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重新）13
整个大殿上，也就七殿下敢无视楚帝的怒火。
楚帝努力将一团乱麻的心情平复下来。他接过冯公公捧上来的锦帕，把手上的酒水擦拭干净，然后淡声吩咐道：“仙玉露……呵呵，砍了吧。”
“诺。”冯公公领命退了下去。
接着，楚帝看向大殿中一群战战兢兢的人突然笑了起来：“这酒水啊，不好。如此庸物怎能登上众卿之案？你们说，朕讲得对不对？嗯？”
“父皇，你弄错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是该儿臣与元公子切磋技艺的时间。那酒水不好，砍了就是，何必为这等小事徒扰兴致。”七殿下冲着楚帝说道。笑容不但没有因为楚帝的怒火收敛，还更加灿烂了。
楚帝看着眼前的七殿下，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七殿下面上笑意不减，直迎楚帝投来的目光。只不过，他那藏于广袖中的双手却颤抖个不停。
他眸中闪过一丝嘲意。哼，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怜悯他人，到底是以前过得太过安生。随后双手猛地攥紧，强行压制住双手的颤抖。
楚帝勾了勾唇角，道：“倒是朕糊涂了，小七说得对，切磋重要，切磋重要。众卿不用如此拘谨，都起来吧。”
西楚一众连连谢恩，颤颤巍巍地重新坐回了原位。
只有那几位东华使者依旧是站在座位上，诚惶诚恐地垂着头。不敢有半分动作。
待西楚一众重新坐好后，楚帝像刚想起东华这边，出声道：“嗯？贵使怎么都站起来了？哦，这杯中都无物了！你们是怎么招待贵使的？赶紧给他们斟满啊！”楚帝对使者们身后的宫女们责问道。
“是奴婢疏忽，请陛下责罚。”几名宫女刷地一下全部跪倒在地，惶恐告罪。
这时，七殿下又出声了。
“父皇，那仙玉露……啊！不对，那些庸物怎么能与贵使们呢？再有，酿仙玉露的酒夫这会儿估计已经没了命。那这种东西就更加晦气了！父皇还是让人撤下去吧。”七殿下一面用袖子掩住口鼻，一面皱着眉头道。
楚帝煞有其事地跟着点了点头，挥手让宫人们将众人案几上的酒盏尽数撤下，重新换了一套。
楚帝指着案几上的酒壶，淡笑道：“这是朕让御膳房酿制的桃花春，去年谷雨时节埋于地窖下，如今将至秋分，可尝矣。”
宫人们小心翼翼地将酒水为众人一一斟满，顿时，大殿四处都被着桃花春的酒香覆盖。
楚帝举着酒杯，环视一周，见七殿下还站在元清面前，出声道：“小七，不去尝尝么？”并示意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七殿下笑着摇摇头，直接绕过面前的案几，直接在元清身旁坐了下来：“父皇又不是不知道儿臣沾不得这些。至于那个位置，会有人坐的。”
楚帝挑眉，遂即将视线转移到东华的几位使者身上。
“诶？贵使怎么还站着？坐啊。”楚帝有些惊讶道。
“多谢楚君。”使者们拱了拱手，重新坐了下来。
当然，元清也跟着一同坐了下来。
“都别愣着了，尝尝吧。”楚帝笑着说道，随后将杯中的桃花春一饮而尽。哪里还有适才那令人窒息的模样。
众人亦跟在后面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七殿下看着身旁的元清，在她即将酒杯凑到唇边时笑眯眯地出声阻止道：“他们都能喝，但你不能。你过会还要与我切磋呢。”
元清转头看向七殿下，面无表情地将酒水仰头饮尽。
七殿下哑然，笑着摇摇头，便不再言语。
待大殿里的气氛重新恢复平和，众人想起先前还未结束的比试，目光齐刷刷地向七殿下与元清这边投来。
七殿下抓着一根鸡腿，正啃得津津有味，丝毫不受众人的影响。
这下，连楚帝都有些忍不住了。他一手按住狂跳的额角，说：“小七，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七殿下头也不抬，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不清地说：“儿臣知道要比试，不过还有位看官没到。先等等吧。等他的这段时间，儿臣先填一下肚子。从昨天到现在，儿臣都没怎么进食。这点请求，父皇会准许的吧。”
