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意

　　夕阳西下，天地尽染余晖。

　　灰衣人将水中的黑袍捞起，认出这是自家主子的衣物，便暗暗猜测，主子有可能在这溪水的上游。忽而似又发现了什么，忙将那外袍摊平开来审视一番——只见腰侧部位豁开了一尺来长的口子。

　　灰衣人虎躯一震，俊眉染上丝丝担忧。随行四人见他这副模样，遂问道：“暗，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被称为暗的男子回道：“宫主可能受了极为严重的刀伤。我等必得速速将他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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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小雪啃光了两条鱼，满足地抹了抹嘴，问身旁人：“我看你伤恢复得不错，明天我们就下山吧？”

　　此时夜正闭目养神，掀唇淡淡回道：“不必。”

　　“不必？那我们待在这山洞里做什么？”

　　“等。”又是一声云淡风轻的回答。

　　小雪疑惑地盯着他：“等？”可是等什么呢？

　　夜静静地靠着石壁，闭目调养，没有说话。小雪知他个性如此，说话总喜欢装出一副深沉莫测的模样，让人觉得好没趣。于是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望着篝火发了会子呆，终究是感到太过无聊。她天性好动，哪里受得了这般安静。遂又没话找话：“夜？”

　　对方静默了许久，才毫无波澜地“嗯”了一声。尾音稍稍上扬，似是疑问。

　　“你家里就你一个孩子么？”

　　“……不是。”

　　小雪往他那边挪了挪，直贴在他身侧，又问：“那你们家里有几个孩子呢？是哥哥？姐姐？还是弟弟妹妹？”

　　夜眉梢弹了弹，语气里似有些不耐：“……哥哥。”

　　“哦？咦？只有一个哥哥？”小雪扑闪着大眼睛望着他。

　　“……是。我家子嗣素来单薄。”夜耐着性子方解释了这么一句。

　　“这样也好啊，这样子你从小到大都不会寂寞啊！”

　　夜将双眼咧开一条缝往身旁撇去，又无声无息地合拢了。像这般清水寡淡的话题，他真的不想继续。并且此时他正在调息，不宜废话过多。

　　于是山洞里又陷入了良久的沉寂。小雪见他兴致缺缺，也被弄得了无趣意。干脆另找事做。于是伸手将他腰间的绷带拆了开来，细细检查伤势。

　　夜俊眸半睁，里面似乎蕴含了一种异样的光芒。这小丫头此时一脸的认真，动作小心谨慎，生怕将他弄疼了。那白嫩嫩的小手在他腰间轻轻抚弄，温柔细腻，让他感觉很是受用，不觉又惬意地闭上了眼。

　　小雪忽而道：“伤口没有发炎，我再出去给你找些草药来。”

　　夜享受的心情突然没了。睁眼乜了她一下：“白日里你疯玩了那么久，也不见你给我寻什么草药。偏等到这大晚上，你才记起我的伤么？”

　　小雪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那种草药，偏要等到晚上采来才有效呢！”说罢，起身至洞头望了望天，只见天上一轮皓月，便咧嘴一笑，哼着小曲蹦跳而去。

　　夜看着她灵动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面上隐隐浮现一丝温润之色。似乎，心中有一处柔软的角落正在坍圮。其实他方才并不想说那些刻薄语言，还可以说点别的。比如：你留我一个人在这洞里，我感到不习惯，之类。

　　他蓦然一惊，回过神来，才知道刚刚都胡思乱想了些什么。他向来喜欢独处，何时有这么不舍得一个人过？难道，他竟是对这丫头起了那等心思？不禁嘴角扬起一抹邪肆的笑容：“小丫头，这可是你自找的，既然勾起了我的兴趣……呵……”

　　夜办事一贯都是我行我素、雷厉风行的，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当下就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跟他有过露水情缘的女子也有几个，自诩对付女人的手段还是有的。可这小丫头跟那些女人不一样，她情窍未开，此事的确有些麻烦。不过这样也好，他可将她带回去养在身边，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男子俊逸的脸上笑得一派光风霁月，脑子里却开始自顾自地想开来。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小半个时辰，眼前的篝火“噼啪”爆了两声，眼看有逐渐熄灭的趋势。他当即收回了神思，又添加了些柴禾。觉得意犹未尽，正打算继续胡思乱想，却又忽然发现小雪已很久未归。心中有些担忧，又有些猜疑：她莫不是跑了吧？

　　晃眼又瞧见她放在洞里的小包袱，便又思忖：不对，平日里她对这包裹甚是看重，断不会丢下它独自走了。再说，接触了一段时间，他已经了解了小雪热心负责的脾性，他的伤还未好，她怎么可能会扔下他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

　　夜当即心下一凛，俊眸微眯：她莫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这片山林的情况他是清楚的，没有什么毒蛇猛兽，也没有狩猎陷阱或悬崖深涧。抛开这些，不难猜测那丫头许是碰见什么坏人了。好在她古灵精怪，又习得一身好轻功，估计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被缠住了难以脱身。

　　顷刻间，阵阵杀意自他背后升起：他倒是要看看，谁有那个胆子敢动他的人。遂猛然站起身，霎时只觉腰间传来撕裂一般的剧痛，由不得闷哼出来。刚刚有点儿激动，起时不留神牵扯到了伤口。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现在要去将他的小女孩接回来。到了洞口，只见外面漆黑一片，先前的一轮明月也不知什么时候被黑云遮掩住了，只依稀在云后透出一点点模糊的光影。

　　不过他武功盖世，眼力也是异于常人。就算在这样的暗夜里，也能分辨出周遭事物的轮廓。足下一点，一阵清风拂过，四周的草木犹在轻微晃荡，而那黑衣男子的身影却已在几十丈开外。

　　夜山前山后地寻了一遍，不见半只人影。因白日里跟小雪出来过，这山中的一草一木他都有印象，并没有发现外人进入的痕迹。莫不是那丫头已经回山洞了？这丫头玩心大，回去晚了些也是有的。这么一想，他稍稍悬着的心便也放轻松了些，嘴角也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旋即反身回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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