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共餐

　　一路走来，小雪偶有看见与她一样发色眸色异于常人的人，不禁眉目间一派喜色，问道：“你看那个金色头发的人，好漂亮！他从哪里来的？”

　　男子道：“看服饰，应该是从东临来的。想必他的母亲是个胡人。”嫁到东临，便是东临人了，其后代也只能是东临人。奉天与东临交好，因此不会排斥此类有胡人血统的人进入。各国人口往来，自有官籍可证明国籍身份，若父族是胡人，则断然不会允许踏入奉天半步的。当然，这些规定随着这几年两国关系的日趋缓和，也并非遵守得那么严苛了。

　　说罢，他又状似不在意的问了一句：“姑娘是哪国人氏呢？”

　　小雪眨眨眼，道：“我当然是奉天人氏啊！”

　　“哦？”男子细长的桃花眼微眯，心中开始思索。

　　此时小雪看见街上有好些成对的年轻男女，双双携手并肩而行，一派柔情蜜意。小雪不解，因问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男子笑道：“这些乃是定了亲的男女。此种现象源自于习惯的传承。相传百年前，高祖皇帝还在世的时候，尤其疼爱幺女儿宝华公主。待这公主到了定亲的年纪，高祖便给她择了内阁首辅大臣的嫡长子为婿。传闻此子品貌兼优，才华横溢，乃皇城贵女心中佳婿的不二人选。可宝华公主偏是个特例独行的女子，非要自己亲自考较未婚夫的为人，满意方嫁。高祖皇帝素来对小女儿有求必应，便下旨让她住进了首辅大臣的家里。仅仅三月，宝华公主便对未婚夫倾心相许了，今生誓言非他不可。此事当时被世人引为佳话，一时皇城贵女，乃至民间富贵人家纷纷效仿。”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小女孩，见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自己，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便继续道：“从此，男女双方只要是定了亲，女方便可居住在男方家的客房内，二人每日一同进出，俱是稀松平常的。但有些事情是要发乎情而止于礼，女方都有教养嬷嬷管着，未正式成婚之前，万万不可越界。

　　此举有两个目的，一来可以向外人宣告，这名女子已经名花有主了，不可随意采撷。二来嘛，因大多男女定亲之前是相互没有见过面的，所以也是为培养双方的感情，也可让男方父母对未来儿媳有更深的了解。故而，有些男女之间因性情不合，发生龃龉，或男方父母因此发现准媳妇德行有亏，将亲事退了也是有的。

　　但通常来讲，女方一旦被退亲，名声便会受损。所以，很多女子即使定过亲了，也不会长居在未婚夫处；又或者，凡事皆得小心顺随，生怕将未来夫家得罪了。”

　　小雪听了一大通，似懂非懂的，但也不多问，只嘻嘻笑道：“这样挺好。等以后我定亲了，也要住到未婚夫家去。”

　　男人眉梢一挑，笑得一派风光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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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仙客来不愧为皇城第一酒楼，堪堪占去了大半条街，楼内楼外装潢极为奢华，故此其饭菜的价钱也非寻常人家能承受得起。

　　那男子见小雪一路走来对周遭事物颇感兴趣，故并未订雅间，只在二楼一个靠窗的地方寻了位子，也好方便她四下观望。

　　不一会小二过来奉茶，又指了指墙上满挂的各式菜名，请小雪点菜。小雪看了又看，只见那菜名千奇百怪，闻所未闻。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男子轻笑，也不看菜牌子，只随口道：“沙舟踏翠、龙凤柔情、玉笋蕨菜、山珍刺龙芽，还有樱桃、凤梨、龙眼、李子蜜饯各一份，再给姑娘来一碗荷叶莲子羹。”

　　小二答应着下去了。小雪猜测这男子必定是这里的常客，又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他，只觉有一种亲切之感，或许是因为他的桃花眼与师娘有几分相似之故。

　　男子给小雪斟了一杯茶，道：“敢问姑娘芳名？”

　　她笑了笑，答：“我叫小雪。”喝了一口茶，又补充道：“我是师父师娘在黑风林里捡到的。他们叫我小雪，我没有姓氏。”

　　那男子一听，心便已明白了全部，因不再多问，于是笑道：“在下凤飞月。”

　　凤乃国姓，整个王朝里只有皇室众人方能用此姓。凤飞月见她面上未有异色，便知晓她不知个中缘由。于是他愈发好奇起来，这姑娘看起来气质出尘，却对世事不甚了解。

　　又问道：“不知雪姑娘家师是何方高人？”

　　小雪本听着楼下大厅里众人的高谈阔论，见他有此一问，便撇嘴道：“师父不让说。”

　　凤飞月哂笑，一时没话说，眼看就要冷场，小雪反问：“无忧宫是何地？慕容山庄又是何地？”

