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重新）30
只见面前这个一直恪守礼数的老侍官突然笑了起来。
在闾丘云邪疑惑的目光中，冯公公开了口：“七殿下是齐治三年所生，时至今日已十又四载，圣宠亦然。如今，该是七殿下回报圣恩的时候了，七殿下难道不明白吗？”
“圣恩？”闾丘云邪直接嗤笑起来，“也就是说，现在是时候到了，要开宰了。是吗？”
“七殿下言重了。自古婚姻之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那荣华公主乃是四方五境中难得的佳人，七殿下为何如此抗拒？”冯公公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连带着看向闾丘云邪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不知深浅的色彩。
而这一切，处于躁怒边缘的闾丘云邪并不知道。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抬手指了指冯公公，又指了指自己，惨笑出声：“所以，齐治三年与东华签署协议时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包括我这个刚出生，还在襁褓中的‘七殿下’。我说的对也不对？嗯？”
“我一开始便是为了那份协议而存在的，如果没有那份协议，我能不能安全的活到现在都是个未知数。更何况这十四载令旁人羡艳不已的圣宠！”
“哈哈哈哈哈——原来、原来这一切都只是父皇的帝王之策，当真是好啊，好啊！”
“所以现在，你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做什么了么？”冯公公从袖子中将手拿出来，举在一旁打了一个响指。
“叭！”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整个空间就好似被打破的镜子一般无声地崩裂，无论是跟在闾丘云邪身后的小海、守在殿门前的侍卫、满脸笑意的冯景德，还是头上的碧空如洗、面前的庄严宫殿，都像一面被砸破的镜子一般。
那些原来的色彩寸寸碎裂。
裸露出漆如墨的黑暗。
很突然。
很诡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闾丘云邪的情绪一时转不过来，竟然开始打起嗝儿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嗝！怎么回……嗝！事，嗝！”他现在有些恐慌，那种对于非典型事件发生的不安。
有点玄幻……
这种情形……倒是与他以前看过的影视作品中幻像破灭时所发生的有些相似。
“这里是……幻境？”
当面前的黑暗被驱逐；当前方的光芒逐渐逼近；当其他的颜色在眨眼后重新回到眼中；当模糊不清的景物开始清晰……
这里是……御书房？！
闾丘云邪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对面是那个麻衣老者，上首是对他不住地打量着的楚帝。
这个画面……
这分明就是自己穿越当天，因为被楚帝怀疑身份被冯公公待到御书房的场景！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他又穿回到五天前了吗？
还是说，这五天的经历全部是幻境？
闾丘云邪现在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他需要静一下，静一下……
“你，是谁？”
突然，面前那个细品着茶汤的老者出声道。没等闾丘云邪回答，老者又连续问出了两个问题。
“这里，是哪？”
“你，要做什么？”
闾丘云邪。不对……他不是真正的闾丘云邪，他是穿越过来的，他是个现代人。
所以，他应该是有一个现代的名字。
他在现代是一个大学生，这里跟他没写完的网络小说一摸一样。
这里是小说的世界。
闾丘云邪是男主成功路上的炮灰，他成了炮灰。
他自然是要改变炮灰的命运活下去。
不对，不对，全不对！
现代的名字他想不起来，这里与那本小说的内容不一样，他没有改变炮灰的命运。
这三个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了。
所以……他现在……到底是谁？！
七殿下！还有七殿下！七殿下是真正的闾丘云邪，七殿下的存在能证明他并不是这里的人！
七殿下能证明！
“七殿下。”
“嗯？”闾丘云邪下意识地抬头应道。
只见老者淡笑地看着他。
好像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了……
闾丘云邪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现在有些模模糊糊地感受到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慌。
如果当他彻底将这个东西释放出来，他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你是闾丘云邪，是吗？”老者又说。
“不！我不是！我不是！”闾丘云邪突然有些疯狂，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眼前的老者失声吼叫道。
他不是闾丘云邪！他怎么可能是闾丘云邪？！他不可能是闾丘云邪！