楚帝一听七殿下竟然到现在都没怎么吃过饭，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并让宫人又往元清的案几上上了几盘大菜。
耳边不休止的吧唧声让元清有些烦躁。她不由又斟了一杯酒，灌了下去。同时，暗暗拉开了自己与七殿下的距离。
在七殿下扫荡完面前的倒数第二碗菜，准备将手伸向最后一盘菜时，冯公公的声音出现在大殿上。
“陛下，七皇子侍读，夜冥求见。”
楚帝原本因为看着七殿下进食而略显柔和的脸，在听到“夜冥”二字后重新绷了起来：“宣。”
冯公公一甩拂尘，对着殿门口高声喊道：“宣夜侍读觐见。”
“宣夜侍读觐见。”
“宣夜侍读觐见。”
命令被一层层传递下去，没过多久，一个白衣少年出现在殿门口。
七殿下抬头看向那殿门前的白衣少年。脸上笑容依旧，但眼中却是冷意凛然！
真当是好一位谪仙佳公子啊，呵。
少年行至大殿中，冲着楚帝抱拳道：“见过陛下。”态度不卑不亢。
楚帝见夜冥竟然不跪，冷哼一声，将面前的案几拍得震天响：“汝，为何不跪！”
夜冥抬眼与楚帝冰冷的视线相撞，不仅没有丝毫退缩，还迎面而上，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回答着楚帝的话：“恕臣下戴孝在身，不能跪。”
“戴孝在身？呵！好个戴孝在身！据朕所知，夜家一脉在十四年前就全部湮灭，仅存你一人。按孝期三年来算，早已过了守孝期。何来戴孝之说？”楚帝的语气越来越冰冷。
他打量着下首这个一身白的少年，怒意直线飙升！
“再者，你可知在朕面前穿孝衣是何罪？！”此话一落，从殿门外瞬间涌入大量手持兵械、披盔戴甲的禁卫！
他们迅速堵住了所有出口，其中原本已经离去的五皇子手持长剑，挡在楚帝前面，剑尖直指夜冥的咽喉。只要面的人稍有动作，五皇子手中的剑将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
早在楚帝说起十四年前夜家人全部湮灭是，夜冥一直低垂着的眼里就已经布满血丝。待五皇子用剑指向自己的喉咙时，他攥紧的拳头，指甲已经嵌入掌肉里，沁出点点赤红！
一时间，大殿中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一触即发！
“那个，父皇。儿臣有话说！”七殿下把右手举过头顶，慢慢走到夜冥身边。
“何事。”楚帝的声音依旧冰冷，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七殿下而有所缓和暖化。
七殿下笑嘻嘻地继续对楚帝说：“父皇误会了。夜侍读穿的不是孝衣，是墨画素衣。不信父皇您看！”
说着双手抓住夜冥的肩膀，猛地让他转了一圈。与此同时，七殿下的手飞快地从夜冥的的胸前背后划过。
“哎呀，你转的太快了！还有，五哥，你挡住父皇的视线了。”七殿下一把将五皇子拨开，将夜冥推到了自己前面。
楚帝定眼一看，只见夜冥原本如雪的白衣上愕然出现了好几块长条状的黑色墨渍。
而七殿下还像展示宝物一般，慢慢地把夜冥翻了个面。
嚯！连后背上也是！
楚帝握拳遮住嘴唇，咳嗽个不停。
“只是，这墨画朕看不出哪里好啊！”
明眼人都得出来，经七殿下这一番漏洞百出的解释，楚帝的气已然消了大半。
听到楚帝的话，七殿下皱着眉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对夜冥说：“父皇所言甚是，此衫的确难登大雅之堂。我差人拿来了一套皇子侍读的吏服，也不知合不合适，先换上吧。”
七殿下拍了拍手掌，随后小海端着一套暗青色衣袍从殿外走了进来。
七殿下一边连带着木盘递给夜冥，一边絮絮叨叨的说：“夜侍读啊，我观你选穿戴的眼光实在是不怎么样，下次有机会我亲自带你去衣铺订做几件吧。”
“啊！差点忘了，小海，你带夜侍读去别处换衫。”七殿下自嘲的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脑子，差点就打算让夜侍读你在这里换衫了。呵呵。”