　　凤飞月知她是从旁人口中听来，便耐心解释：“此处皇城不远有一处峡谷，名曰无忧谷。那无忧宫便在那峡谷深处。相传这无忧宫为天下第一宫，宫内皆是一等一的武功高手。那无忧宫的宫主更是了不得，年纪轻轻便自创了一势狠招，名为夺魄，天下难逢敌手。也不知为何缘故，那无忧宫与号称天下第一庄的慕容山庄素来有仇，两方势同水火，连年开战。就在近一个月前，慕容山庄几乎倾其全部之力，势将那无忧宫主拿下，不料途中生变，竟让他逃脱了。而慕容家也因此折损了大半，元气大伤。”

　　“无忧宫是魔教吗？”小雪虽不知何为魔教，但光听字面也知那不是一个好词。

　　凤飞月摇头轻笑：“所谓魔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那慕容山庄自诩名门正派，与之敌对之人，自是他们自己所定义的魔教了。约在十年前，不知因何缘故，无忧宫带着一批杀手闯进了慕容山庄，只说要取那慕容庄主的性命。不过最后打伤了庄里的守卫近百人，到底还是没能将那慕容庄主怎么样。而无忧宫被称为魔教，亦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据慕容山庄的人称，无忧宫主是练功一时走火入魔了，又加之两家生意上的竞争，才无端造了这些孽。不过当时外人也不在场，谁能知道究竟是怎么样呢。”

　　“原来如此。”小雪道，她本就是极其聪慧的，听他一说便也明白了。又侧耳听了听底下食客的谈论，方问：“无忧宫和慕容山庄听起来好似很有来头的样子，他们是干什么的呀？我听说他们家里还有恁多高手，难道是武林门派么？”

　　凤飞月笑道：“确实是武林门派，但他们同时也是商人。”

　　“商人？”小雪瞪大了眼睛。

　　“无忧宫和慕容山庄皆是世代经商，至今已逾百载，所营产业涉及范围甚广。慕容山庄最大的，是米粮生意。不仅如此，与之相关的酿酒、面点、酒肆等，皆是慕容山庄做的最好。这仙客来酒楼，据说乃是慕容山庄名下的。”说罢又指了指窗外：“你瞧那——”

　　小雪倾身顺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往那处看去，只见重重叠叠地檐牙间，隐隐透出一带悠悠碧水，水间船只往来不绝，观之甚是热闹。小雪不解，于是回头向他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表示自己有满肚子的疑问。

　　凤飞月这才道：“而那无忧宫，则掌控了奉天的船运。”顿了顿，又说：“不仅如此，本国的生铁生意，也几乎由其操控……”说到此处，他的眼里闪过一抹阴骘的光芒，放在腿弯处的手掌也不由得渐渐握成了拳头：无忧宫近些年来越发壮大了，这让皇家很是头痛呐。

　　小雪哪懂这里头的道道，一脸天真，两眼闪耀：“哇，听起来好厉害！”

　　凤飞月看着眼前小姑娘的一派单纯，眼里的厉色顷刻便消散无形，稍稍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笑着摇头微叹。也不想跟她再谈论这些了，只问：“雪姑娘此番前来皇城所为何事？”

　　“我要找一个人。他受了重伤，又突然不见了，我担心他被坏人抓了。”小雪答完，低头沉思，眉间少许担忧。已过了许久，不知夜怎样了。

　　凤飞月笑道：“姑娘寻找的是何人？在下与官府中人素来有些交情，许能帮衬得上。”

　　小雪心想，自己与夜并不熟识，亦不对这眼前的红衣男人知根知底，便推辞：“谢谢你。但是，我还是自个找吧。”

　　凤飞月只当她是对自己不信任，也不多言。俄而菜俱上齐了。小雪一看，满桌的玉盘珍馐，令人眼花缭乱，特别是那四盘蜜饯，色彩斑斓，晶莹剔透，最是能勾住小女孩儿的心思。再用心闻一闻，只觉香气四溢，直入肺腑，叫她忍不住食指大动。

　　凤飞月见她两眼放光，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之色。如此率真个性，毫不忸怩造作，叫他生出几分喜爱之情。亲自给她夹了几箸菜，道：“趁热吃，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小雪自然是毫不客气，立刻大快朵颐起来。她因一路走来，为省盘缠，从来不舍得买太好的东西吃。如今既然有人请客，她干脆敞开了肚皮，吃的酣畅淋漓，不停赞道：“好吃！”

　　凤飞月嘴角微扬，笑得一派温和。忽而喉间一丝瘙痒难耐，忍不得掩唇轻咳起来。

　　小雪抬头：“嗯？你也有咳疾么？我之前遇到一个人，情况跟你类似呢。”

　　凤飞月怔了怔，暗思道：这丫头看来不是个好相与的，我若告诉她为便是她之前遇到的那个人，因为之前未曾露面，她必定会说我小气，连面也不让瞧。如此，还是不要让她知晓的好。于是便笑了笑，说：“无妨，已寻了名医，配了药，估计快好了。”

　　小雪听了，便也不再多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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