“那么，请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来了！
当老者问出这句话后，楚帝与身边的冯景德屏住呼吸，严阵以待。
他们认为，老者即将要对那个附身在七皇子身上的恶鬼发难了！只要老者将其从七皇子身体中赶出来，七皇子一定会恢复正常！
也是幸亏发现的及时，若是再晚个几天，七皇子可能会被那恶鬼直接取而代之！
一想到这种可能，楚帝望向下首那个站在老者面前，满脸通红的“恶鬼”的眼神中的怒火就烧得越发旺盛！
“恶鬼”好像是被老者突然施法定住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名字……真正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
“恶鬼”双手掩面，颤抖着蹲了下来。
“唉——”老者叹息一声，将手伸入怀中，拿出一面铜镜，“你还记得你原来的样子么？”
“恶鬼”慢慢放下遮住脸的双手，将目光投向面前的铜镜。
这张脸，他不应该长这样。他不应该长这样的！这不是他的！不是！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老者又问了一遍：“你，还记得你原来的模样么？”
原来的模样……
原来的……
他突然发现，无论是原来的名字还是原来的样子，甚至原来的生活……他都记不起来了！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他开始彷徨。
因为他除了那本没写完的小说，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者是说，不知道。
不记得与不知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状态。
不记得，证明原来经历过。
不知道，证明……从未有过。
从未发生过……
“你到底是谁？”他犹如一个濒临绝境的人，试图抓住唯一能反扑的机会。可终究不过只是徒劳。
老者一把将他拉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是闾丘云邪。这里是西楚。你需要告诉你的父皇，你今天为何如此异常。”
老者把答案一字一句地告诉面前的这个“恶鬼”，不，是闾丘云邪。
闾丘云邪两眼放空，依言慢慢将头转向楚帝所在的方向，一举一动就如一只提线木偶一般。只见他看着楚帝，说：“你在怀疑我什么？”
“七殿下！不可如此无礼！”冯景德用他那尖细的声音斥喝道。
被点名的楚帝下意识地看向老者，在得到老者肯定的眼神后，说：“你与往日大不相同。甚至连冯景德都不识得。这，如何解释？”
“你以为，我是孤魂野鬼？”
楚帝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要不是这具身体是小七的，他早就叫人将这“恶鬼”拖出去斩了！但是，他不能。
“那你可知，这具身体的灵魂并不完整？”闾丘云邪看着楚帝的眼睛，原本平淡无波的声音陡然变冷。
“那你可知，我为何会变成闾丘云邪？”
“那你可知，真正的闾丘云邪到底在哪？”
他每说一句话，就向前迈进一步。现在，他离楚帝仅剩几坎玉阶。
就在他即将踏上玉阶时，突然向后倒下。直接昏迷。
原本应该站在楚帝身边的冯景德突然出现在闾丘云邪身后，并以掌为刀，将向楚帝步步逼近的闾丘云邪打昏。
“你做什么？！”变故让楚帝有些反应不过来。
冯景德不紧不慢地单膝跪地，掷地有声：“七殿下极有可能被恶鬼附身，奴恐其对陛下不利。望陛下降罪。”
楚帝哑然。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闾丘云邪，又看了看冯景德，有些怔然。随后迟疑的说：“你起来。”
他转过脸看向老者，面色忧然：“小七这是？”
老者动身走到楚帝正对面，瞥了一眼闾丘云邪，说：“七殿下适才的那句话是真的。”
“哪句话？”楚帝问。
“魂魄残缺。”老者说。
“那现在是……”想是想到了什么，又有些不敢确定。
老者抚须谓叹：“自是缺失的部分回来了。老朽在此恭喜陛下了。”
楚帝有些结舌：“回来了？不、不是恶鬼？”
“怎么，陛下希望是么？”老者反问。
“可……异常……”
老者了然一笑，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浅褐色药丸，走到闾丘云邪身边将其塞进了他的嘴里。
“此为明神丸。明日，七殿下自会恢复正常。不过……”
“不过什么？”楚帝连忙问道。
老者爽朗的大笑了一声，看着楚帝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一失，便是难测的人心。七殿下如是，陛下亦如是。”
话落，老者理了理衣袍，转身潇洒地离去。
“陛下，可是要……”冯景德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楚帝抬头看着雕刻的游龙祥云的穹顶，肩背一松，直接靠卧在龙椅上。整个人好似瞬间老了十岁。
“朕想一人独处，你与小海一同将小七送回岫云殿吧。”楚帝颓然地挥了挥手，不再言语。
冯景德曲腰道了一声诺，便带着昏迷不醒的闾丘云邪一同出了御书房的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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