掩面跑将出来。那男女忽闻有人惊叫，当下明白自己被抓了现行。于是手忙脚乱，扯了衣服正要逃窜，只听夜晨曦冷冷道：“统统都给我出来！”

　　半晌，只见一小厮和一丫鬟衣衫不整，哆哆嗦嗦地挪了出来，扑通跪下了，直对着夜晨曦磕头，连连讨饶。

　　夜晨曦厉声道：“来人！”

　　不一会儿便从园外进来了一个管事的，并带两个小厮，那三人一见这番景象，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心下皆想，这一男一女真真的倒霉至极，偏生被主人抓个正着。

　　夜晨曦因问：“这二人是何时来宫里的？”

　　那管事的哪敢撒谎，便恭敬回道：“他们两个俱是前两天新来的。”

　　夜晨曦冷笑：“只相处了两日便干柴烈火起来，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等苟且之事！若人人都如你们这般，那我无忧宫岂不乱了套了！”

　　说罢就要狠狠处置，却见一边小雪用手捂了脸，耳根脖子皆是红红的。想起她那股娇态，怒气竟泄了大半。便将那一男一女训斥了几句，又说：“将他二人带到暗房去，各自杖责二十，撵出宫去。”

　　那一男一女听罢，如逢大赦一般，连连叩头谢恩，俱是千般感谢地去领罚了。

　　小雪恍惚抬头，那两人已没了踪影，而自己脸上红潮尚未褪去。坐在池塘边发了会子呆，心中想及那男女纠缠的画面，和两具白花花光溜溜的身子，顿感腹内翻江倒海，着实难受。不觉道：“我觉得胸闷！不舒服”

　　夜晨曦一直未曾离开，听她如此说，便也在边上坐下，道：“如若跟自己心仪之人行那档事，便觉舒服了。”

　　小雪望向他：“你又如何得知？说的好像你也做过一样。”

　　夜晨曦哑然，他自然是做过的。从他十几岁起便专门有人教授此事，也有过两个专门服侍他的通房丫头，其他的女人也有过两三个了。但这类事情不好跟她说明，怕又引起她的不快，便也不正面答了，只说：“那是夫妻房中趣事，原该与婚定之人行之方不为越礼。刚才那丫鬟小厮既无婚约，那便是伤风败俗了，若在寻常人家，是要被打死的。”

　　小雪听了一知半解，又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二人没有婚约？”

　　夜晨曦笑道：“凡在我无忧宫当差的年轻丫头，俱是身家清白，未谈婚嫁之人。只有年过二八，征得主子同意，方可许嫁。而一旦嫁作人妇，便要离了这里。若是一直未有许嫁，到了二十，一般来说也要放出宫去的。”

　　小雪听罢，嘟嚷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破规矩，我们庄里就没这么多讲究。”

　　夜晨曦又解释：“这宫里人多，若不严苛些，只怕那下面的人都疯魔了。”

　　小雪低头一想，说的正是这个理，便也不再言语了。又顾自发了一会儿呆。两人无话。

　　不多时天色渐暗，又有仆从寻了来请两人回去用晚膳，二人便答应着去了。席间亦是甚少交谈，小雪经过下午花园中之事，胃口全无，喝了几口汤便不愿再吃。

　　夜晨曦见她体弱，又不喜多食，好言道：“好歹用些饭菜，别饿坏了身子。”

　　小雪只摇头，瞅着桌上的好菜竟一脸嫌恶之色。

　　夜晨曦不知她心内想法，以为她是不愿跟自己用饭，当即又冷下脸来，刚欲说些什么狠话，但一想这丫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况两人之间还是有些嫌隙，便生生忍了下来，只笑说：“也罢，若是饿了，让人准备宵夜也可。”

　　小雪这才点了头，又坐着等他草草饭毕，便说想洗澡。夜晨曦忙叫丫鬟带了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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