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皇城

　　无忧宫

　　夜晨曦洗漱过后，换了一身干净的亵衣。虽依旧是躺在床上，却看似精神了不少，人也显得越发俊逸。

　　白衣男子给他号了脉，又细细查看了他的伤势，而后问：“晨曦，究竟是何人伤的你？”

　　夜晨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还不是慕容山庄的那个老匹夫，他趁我与众人打斗之际，从旁偷袭，我一时大意，便生生挨下这一刀。”

　　白衣男人脸上亦满是嘲讽：“技不如人，总用这等技俩。”

　　“他们势要拿我，必不择手段。但他们今次却也折损了将近七成的人力财力。只怕短时间内也难以恢复元气。如此好大喜功，轻贱人命，恐怕这般为人，祖宗家业迟早葬送在他手里。”

　　白衣人不置可否，正色道：“伤口虽不深，但伤你的兵器上煨了毒，若不是你向来体健，后期又处理得宜，只怕......”

　　夜晨曦听罢坐起，冷冷一笑：“好个慕容山庄，果然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这伤，日后必定百倍还之！”

　　白衣人眉间忽有一丝黯淡：“晨曦，十年前你若不是那么莽撞，咱们也不用日日受那帮人的诽谤和挑衅。”

　　夜晨曦道：“欠债者要还钱，杀人者需抵命，此乃天经地义的事情。可那慕容山庄因着咱们没有证据，自以为占着江湖道义，生生将讨债污蔑成了敲诈勒索，将报仇污蔑成了恣意杀人。还不断散播你我走火入魔，沦为魔道的言论。哼，可我又何曾在乎过这些名声？”

　　白衣人静默少顷，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微微一笑，犹如三月春风：“你倒说说你遇见了谁，你这伤是何人料理的？我查看了那药粉，用的可谓妙极，亏得有那人的妙手回春，才化解了你体内的毒。如若不然，你现在也不能在这里与我说话了。”

　　夜晨曦眼前又浮现那如白莲花般娇弱的女孩，不自觉唇角上扬：“看来，她还果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白衣人闻言挑眉：“哦？哪个他（她）？”

　　夜晨曦笑得愈发温柔：“果真是一个妙人儿......”

　　正对话间，只听得门外有人报：“暗大人求见！”

　　白衣人道：“让他进来。”

　　暗推门而入，垂首恭敬道：“宫主，属下有辱使命，未能将那姑娘带回。她毒术好生厉害，属下不是她的对手。”

　　夜晨曦轻叹，几不可闻：“也罢，她自是鬼灵精怪，想拿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继续暗暗找寻便是。”

　　“属下领命。”暗说完退了出去。

　　白衣人回首望向夜晨曦，面露暧昧之色：“姑娘？我可从不见你在什么姑娘身上花过心思。难道，她就是你口中的救命恩人。”

　　夜晨曦不语。虽面色依然冰冷，眼中却满是柔情。

　　柳庄

　　话说这日庄内柳昊天夫妇正于房中调笑逗趣，忽听得外间仆从来报：“庄主，夫人，少爷和小姐回来了。”

　　卓馨然一阵喜出望外，从丈夫怀里挣脱出来，也顾不得整理钗环衣衫，一径离去。柳昊天无奈，知她思儿心切，对着她背影宠溺一笑，便跟着往外间去了。

　　正待侍从禀报的功夫，只见一年经公子与一娇俏姑娘进了山庄正门，穿过前院，进了垂花门，拐进了右边抄手游廊。

　　那公子二十出头的年纪，面若美玉，目似明星。满头青丝只用上好的白玉簪子松松地绾成一个髻。一袭白袍上用银线绣上点点梅花，手持一把折扇。外形端的是长身玉立，举止不凡。

　　而细看他身边的姑娘，约莫刚过了及笄的年纪，身形纤弱，行时如弱风扶柳，巧笑嫣然，那面容与那公子有七八分像。

　　二人进了厅后正房大院，只见卓馨然从一间上房掀帘而出，迎了上来：“扬儿，舞儿，可算是回来了！”

　　柳轻扬和柳轻舞俱上前。柳轻扬搀住母亲的手臂，眼中尽是重逢的喜悦：“娘亲，孩儿此次游历，发现一处绝妙的所在，风景真真叫一个怡人。改日孩儿在那处建一个偏院，把娘亲和爹爹接去小住。”

　　“轻扬，你在外怕是添置不少院落了吧。”柳昊天从一旁走来。

　　轻舞一见，雀跃至父亲面前：“爹爹，你莫怕，哥哥在外置办各处房舍产业，从不打山庄的名号。您也不必担心咱们的行踪被外人得了去。”

　　柳昊天宠溺地摸摸女儿的头，又赞许的对儿子道：“轻扬办事我最是放心。”

　　柳轻扬心中自是欢喜：“孩儿这次也捎带了不少新奇的物件，一会让下人送了来，爹和娘也瞧瞧新鲜。”复又四下寻觅一番，才又问道：“怎么不见雪儿，那丫头最喜新鲜事物，今日也专给她带了礼物，娘亲，让人把她叫了来吧。”

　　卓馨然脸上笑容一滞，暗道不好，她心知轻扬平日里对雪儿最是上心，轻舞亦将她视如亲妹，如今雪儿独自出谷，她怕是不好交代，便给了丈夫一记白眼：“哼，问你爹去！”

　　轻扬和轻舞皆是不解，轻舞问道：“爹爹，雪儿去了哪里，快快叫她来，我有好些体己话想对她说呢！”

　　柳昊天一时语塞：“这······”

　　轻扬见二老神色有异，忽有不好的预感：“爹爹，娘亲，雪儿去了哪里？你们为何欲言又止，难道小雪有什么不测......”

