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怕黑
可那洞里空荡荡的，跟他离开的时候一个样儿，根本没有人回来过。夜俊眉微皱，进去捡了些柴禾丢入火堆，复又往外头去寻。不多会，月亮自云层后头悄悄露出半边脸儿，当即视野便得更加透亮和开阔。刚越过几个小丘，便看见不远处一个娇小的白色身影自草丛间窜了出来。他一眼便认出正是小雪那丫头。
夜此刻是彻底放心了，却不知怎的心下有些恼怒，两三步走上去，低斥道：“你跑哪里疯玩去了！这都快一个时辰了才回来！你……”
他忽而一顿，只因眼前的小女孩正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手中握着一把草药，衣衫稍显凌乱，头发上也裹了几片叶子，整个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皱眉问：“你究竟怎么了？”
“我……我……”小雪眼睛里水汪汪的，眼看就要落泪了。
夜当即检讨了一下自己的语气，觉得委实有些严厉和冷漠，怕是将她吓着了，便轻声再问：“你怎么了？”
“我……我找到草药往回赶，可谁知，月亮一下子就不见了，到处都是一片黑乎乎的，我害怕……就躲到了草丛里……”小雪声音软软弱弱的，说话的同时还不停地往左右瞄，像是怕旁边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冒出来似的。
看着她战战兢兢的小模样，夜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问：“刚刚你一直躲在草丛里？怪道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啊？原来之前从旁边过去的是你？”
“嗯？”夜不由得又皱起了眉，“你都知道有人来了，怎么不出来？”
小雪道：“我……我又不知道是你，心里又怕，所以没敢出来。”
那时她整个人躲在草丛里，忽而感觉头顶上疾风掠过，草叶晃动，像是有人使轻功而过。不过她也没猜到是山洞里的那个病号，只当是山里进了什么人，吓得又往草丛里缩了缩。
夜听了不禁无奈地笑了笑：“你怕鬼？”
小雪杏眼圆瞪：“我怕黑！”
此时黑云闭月，四下里当即又陷入一片暗沉。夜眉峰一挑，转身施施然往回走，语气间一派悠然：“怕鬼和怕黑，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么？”
小雪吓得发怵，忙跟紧了上去，小身子几乎都要贴着他的后背，颤颤回道：“当然有区别，怕黑是对周围环境未知的恐惧，怕鬼是对奇异现象未知的恐惧，这两者怎么能一样呢？”
“嗯？”男子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
而小雪就这样毫无预警地撞上了她坚硬的脊背。
“哎唷！”她揉着被撞疼的俏鼻抱怨：“你这人怎么回事，突然停下来做什么？”
夜微微弯下腰，一张俊脸直凑到她跟前。只见小丫头眼睛和鼻头俱是红彤彤的，像只小白兔一般娇憨可爱，遂忍不住伸出长指轻轻点了点她挺翘秀气的鼻尖，道：“我发现，你真的是太有趣了。”
小雪瞪大水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一双俊逸眉目，一时间脑子里有些空荡荡的，不觉怔了怔。
夜伸手环住她的削肩：“这样便不再害怕了吧？”
男人袖口宽广，恰巧盖住了她纤小的脊背，看上去好似将她搂在怀里一般。小雪顿觉周身一片暖融融的，心里犹然而生一股绵痒的感觉，对黑夜的恐惧竟也消了大半。她又看了看面前的男人，他嘴角笑意盈盈，观之竟有一派温润如玉之感，跟他往日冷冰冰的模样相去甚远。小雪不由得又呆了呆，呐呐道：“不……不怕了……”
夜抬步往前，顺便不着痕迹地在她肩上捏了捏，一边道：“那咱们回去吧。”
小雪整个人都是呆愣愣的，任由着他相携而去。
