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重新)32
最终,闾丘云邪还是放弃了结果元清的念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
虽说那罗刹将他们打落碧渊下的水潭中,以此让他们活了下来。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进水潭,饶是闾丘云邪身手再好,还是受了伤。
再加上他试图从水潭中爬上岸时,这个元清就像一只八抓鱼,死死地扒在他身上。拽都拽不下来。
等他带着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岸时,整个人已经虚脱了!
现在他还能走动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再者,他出宫时身上并没有带什么兵刃。就算他带了也没力气杀她。
闾丘云邪盘腿坐在离元清躺的地方的不远处调息。心中的烦躁感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索性直接放弃了调息,一瘸一拐地走到元清身边。
看着这张令人胃部涌动的脸,闾丘云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能让一个容貌在四方五境都享有盛誉的女子这般糟蹋自己的脸,她的图谋,不小啊。
十四年前东华与西楚为了清洗各自境内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合谋了一出大戏。
那次裂明一线天的大战,西楚夜家、东华蒋家。尽数覆灭。东华与西楚之中的势力大幅度洗盘,两位国君也彻底握实了手中的皇权。
但这一切并不是结束,因为真正的大扫除才刚刚开始。
那一年,裂明一线天漫山遍野地开满了血红色的彼岸花。
那一年,裂明一线天流淌着的溪水红得刺眼,红得悲凉。
那一年,裂明一线天中不见鸟鸣蝉叫,只闻凄厉的哭声。
那一年……裂明一线天成了人间通往炼狱的入口……
筹划这场屠杀的两位君王隔空把酒庆祝。
按理说,如此精密安排的一场戏,落幕,也应该是完美无缺的。
可,帝王们的野心从来都是装不满的。他们为自己的“同伴”埋下了一枚可能燎原的火种,必要的时候以东风相助,吞噬一切。
他们,从来都没真正相信过对方。
十四年的时间,那两枚他们亲手埋下的火种早已超脱了帝王们的控制。甚至,已有反噬之势……
联姻,是两位帝王给对方最后的机会。
这些,是闾丘云邪早那个梦里看到的。
也就是说,楚帝这十四年的宠爱,是有代价的。这个代价,便是作为稳固皇权的一颗棋子。
这颗棋子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懂。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它该躺的地方就行。
身手?
谋略?
这不是一颗棋子应该有的东西。
因为这些,有他那两个皇兄就够了。毕竟,他们,才是太子之选。
闾丘云邪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这些。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存在着反抗因子的。或许,是这个同样被作为棋子的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不甘。或许,他真的可以反抗一把。
“喂,死了没?”闾丘云邪用脚踢了踢元清,皱着眉头问道。
躺在地上的人毫无反应……
看到此景的闾丘云邪眉毛皱得更紧了。看来,应该是被水给呛着了……
闾丘云邪盯着元清的红疹脸看了一刻钟,最后还是活动了下手腕,撸起袖子给她做起了心肺复苏。
一个束发长袍的少年,做着心肺复苏的动作,这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别扭。
闾丘云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举动。但是内心深处却是很确定这个行为是可以把昏迷状态下的元清弄醒的。这个念头很强烈。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能救落水昏迷的元清。
但是……
倒不是说因为这张脸让他下不了口,而是他本来不想跟这个人扯上关系,如果真这样做了,那联姻就真的逃不过了。
这样想着,闾丘云邪按压胸膛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
不过,也重不了哪里去。
闾丘云邪他,现在可是处于脱力状态啊。
这按压在胸膛上的手软绵绵的,毫无用处。
看来,只能用捶的了。
嘭!
嘭!
嘭……
噗——
在经过闾丘云邪差点被把自己累死的努力下,一直昏迷不醒的元清终于弹起来吐了闾丘云邪一脸潭水。
闾丘云邪:……
他现在对于此番的善良十分痛恨!他一个从小生长在帝王家的人,今天为什么会冒出了善心这种东西?
那日被楚帝下令砍头的酒夫,他也没出现什么恻隐之心啊?为什么今天会……
难道是因为这个人是拥有绝世容颜的荣华公主?
闾丘云邪下意识地往元清的脸看去……
一定是失心疯了,他。
见元清即将转醒,闾丘云邪直起上身,吃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一边揉着因为跪坐而有些麻痛的膝盖,一边向潭边走去。
他脸上,还残留着被元清暖热的潭水。清理一下很有必要!
