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重新）31
西楚西境。
这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森林。而此时，一个身穿麻衣的老者施施然的站在森林深处，一片碧蓝的湖泊旁。声音低沉：“答应你的事，现在已经完成了。你，真的不后悔么？”
沙拉拉——
回答他的，是风吹树叶摩擦的声音。
“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件事。其实，纵是他不认得你，你也，你也可以去看看他的。”老者看着眼前没有任何波澜的湖面，有些怔然。
这次，连风声，都不再回答。
老者叹了口气：“倒是我多管闲事了。毕竟，这桩买卖，是你情我愿的事。是我逾越了。那么，告辞。”
语毕，又是一阵秋风吹过，再看时，哪里还有那老者的身影。
风，还在刮着。
愈演愈烈。
嗒！
嗒！
嗒！
明明晴朗的天空，为何，为何会有几滴水珠滴落在湖面上？
而原本平如镜的湖面，荡起了一圈圈水纹。
有点苦，有点咸。许是这湖水本就这样。
小七，你……还好吗……
闾丘云邪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并不是大楚的七皇子闾丘云邪。梦里，他生活在一个无比安稳和平的地方。那里没有战争，没有皇权。那里的人命很宝贵，他们的生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梦里，无论是楚华齐越，还是数载恩怨，都不过是用来消磨时间的话本故事。而他，只是执笔之人而已。
那个梦……如果不是梦就好了……
可是，当他睁开眼睛，他仍是大楚的七皇子；他仍是维系楚华两国关系的纽带；他仍要以赘婿之名与荣华公主成婚。
那些他渴望的平淡安稳，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跟他在幻境中所经历过的一样。
冯景德带着父皇的口谕让自己去元阳殿赴宴。
小海伺候着沐浴更衣后坐着步辇与东华使团相遇在元阳殿前。
这一次，他并没有像幻境中那般落枕。自然也没有对方以为的下马威。
闾丘云邪淡淡地冲着为首的于大人颔首示意，在冯景德再次出来时跟着走进了元阳殿中。
期间像是没有看见元清这个人一样，闾丘云邪连视线都不曾落在她那边。
大殿中王公大臣分坐两边，东华使团被安排着与大臣们坐在了同一边。而闾丘云邪则是坐在了另一边全是王孙贵胄、有着爵位的楚中贵族一边。而他的左手边，依旧是那个言世子。
这些，与幻境中所看到的别无二致。
接着，元清碎杯，楚帝发问，豫王发难，元清应战，祸事突至……
亦矣。
“好啊。”闾丘云邪从座位上站起来，平淡地答应了楚帝的要求。
五皇子一愣，显然没有想到闾丘云邪竟然回答应得如此痛快。
这，不像他的作风啊。
五皇子摸了摸下巴，看向闾丘云邪的表情有些好奇。
“兵刃，还是拳头？”闾丘云邪一边问着，一边低头将身上宽松的外袍脱下，抖了抖，然后轻放在蒲团上。
大殿中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仅穿着一件暗色里衣的闾丘云邪身上。
这个七殿下……好生古怪，一言一行都让人感觉很不舒服，有种透不过气来的压抑之感。
就在五皇子要说以何种方式较量时，闾丘云邪几个闪身，来到殿门前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
“就兵刃吧。”说着，闾丘云邪将手中的长刀缓缓抬起。显然在等五皇子拿兵器。
五皇子看着这个让他感觉十分陌生与古怪的七皇弟，眼珠转了转，便露出一副无比自傲的表情：“我以赤拳对你的白刃。”
听到这话，一直面无表情的闾丘云邪突然露出一丝笑容：“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话音刚落，闾丘云邪双腿微曲，整个人犹如一支被满月弓弦射出去的箭矢一般，极速向五皇子的位置冲去！那被他提在手上的长刀在铺就着金砖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火花！
而正处于攻击范围中心的五皇子感受到了闾丘云邪如实质般的杀机！
他要杀了我？！
怎么可能？
为什么！
他怕了！面对闾丘云邪如煞神般的气势，他怕了。
他不过是想让父皇将入赘东华的人选彻底确定下来，所以故意向元清发难。等他“输”给元清后，自然会被东华使团所排除。
只是没想到的是，父皇居然会让闾丘云邪代替元清与自己较量。
不过不要紧，他“输”给闾丘云邪效果也是一样的。
只是，这个“输”应该是他故意放水，而不是现在这样被闾丘云邪危及到性命！
刷——
闾丘云邪用左手接过右手中的刀柄，反手向五皇子的脖颈处砍去！
最终，接触到五皇子肌肤的刀刃被闾丘云邪微微一转，变成了刀背。
即使是这样，五皇子仍觉得那挨着冰冷的刀背的肌肤灼烧得火辣辣的疼！
咕嘟！
五皇子的喉结剧烈地颤动着，任谁都能看出他此时紧张忐忑的心情。
“你输了。”闾丘云邪用刀背拍了拍五皇子的脸，声音平淡依旧。
如此侮辱性的举动却令五皇子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呵呵、呵呵呵，七皇弟竟有如此身手，为兄输得心服口服啊。”五皇子干着嗓子说道，声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闾丘云邪一双如死水般没有半点波动眼睛看着五皇子，当五皇子脸上的笑容快要被闾丘云邪看得挂不住的时候，闾丘云邪突然撇了撇嘴，收回自己的视线不再看他。
在快要重新回到座位上时，他抬手一掷，将长刀插|进了十丈开外的殿门边的殿柱上！
