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长成

　　这厢小雪跟丫鬟们玩闹了一上午，用了午饭便喊乏。于是丫鬟们便伺候她睡下了，又在外间焚了香炉，见夜悠然进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笑道：“大当家怎么这个时候来，雪姑娘睡了好一会了。”

　　夜悠然亦是微笑，问：“我是来寻你们宫主的。可巧看见你们在，趁着这会，你们也不歇歇？”

　　丫头红了脸，说：“我们哪里歇得。雪姑娘一会醒了，没个人服侍也不好。”

　　夜悠然轻声道：“无妨，你们只管去。这里有我呢。”

　　于是丫鬟们谢过，都退了出去。

　　夜悠然往偏房而来，却见夜晨曦正斜躺在卧榻上看书。不禁又笑：“睡在这里习惯否？”

　　夜晨曦见是兄长来了，也不起身，只放下书道：“睡着睡着也习惯了。”

　　夜悠然一听，方知他起初定是睡的不好。一看这屋里也没有桌椅，便在床沿坐下了。瞧见屋里陈设甚是简单，心下不忍，便说：“让丫鬟们另收拾个房间吧，何必在这窝着。”

　　夜晨曦道：“不打紧，此处离雪儿只一墙之隔。只要想着她就在我旁边，我便再苦也甘愿。”

　　夜悠然笑道：“没想到堂堂宫主竟也会甜言蜜语。你这话要是能亲口跟雪儿说，她想必会欢喜。”

　　夜晨曦听罢无奈叹息：“她就是个没良心的。跟她说她也不会懂得。也罢，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复又问：“慕容家的事怎样了？”

　　“我便是为此而来的。只来了三个姑娘家，我已安排地方让她们暂且住下了。”

　　夜晨曦蹙眉：“慕容山庄的人必定不安好心，还是趁早打发了为好。”

　　夜悠然忙说：“不可。要是传出去，倒显得我们欺负弱女子了。我已安排了人时刻注意她们的举动，届时若发现她们真有不良用心，再请她们回去也不迟。”

　　夜晨曦因见他说的有理，便也罢了。又问：“那慕容家的女儿到底为何而来？”

　　夜悠然笑道：“人家可是哭着闹着要做你媳妇呢。”

　　夜晨曦见他打趣，便也回道：“只怕是看上你了，要做你媳妇吧。”

　　夜悠然未回应他的玩笑话，只说：“那慕容姑娘也是个美人儿，知书达理，温婉可人，娶了她你也不亏呐。”

　　夜晨曦听罢，皱了皱眉，认真回道：“我心里只小雪一人，今生也只得她一人。别人断不会再看一眼的。”

　　夜悠然知他兄弟对认定的事情向来专一，心下赞许。又寒暄几句，便出了房来。行至外间，忽闻里面一阵呜咽低泣之声。心下担忧，便朝里喊道：“雪儿，你怎么样？”

　　小雪在里面听见他喊话，哭的愈发悲戚起来。

　　夜悠然也顾不得许多，忙拨开珠帘进去。只见她裹着锦被窝在床角哭得梨花带雨。正待上前询问，忽见那洁白床单上一片殷红，十分刺眼。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小雪看他来了，也不敢上前，只哭道：“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夜悠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这种问题也不好回答，正想安慰几句，却见夜晨曦闻声急急进了来，一看这情景，两眼微微一阖，继而向外间呵斥道：“那几个作死的丫头呢！怎么不在身边伺候！”

　　夜悠然见他怒了，忙说：“你也别生气，不怪她们的。是我让她们下去了。是我考虑不周。”说罢便匆匆出去，亲自去寻了老妈妈来。

　　那老妈妈四十岁光景，原是这宫里专管教导丫鬟婢子服侍主子的，自然也包括传授那些个房中密事。她进得房中只见小雪生得娇花带雨，夜晨曦在一旁好语劝慰，又从旁人那里得知这姑娘自来时便一直留宿在这里，便将小雪当成了半个宫主夫人。

　　夜晨曦让老妈妈好生伺候着小雪更衣，临出去前又嘱咐：“她心性是个半大孩子，妈妈你可好好教她些事情。”

　　老妈妈笑道：“宫主去罢，老身懂得。”

　　这边夜晨曦刚走，老妈妈便给小雪拾掇起来，还一边说着：“姑娘来了癸水，便是大人了。”

　　小雪不解，因问葵水是何物。

　　老妈妈笑道：“姑娘真真是个单纯之人，无妨，老身会一一跟你说的。”

　　于是便伺候小雪换了身衣裳，又叫人把床上物品皆换了新的，又跟她解释女孩家长大便会如此，大家都是一样，不必担心。又嘱咐了这些天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小雪一一应了。

　　老妈妈见小雪面貌长的极好，便拉着她的手：“果真是个俊俏姑娘，心地又不似那般奸邪之人，怪道他会喜欢。”

　　小雪不解其意，正待问，却见那老妈妈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塞到她手中，笑得神神秘秘：“姑娘已经是大人了，也该学学这云雨之事。”

　　小雪见那小册子的封面拿纸好好的包裹了，很是好奇，便翻开来看。倏尔杏眸圆瞪，大叫一声，将那册子狠狠往地上砸了去。

　　夜晨曦本是守在外间跟夜悠然说着话，听见小雪惊叫，着慌不知道怎么样了，转身便闯了进去。忽见小雪撞将过来，忙一把楼住，问道：“怎么了？”