当元清睁开眼睛后,便看到了一片已近昏黄的天空。
太阳,快落山了。
她想要爬起来查看周遭环境,可她才轻轻动了一下,胸口处就传来剧烈的闷痛!
“呃……咳咳!”疼得她捂着胸口忍不住咳嗽起来。
元清还没来得及检查自己是否受了伤,身后就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
“醒了?”不等元清作答,继续道,“那么,能否请元公子解释一下……”
说到这里,闾丘云邪突然停了下来。在他走到元清面前站定后,一脸似笑非笑的说:“啊!现在应该是元姑娘了。又或者,应该称呼你公主殿下?”
这个西楚皇子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元清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五日前在元阳殿中,已经很明显了。真正让她意外的,是他竟然会救自己。
她伸手扶上自己的脸,感受到意料中的触觉后,心中疑惑更甚。
外祖父的换容膏不能碰水这她是知道的。所以在她清醒过来感受到衣物贴在身上的冰凉之感时,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你为何救我?”元清抬起头,盯着少年的眼睛。
面对元清的反问,闾丘云邪显然有些惊讶。他以为,这人应该会质问自己为何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又或者,检查自己的衣物,看自己有没有趁人之危。
闾丘云邪对上她的眼睛,嘴角泛起一丝嘲讽:“公主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像是见死不救的人么?”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公主殿下”这几个字被闾丘云邪咬得很重。
是了,这人之所以在看到自己这般模样仍然出手相救,显然是不想自己死在西楚地界,给西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元清这般想着。
是了,这人的芯子本就是一个男人,又怎会在意这种东西。
闾丘云邪这般想着。
“公主殿下的问题我已回答。那么,可否解释一下,你,为何会出现在西街?”像是觉得站着太累,闾丘云邪干脆就地坐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红疹的家伙,面色淡然的问道。
这个人对未来的先知可能比自己都要清楚,今日牵马出现在西街绝不是巧合,一看就是事先掐好时间,故意在罗刹的必经之路守株待兔。
那么,在自己一把抢过她的坐骑时,应该是无意间打乱了她的计划。所以她才回在慌乱中不顾男女之防,直接跃上马背与自己共乘一骑。
那么,后面罗刹突然的攻击,还有他们掉落碧渊显然不在元清的意料中。
可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元清一边低头拧着湿透的衣袍,一边轻笑道:“七殿下这话倒是有意思。怎么,我去何处,还要通知七殿下你么?”
“这西街,难道只有你西楚皇子去得?”说到这里元清再次抬起头,看向闾丘云邪的眼睛。意味深长。
对上她的眼睛的闾丘云邪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顿时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只看他眼珠子左右转了转,突然想通了其中关键!
这个人!
当自己并没有如同幻境中参与京兆横尸案中,让她的一番试探落了空后,这人竟然亲自上阵,来试探自己!
那么,出现在西街根本就不是为了罗刹,而是自己!看似因为自己破坏了她的计划,乱了方寸直接与自己共乘一骑也是假的!她根本就是为了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去追罗刹与夜冥。
思及至此,闾丘云邪感觉自己整个人犹坠寒窖。
这个人的心智与手段远不是自己能与之抗衡的!救她,简直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
“你现在感觉如何?能站起来吗?”
要是动不了,我就可以结果你了。
少年面色如常的关心着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样的画面让她有些想笑。
他应该不知道,他自以为的面色如常在她眼中有多诡异吧。
原以为此人是个城府极深的劲敌,倒是她高看了。元清拍了拍被她拧干的衣角,说:“如今金乌渐隐,七殿下还打算坐在这里与我谈心么?”
如今已至秋分,夜间露重,极易感染风寒。更何况二人还穿着湿衣服。
二人身上有都没有带什么火折子之类的东西,干坐在这潭水边,那是被水风吹得瑟瑟发抖。
闾丘云邪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衣袍,突然发现这下更冷了。倒是他忘了,这湿漉漉的衣服并不能御寒。
最终,还是元清找到了一处空阔背风的地方让两人安置下来。
看着面前这堆摇曳生姿的火焰,闾丘云邪有些怔然。这个元清,倒是比他想象中有用。就两个巴掌大的石头,就这么把火给生起来了。
同时他也庆幸自己刚才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不然,以她这种能把普通石头打出火星的力气,自己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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