夜冥沉着脸不言一句，转身跟在小海后面，去了偏殿。
小海一边走，一边感叹道：“适才真是好险！若不是殿下反应快，你的小命可真要交代在那里了。以后啊，你可得好好伺候殿下，以报今日救命之恩。”
“其实，有没有这件事，你能跟殿下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殿下可不像外头传言的那样不堪。嗯……以后你就知道了。”
一提起自家殿下，小海就好像有好多好多与闾丘云邪有关的事情，絮絮叨叨的，停都停不下来。
而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跟在后面，少年那种目眦尽裂的眼神。
好个驭心之术！红脸白脸唱得可真好！但是，他可不是原来那个容易被糊弄的废物了！无论是十四年前的血海深仇，还是今日的屈辱，他夜冥都会百倍，不！是千倍万倍地奉还！
日子还长着呢，不着急……
另一边，元阳殿中，众人等候已久的比试终于开始了！
禁卫早已退了出去，大殿上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在站在中央的两人身上。
“请吧，元公子。”七殿下抱拳行了一个武者礼，随后脸色笑意尽去。待再次抬首时，眼里满是逼人的寒意！
便是这人，负了他，覆了大楚！
七殿下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没有丝毫留情，直接朝着对方致命处攻去！
元清被七殿下这番不留余地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其中有好几次差点中招。倘若是真的挨上了，那就不是休养几天的问题了。
这个西楚皇子，是想要她的命啊。
既然对方如此不留情，那么……
元清脚跟一阻，迎着疾至眼前的拳头直面而上！在那拳头离自己不过微厘之时身形一闪，变拳为掌，向着七殿下手腕处狠狠砍去！
七殿下一拳落空，又回收不及，只得提腿，向着元清的小腹踹去！抱着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想法，就算知晓眼前之人的女儿身，也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元清脸色一黑，只得撤掌来闪避这阴毒的一击。与此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到七殿下身后，提膝狠狠地向其后腰撞去！
“呃！”
心脏处突然传来的刺痛感让七殿下晃神，错过了避开攻击的最佳时机。
待他回过神来，想要闪避时已经为时已晚。结结实实地挨上了这记顶膝，直接被怼到了地上！
就在元清准备趁胜追击，欠身对着七殿下的面门踹去时，七殿下一个熊扑，将元清扑倒在地。
元清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几乎是本能反应，屈腿提膝，直接对着那个重要部位死命撞去！
“好胆！”楚帝突然站起来怒喝道。
但元清充耳不闻，攻势更加凌厉，意图十分明显。
断子绝孙！
元清的手脚被七殿下锁住，不能前进分毫！此局，元清败了！败在七殿下这番无赖般的死缠烂打中！
到底只是女扮男装，不是真正的男子。在七殿下扑向她的那一刹那，已经乱了阵脚，败势已定。
七殿下看着身下的元清，提起拳头就要向其面门招呼！
不过……一个、个女子!纵使有倾……倾国色又、又如何？！她该死……该死！
突然七殿下面露狰狞，拳头迟迟难落。在几番挣扎未果后，两眼一翻，晕倒在元清身上！
若不是元清反应迅速把脸转了过去，两人的嘴唇就直接撞上了！但是尽管如此，七殿下的嘴唇还是印上了元清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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