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落水

　　又是一个月落日升，小雪自甜梦中醒来，便看见一旁的夜正靠着石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而她因刚醒，脑子还处于半迷糊状态，懒得开口说话，遂也睁着迷蒙的大眼，盯着面前的黑衣人瞧。

　　夜突然说道：“我饿了。”想他一个大男人，与人鏖战整日，负伤流血，两天下来，不过吃了那几片可怜兮兮的雪花糕，能不饿么？

　　小雪一轱辘坐了起来，揉了揉睡眼，道：“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吃的了。”

　　夜淡淡地说：“你去给我找吃的。”

　　荒郊野林，哪来吃的？小雪微怒，但转眼瞥见他腰间的伤，却也发作不起来了。罢了，他是伤患，是大爷。她出去找吃的还不行么？于是道：“昨天夜里出去寻药，发现不远处的山涧有一片溪流，我去捉几条鱼来，咱们烤来吃？”

　　夜轻轻挑眉，没有说话，似是默许了。小雪知他为人冷漠，话也不多，只撇了撇嘴，也没什么不愉快。又看见他黑色的外袍，血和泥凝了一大片，便跟他说：“你看你，脏死了。把你的外袍脱下来，我顺便拿去洗洗。”

　　竟敢嫌弃他脏？夜心里有些不高兴，冷着脸将外袍脱下来抛给面前的小丫头。

　　小雪险些接不住突飞而来的袍子，嘟哝道：“什么态度嘛……”这下她是真有点儿不愉快了，但念在他有伤在身，也不想跟他计较，提衣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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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小溪宽约丈许，水流清澈，水波平缓。水中隐隐有游鱼嬉戏。小雪见之，心情爽朗了不少。也不急着捉鱼，先蹲下来将那黑色外袍浸入水中，认真洗涤起来。白嫩嫩的小手和着黑色衣袍在溪水中来回摇曳，看起来好不诱人。一条小鱼儿将那柔荑误当做了可口的美食，便摆着尾巴悠悠而来，张开小嘴在那青葱嫩指上下触碰。

　　小雪本就是个玩心大的，被逗得咯咯笑了。又用双手将那小鱼儿掬了起来，看着它在掌心里摇尾转着圈儿，脸上的笑容愈发迷人了。直到掌中的水渐渐从指缝间流尽，方好生将那小鱼放回了溪水里。

　　可是，她发现一个很严重的事情——在她跟鱼儿逗趣时，夜的外袍已经向下游飘出了老远。小雪急了，那小子凶巴巴的，要是弄丢了他的衣服，他保管会跟她算帐的！还是赶紧追回来要紧！

　　于是起身就要追去。可刚刚蹲得太久，这一起来又太猛，霎时间感觉一阵眩晕，眼前所见一片模糊，迈出去的脚不小心踩在滑苔上。顿时身子整个儿失去平衡，“噗通”一声翻进了溪流里。

　　“咕噜噜……”

　　还来不及惊叫，一股水流便灌进了口中。小雪不明白，为什么这小溪看起来清澈见底，可实际上却是这么深？最要命的是——她不会游泳！

　　在水中胡乱扑腾，被呛得七荤八素之时，一只大手伸来抓住她的衣领，将她似小鸡一般提出了水面。继而面前传来一声戏谑的轻笑：“笨丫头！”

　　小雪被呛得鼻子眼睛俱是红红的，惊魂未定，芳心犹自错乱，又加之弄丢了他的外袍，本来满怀的歉意。但抬头所见是一张满带嘲讽之色的俊脸，当即心中的惶怵和愧疚皆化成一腔不快，斥道：“我这不都是为了你，你竟敢骂我笨？”

　　夜厉眸微眯，什么叫“你竟敢”？往日里要是别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早被他一掌拍死了。可眼前这个小丫头……他竟然下不了手？也罢，念在她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饶过她这回。垂眼不经意间瞟见自己的手还拽着她衣领——并且用力过了头，将她的领口拉开了一大片，露出脖子以下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以及……嫩粉色的肚兜。

　　夜盯着那处瞧了半晌，湿淋淋的布料紧贴着她的胸脯，那两座微微凸起的小丘，青涩而稚嫩，不禁心里暗思道：好小。再看了看自己拽着她衣领的手，两相比了比，又暗暗想来：……还没有我的拳头大。

　　可是为什么，好想摸一下？念头闪过，他当即十分懊恼：不对，这小丫头片子委实太嫩了，脾气又坏，不应该是他喜欢的类型。

　　夜正不知心中这股异样的情绪来自何处，小雪已经拍开他的手，拢了拢衣领，霞染两腮，气咻咻道：“我不管你了！”说罢，也不管浑身透湿黏腻，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顾自生气。

　　夜觑了她一眼，知道她娇纵赌气，也懒怠废话，只在心中不屑地想道：没有你，我便捉不到鱼么？真真是太把人小瞧了。

　　于是运功凝气，抬掌往那水面击出一股真气。只听见水面“轰”的一声巨响，顿时激起两丈高的水帘，小雪猝不及防，被吓得掩面惊叫。待到浪声渐消，便偷偷地从指缝中往外瞧，只见面前的石滩上，掉了一片的鱼儿，正“啪啪啪”地在石头上跳跃翻滚呢！

　　小雪目瞪口呆，心下折服：好厉害！受了恁重的伤还这样厉害！不能不说，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点点崇拜之情。转眸瞄了他一眼，正对上他低头看过来的目光，不禁芳心一阵扑扑直跳，登时竟愣住了。

　　夜面有得色，眉峰微挑，道：“你看我作甚？”

　　小雪倏然回神，才明白自己还在气头上呢。于是哼了一声，扭头不理。

　　而她这般娇憨古怪的俏丽姿态，竟引得面前的男子心神微漾。夜深邃的眸子不由得幽幽一暗，看了她良久，忘了将视线移开。

　　小雪心思浅，素来就不是一个爱记仇的，没多久便将方才的不愉快抛掷脑后。乐颠颠地找来一根竹竿，拾掇了几条稍大的鱼儿串成一串，顺手将其他的鱼儿丢回了溪水中。

　　夜见此扯了扯嘴角：还真个单纯善良的小丫头。遂问：“你是不想多造杀孽，故而将那些鱼儿放生么？”

　　小雪咧了咧水嫩的唇瓣，笑道：“笨！不放生它们，要是再在山里困几天，我们吃什么？”

　　男人一怔。原来是他想多了，光看这鱼儿被她一个个用竹竿穿肠破肚，也知道她不是什么善茬。正顾自想着，忽见一串鱼儿猛地出现在眼前，还啪啪地扭身摆尾，垂死挣扎。

　　夜嫌恶地将头撇开一些，生怕水珠儿溅到了他的脸上。

　　“好重，你来拿！”小雪道。

　　夜眉眼不见波澜，优雅自若地扭头便走：“我是伤患，弱势群体。”

　　“你……”

　　夜未停下脚步，淡淡转头瞟了她一眼，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不得不说，这小丫头生气嘟嘴的模样，着实有趣，让他喜欢得紧。

　　小雪委实不想跟一个受伤之人计较——主要是因为她打不过他。念及往日在柳庄，谁不是好好地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哪个敢这般苛待于她？不过现下自己孤身一人在外，无人依恃，少不得要受些委屈。再说那人又不是自己的谁，凭什么对自己好呢？如此想来，心里边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受了。于是将那竹竿扛到肩上，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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