不多会儿俩人回至洞中。趁着草药新鲜，小雪要赶紧给他换药。岂料揭开绷带，却见那处竟然血肉模糊。小雪被唬了一大跳，即斥责道：“你怎么又把伤口撕裂了！”
夜的星眸微眯出一条邪魅的弧度，语气温软道：“快换药。”
小雪气闷地给他捯饬伤口，还不时抬眼瞪他。却每每见男人用一种温和迷离的眼神凝视自己，她内心里疑惑重重，怎么自己好像出去了一趟，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不过她尚且单纯，哪里能弄明白眼前这男人在打什么算盘？
不一会儿，小雪将手中草药丢开，道：“这药是消炎生肌的，却没办法帮你止血，我再出去另采一些来。”
夜轻笑：“你不怕鬼么？”
小雪瞪了他一眼：“好好在洞里待着！要是再出去乱跑，就算你伤口化脓生蛆，我也懒得管了！”
化脓生蛆？夜眉头紧皱，心里感觉膈应得很，这丫头长得水水灵灵的，怎么有时候说话这么粗俗？正待说什么，却发现小雪已经消失在洞外了。他忽而感觉心里一软，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
时间过去了许久，忽闻洞外一阵奇异的虫鸣，他知是有人来寻他了，便起身扶着岩壁缓缓而出。甫至洞外，但见四个身影从树上落下，齐齐上前将他扶住。
只听其中一个道：“宫主，属下终于找到你了。”
夜轻拍他的肩，唇角含笑，道：“暗，此番辛苦你们了。”
暗垂首低眉：“暗不苦，只愿宫主平安。宫主，您伤势严重，快快随属下回宫吧。大当家本也出来寻你，在半路耽搁了，身边只留下星和月。依属下看，最好还是速去接应。”
“他可有何不妥。”夜的眉宇间难掩担忧。
暗回道：“无妨，大当家只是旧疾复发。”
夜舒了一口气：“如此，我们速去接应。暗，你留下，为我寻一个人。把她带回我面前，切莫伤了她。”
“属下遵命！只是……”
夜问道：“何事？”
“敢问宫主，您要找谁？有何特征？”
夜皱眉，面上一片认真，寻思良久，方说道：“是一个姑娘。年龄嘛……看起来十一，呃，十二的样子。就在这片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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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小雪这厢正在山间遍寻草药。天上浓云仍未散尽，她的目力又不及习武之人，找起来添了不少麻烦。突见旁边走来一个人影，当即警觉望去。此时月亮恰从云里出来，只见那人一身灰衣，身形瘦长，面相也极是英俊。
暗正领命寻人，只在不远处看见小雪一身粉衣纱裙，身形娇小，面容清丽，便知她就是宫主欲寻之人。但又细细看了看，这姑娘虽说身子纤弱了些，但看面相，不会只有十一、十二的样子吧？因怕弄错了人，于是上前抱拳：“姑娘，请问……呃，芳龄几许？”
小雪心下一凛，不好，怕上遇上师父口中的拐子了吧？师父说这些人喜欢诱骗漂亮小姑娘，或卖与人为奴，或卖与青楼为娼。她虽从不出谷，然则师兄向来喜好游历，每次回来也给她说起世间风土人情，故也隐约知道给人做奴隶，亦或是青楼卖笑是极惨的。
暗自然是不知这一会儿功夫她的心里竟绕了这么许多。自己山里山外都寻遍了，来回只看见这么一个姑娘，估计十有八九就是主子要找的人。不管了，先弄回去再说。因见她不答，便又上前一步，笑道：“姑娘，我家主人有请，可否过府一叙？”
小雪面色一寒，冷冷回他：“我不认识你家主人。”
暗一愣，是自己没把话说明白，复又道：“我家主人名唤夜晨曦。”
小雪后退一步，将手中粉末一扬，“我不认识什么夜晨曦！”
暗见一阵白色粉尘迎面飞来，遂连连后退，却还是吸入少许。顿觉眼前一暗，视力尽失，好一会儿方才减缓过来。四下望去，只见荒野一片，哪里还有姑娘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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