　　小雪早羞得不知如何是好，指着地上的册子，语无伦次：“那个······那个······”

　　夜晨曦因看去，只见那册子一页上画了一男一女赤条条地盘踞相抱，当即明白了原委。这小丫头平日里跟人拉拉扯扯，很是随意，但对于这云雨之事，脸皮子却薄的很。又是气，又是笑，但那老妈妈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也不好如何了她。只得对那老妈妈说：“妈妈糊涂了。我只让教她这期间如何自理，你怎么拿了这些东西出来？”

　　那老妈妈自知做错了事，很是惭愧，便拾了那册子万分歉意地走了。

　　小雪见那妈妈走了，顿觉自在了些。恍见自己还在男人怀里，又害羞起来。便赶紧抽身退开，也不言语，只低头用手绞着衣摆。

　　夜晨曦最喜她这副娇滴滴、羞怯怯的模样，看了良久，方说道：“许是长大些了。”

　　小雪闻言抬头不解地望他。

　　他也不解释。心想不懂也罢，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让她懂。

　　因为癸水初至，夜晨曦怕她身体有恙，便诸多限制，也不许她像原先那样疯玩了。堪堪在房里闷了六七日。今天感觉身体大好了，小雪便瞅空溜了出来。这无忧宫比柳庄大上不知几倍，宫里建筑亦是恢宏肃穆。宫内奴仆甚众，丫鬟们也是与她差不多的年纪，她自是不愁找不到人玩。

　　小雪刚走到廊下，却见了一个丫头坐在那里刺绣。便好奇地凑过去。那丫头瞧见是她来了，知她人最好相处的，也不说话，只甜甜笑了一笑，便又低头专心绣起来。

　　小雪看那锦帕上绣了两只依偎的小鸟，色彩艳丽，栩栩如生，因问：“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这是什么鸟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丫鬟笑着回她：“我在做刺绣呢。绣了做荷包的。这是鸳鸯。”

　　小雪赞道：“姐姐绣的真漂亮！送给我吧！”

　　丫头笑的噗哧一声：“姑娘真是有趣，你若想要，我绣了别的东西给你，哪有姑娘家送姑娘家鸳鸯的？”

　　小雪不解，又问：“那姐姐绣着东西是要送给谁？”

　　丫头家中原给了定了亲，过了年便要嫁过去的，听小雪问，脸上浮现羞怯之色，柔柔说道：“自然是送给喜欢的男子。”

　　小雪似懂非懂，便又笑了笑，说：“那姐姐送给我，我拿去送人。”

　　丫头以为她是要送给宫主的，便说：“姑娘，送这个，得是自己亲手绣的方有诚意呢！”

　　小雪听罢恍然悟了，又拉着丫头要她教。丫头便简单地跟她解说了一番，小雪方兴高采烈地去了。

　　因今日宫中事务繁杂，夜晨曦便没有回深澜院用晚饭，直忙到月上梢头才得空回来。因心理一直惦念着小雪，便走至里间瞧她。但见她正聚精会神地在立灯下坐着，不知道在摆弄何物。于是走上去瞧，却见她手里崩了一方帕子，正拿着针线在上头胡戳乱刺。夜晨曦不解，便问：“雪儿，你在做什么？”

　　小雪头也不抬，答道：“我在刺绣。”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走开，你挡了我的光了。”

　　夜晨曦身形修长，几乎与那立灯一般高，往旁边一站，便将光挡了大半。他便弯腰下来，仔细瞧了一阵。他向来不在这些女人的物件上花心思，那小雪又绣的乱七八糟的一团，委实看不出到底绣的什么，但恐问了她不高兴，便装模作样地研究一番，说：“原来你还会刺绣，这两只小猫绣得着实有趣得紧。”

　　小雪一听，大受打击，将那帕子往桌上一扔，起身便往外走去。夜晨曦也不知道她为何生气，忙追上去好言相问：“雪儿又怎么了，怎么又不绣了？”

　　小雪气道：“不绣了，没兴趣绣了！”

　　夜晨曦道：“好好的怎么不绣了？我还想你绣好了送给我呢！”

　　小雪怒瞪他道：“你想的美，谁说要送给你的！我就是剪了也不给你！”

　　夜晨曦见她气恼，便哄她：“那你不送给我，还想送给谁？剪了也可惜，不如送给我吧。我带在身上，看着那两只小猫，就像看见了你。”

　　小雪听罢炸了毛，气的桃腮带怒，又伸手一劲儿推他，叫道：“你走！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夜晨曦愕然，也不知她为何反应这么大，只得问道：“究竟是怎么了？脸儿红红的，害羞么？也不至于如此吧。”

　　小雪当然不是害羞，只因她下午听了那丫头的话，便也想绣鸳鸯来玩。结果绣了两个时辰，还是弄得一团糟。她见自己绣的不好，心里本就失落，懊恼的很，那夜晨曦一来问也不问就说像小猫，她立马就生气了。

　　夜晨曦见她不答，便又细细将对话思索了一遍，忽然明白过来，便笑着安慰说：“你也不必烦恼，就算绣的不好，我照样喜欢！”

　　甫一说罢，小雪气的脸都红了，直把他推出去，把门一关，上了闩，凭他怎么叫怎么哄就是不开。夜晨曦无奈，只的等她睡下了，方拿了匕首，从门缝□□去将那闩挪开，方进得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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