　　“不不不！”柳昊天忙说道，“哎，她没事，我让她独自出谷去了。”

　　“什么？！”轻扬轻舞俱是一惊。

　　卓馨然含泪欲泣：“扬儿，都怪娘亲不好，没有看好小雪。她一个姑娘家，心性单纯，又没见过世面，又有胡人血统，怕只怕，会被官府抓了去······”

　　柳轻扬自然焦急万分，却也不忘安慰母亲：“娘亲放心，我朝与北方胡人早于几年前议和，双方暂且停了干戈，渐渐地也有了些贸易往来。现如今胡人出入我朝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官府断不会因此而为难她。”

　　卓馨然一听心中石头落下不少，但依然忧心忡忡：“话虽如此，好歹是个女儿家，模样品性又皆是上乘，恐怕会被不怀好意之人诓骗了。”

　　柳轻扬心中又是一紧：“娘亲莫怕，孩儿这就出谷将她寻回。”

　　他守护了十几年的宝贝，决不让那些宵小之人觊觎！

　　小雪步入皇城，只觉自己眼珠子都不够使。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是一路走来那些小小城镇不可比拟。原来这便是所谓的天子脚下。

　　正四下观望间，瞧见街边一老人不知在售卖何物，看起来很是吸引。便上前问道：“老人家，您这卖的是什么？”

　　老人将她打量一番，笑道：“姑娘，你是第一次来奉天皇城吧？”

　　小雪点头。

　　老人又说：“这叫冰糖葫芦，用上好的山楂裹上冰糖，最是香甜可口。”说罢将两串糖葫芦递到小雪手中：“送你了，姑娘拿着吃吧。”

　　“谢谢老人家！”小雪甜甜一笑，道谢离去。

　　此时不远的布庄里，一个衣着华丽的美妇人正挑选布料，却见跟在身边的嬷嬷向外张望，便问：“修颜，你在看何物？”

　　那嬷嬷与这妇人同样年纪，面容姣好，回道：“刚刚瞧见外头一个买冰糖葫芦的姑娘，生得真是俊俏。”

　　美妇人淡然一笑，亦不多问，只轻轻道：“罢了，回府吧。”

　　“是。”修颜恭敬低眉顺首。

　　布庄老板与一干奴仆皆下跪磕头，齐声道：“恭送祈安公主！”

　　那修颜嬷嬷将自家主子扶上马车，行了一段路，主仆儿人都是无话。快到府邸时只听那公主叹息一声：“若是她还活着，现在也必是一个俏丽的姑娘吧。”

　　修颜望着主子黯然的侧脸，没有说话。

　　再说小雪这里，她闲逛了半日，早觉得腹中饥#饿#难#耐。正遍寻酒家不得，忽闻前面丝竹阵阵，媚语声声。循着望去，只见一幢雕梁画栋的精致小楼，正门牌匾上书“藏娇阁”，楼前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向过往行人挥舞着手中丝帕，盈盈媚笑道：“大爷们快来呀，里边有好酒好菜招待，还有美美的姑娘伺候！”

　　小雪听那几个姑娘如此一说，只道这里是酒楼，便上前相问：“几位姐姐，不知你们这里可有什么好酒好菜？”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继而笑得花枝乱颤：“呵呵呵，真真有趣，哪里来的乡下丫头，快快离了这里，莫妨碍姐妹几个做生意！”

　　小雪觉得这几位姐姐很是无理，正要发作，忽见一人大笑着从那门内走出来，对她说道：“姑娘若是饿了，在下愿作东，请姑娘到仙客来一聚如何？”

　　小雪一看，不禁赞叹。好一个翩翩公子。身形比一般人来得伟岸，却又不显粗犷。一双桃花眼，两弯吊梢眉。一身红色长袍为之平添一份妖娆。看他相貌极好，却不知其底细，便不敢回答。

　　这人本来在楼上与同僚议事，不经意间就发现了她，当即又惊又喜。没错，他便是她口中的“马车里的公子”。

　　当初官道与她相遇，见她年貌虽小，气质却清丽逼人，故而早已被她吸引。上次得了她的药方，他一回到皇城便请来最好的大夫按方配制，每日早晚各服一剂，如今咳疾已好了七八成，不日即可痊愈。因着这层关系，他更是对她念念不忘了。如今凑巧与她相遇，怎可再莫名错过？遂辞了众人，特意前来。

　　男子见她不语，便俯过身子，悄然道：“姑娘，酒楼不在这条街上。这里是烟花柳巷，是把姑娘送给男人吃的地儿，比起普通的青楼来更肮脏。”

　　小雪闻之心下大惊。继而又羞又恼，两片红云飞上两颊：“这、这……”她怎就不知不觉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男子笑得犹如三月春桃：“姑娘不嫌弃的话，与在下到仙客来一聚如何？”

　　小雪觑着他打量了几眼，心里有点儿嘀咕：这男人刚刚可是从这风月场出来的，他可信吗？

　　男子自是猜透了她内心疑惑，便笑着解释道：“姑娘，在下只是与人来此商议公事，并非姑娘所想的那样。”

　　小雪又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这……”男人思忖了片刻，笑道：“这是因为，在下馋了，想吃那仙客来的珍馐美味。无奈一个人食量有限，恐造成过多浪费，便想邀姑娘一起。”

　　小雪若有了悟地点了点头。这人风度峻整，目无流视，看起来真不像是坏人。心中想着若不是他，自己便进了这肮脏之地，这人看起来不像坏人，于是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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