那刀柄还在不知地嘶鸣颤抖着！
这一切，都在触动着殿中人的神经！
闾丘云邪自顾自地将放在蒲团上的外袍重新穿上，在一众还未从刚才那一幕中回过神来时，将目光投向坐于上首的楚帝，说：“以赘婿之名与荣华公主成婚的人选，是儿臣么？”
不等楚帝回答，他又说：“那么，这几位从东华远道而来的使者便是来迎亲的么？”
或许，他压根就没有准备让楚帝说话。
“你们可有带荣华公主的画像？”
“算了，有没有都无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即是父皇与东君订下的婚约，自是由不得我再做口舌。”闾丘云邪自嘲的笑笑，一撩衣袍坐回座位。
坐在上首的楚帝看着眼下的一切，脸色晦暗不明。
他算是能肯定昨夜老者那番话到底是何意了。看来，小七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计划。
纵使这样又如何！他给了他十四载的盛宠，如今便是他回报付出的时候！他没有错！这世间的一切皆是建立在相互索取，互相利用的关系上。他没错！
更何况，此事与大楚社稷休戚相关！他做的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楚帝强压住心中的那股莫名的烦躁，转头对东华使团们的六位使者说：“如此，朕的七皇子与贵国荣华公主的婚事便定下了。可有异议？”
说这句话的同时，楚帝的视线一直放在元清脸上。
而元清显然是感觉到了，转头对于大人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这个西楚七皇子带给她的意外使越来越多了！原本想的是，就算这七皇子与上一世一样是个酒囊饭袋，这门亲事她都不会拒绝。
毕竟，这门亲事本就是双方计划了十四年的事。上一世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以至于将那个原本双赢的局面彻底打破，甚至还让歹人乘虚而入！
爱情？
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恶心！
生于帝王家的他们怎么还会相信感情呢。也是无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有真实抓在手里的东西才是最真实的！
重活一世的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同样愚蠢的错误！
不过，现在这个七皇子，却是与上一世很是不同啊。
于大人在接受到元清的信息后，回答了楚帝：“甚好，甚好。”
当双方交换婚纸后，闾丘云邪这边所有的青年才俊皆是长舒了一口气。
到底是有人顶了上去，他们安全了。
看着身边这些霨望城中的才俊翘楚，闾丘云邪冷笑连连。
后面的事，与幻境中看到的亦然。
京兆横尸案。
灵蛇谷叛徒。
银蛇剑。
晁天龙。
还有留月舫的大火。
唯一不同的，不过是这几件事中少了一个闾丘云邪而已。
元清的那张满是红疹的脸还是给闾丘云邪看到了。不过并不是在御书房，而是在大楚西境的碧渊底。
现在，闾丘云邪正一脸阴沉的看着岸边这个顶着一脸骇人的红疹的面容昏迷不醒的元清。
他们到底是怎么到这里的，这还要从留月舫被楚帝付之一炬那日说起。
那日闾丘云邪在留月舫的火烧得正旺时，无意间瞥见了在周围游荡的夜冥。他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看见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的灰衣女子一把将夜冥打昏，扛起夜冥就向西跑！
合着这几日一直回荡在脑海中的梦，闾丘云邪发现自己似乎能确定灰衣女子的身份——赤玄堂罗刹阮娟。
看来，赤玄堂是真的坐不住，直接派人来接他们的少主了么。
闾丘云邪当机立断，随手扯过一匹马，便要追去。
哪曾想，他这一随手，竟然扯到了元清的坐骑。他从来不知道，这个荣华公主会有如此不可理喻的一面！不顾男女之防，直接跃上马背，坐在了他的身后。
他是去追查赤玄堂的据点，这人难道已经荒诞到连罗刹都不愿漏掉么？！
本来骑马就已经是很难匿行踪，现在坐了两个人，这马啼声是真的没有半分遮掩的传进了前方人的耳朵里。
罗刹不愧是罗刹，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还能有如此周密的安排。
她直接用暗器将闾丘云邪与元清的坐下的马儿一击毙命，并让他们直接跌落碧渊！
碧渊下是一片碧绿的潭水，而他们之所以没有死，就是因为他们落在了潭水中。那个方位，若是在偏离个两寸，他与元清怕已是一滩血泥了。
而他们之所以能保住性命，自然不会是因为那虚无缥缈的运气。
现在的赤玄堂还不能彻底与楚帝对上，所以，罗刹不能杀死他们。因为现在的赤玄堂根本就承受不了东华与西楚两国的怒火。
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活了下来。
但是，这并不能让闾丘云邪心中的怒火削减分毫！
若不是这个人，他早就暗随着阮娟找到了赤玄堂的据点。只要他找到赤玄堂的据点，他就不用委身嫁到东华！
因为他知道，在夜冥没有真正成长起来时，赤玄堂根本就不是父皇的对手。
只有拔除这个一直卡在父皇喉咙里的这根刺，他们与东华的那份协议自然作废。这样，他就仍会是深受圣宠的七皇子。不会以无比屈辱的姿态与东华联姻。
可这一切，全被眼前这个人给毁了！
蓦然，闾丘云邪心中升起一丝杀念，甚至还有燎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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