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重新)7
“站住!”
与突然而至的高昂男声一起的,还有瓷器落地的碎裂声。
这两种声音成功阻止了元清、怜月,还有封九娘的脚步。同时也吸引了整层楼的恩客们的目光。他们下意识地望向距离高木台不远,脸色阴沉的夜冥。
被人半道截胡,有点脾气也正常。连封九娘也认为发出声音的是夜冥,连带着原本因为《琵琶行》而生出的些许好感也消失殆尽。
原以为可做知己,到头来也只不过是贪欢罢了。
“公子欲何?”封九娘顿足在屏风后,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相较于众人直接就认定了发怒的是夜冥,元清则是平淡的向着角落里一个因为打碎了酒壶被酒水溅了一身,龇牙咧嘴,跳着脚的圆脸少年走去。
“大胆!你这小厮好生马虎!竟将酒水溅在殿下身上,该当何罪?!”圆脸少年身后的眯眯眼侍官皱着眉,对匍伏在地,不住颤抖的小厮呵斥道。
圆脸少年,也就是闾丘云邪拉着领口使劲儿地抖了抖,却是越抖脸越黑。
那酒水顺着脖子一直往下流,现在已经到肚子上了。
“你……”闾丘云邪指着趴在地上的小厮,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好的气氛就这么被这个瓜娃子毁了!真是……可恼可恼啊!
正宫不按套路出牌也就罢了,可以当作是因为自己的穿越而产生的蝴蝶效应。再动手把剧情掰回来就行。
就拿自己刚才石破天惊的一声呵斥,要多帅有多帅!偏偏被这个瓜娃子破坏了!那酒水灌在脖子里面粘粘糊糊的,那感觉,简直是哔了狗!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趴在地上的小厮抖得跟个筛子似的,嘴里来来去去就是这么句告罪的话,像是不会再说别的什么了。
“你……”闾丘云邪黑着脸甩了甩手,“走走走,下次注意点。”
“诶?”
“殿下?”
小海和趴在地上的小厮皆是一脸不可思议。
闾丘云邪看小厮仍旧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瞬间怒气值飙顶:“还不走?!莫不是想再来一次?!”
“谢殿下谢殿下。”小厮急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边后退一边冲着闾丘云邪屈腰作揖。
“谢……”小厮正小碎步地后退着,还未离开闾丘云邪的视线,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元清怜月二人。
“公子恕罪公子恕罪。”小厮慌忙转身,欲哭无泪地向元清作揖告罪。今天是冲撞了哪路神仙,这霉运连连,直教人惊得喘不过气来。
闾丘云邪定眼一看,就看到元清越过小厮,向自己直行而来。
啊!这个死丫头片子!自己歪剧情就算了,为毛要走到自己这边来?!
闾丘云邪直接拽着小海,向着夜冥所在地疾步而去!
“借过借过。”闾丘云邪一边说着,一边穿过层层人墙,终于来到了夜冥身边。
“七殿下。”夜冥见到闾丘云邪,微微颔首。脸色不咸不淡。
闾丘云邪刚想说几句拉好感的话,却突然发现周遭气氛不怎么对。只见夜冥对闾丘云邪打过招呼后转头看向高木台上的屏风。
“封姑娘既已选定入阁之君,夜某只能叹一句憾甚。然,姑娘方才所言,莫不是认为夜某是那种撒泼之人?”夜冥冷声一字一顿的说道。
封九娘亦是冷清的回答:“能作出‘别有忧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之句,妾身自是认为公子乃高雅之人。可,妾欲辞行,公子出言相阻。这,又作何解释?”
“出言相阻?呵!不过是一卖……”夜冥后半段话被闾丘云邪突然伸过来的手死死捂住。
他四下观察了一番众人的神色,未见异样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要是自己没猜错的话,男主刚才是准备怼封花魁的,是吧!倘若真叫他把话说全,那后果……闾丘云邪想都不敢想。
而被突然堵住嘴巴的夜冥则是红着脸甩开闾丘云邪的爪子,表情愤然:“七殿下作甚?!”之所以脸红,完全是被自己的气憋的。
闾丘云邪对夜冥做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而后观察了一番,找到通往高木台上的木阶,便直接冲了上去!
“七殿下……”守在档口的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出手将闾丘云邪拦下,“此处非倌家人勿踏。”
“官家人?我是啊。”闾丘云邪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但你不是。”
汉子皱了皱眉,沉声说:“还请殿下不要为难小人。”
闾丘云邪也跟着皱起了眉毛,他转头看向站在台下的小海,说:“在霨望城,有我不能去的地方么?”
小海一本正经地回答了闾丘云邪的问题:“除陛下明令止涉之地外,并无殿下不可踏足之处。”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闾丘云邪转过头看着眼前的汉子,咧嘴笑道:“现在我能上来了么?”
汉子一张脸憋得通红,还想阻止,却被隐于屏风后的封九娘打断:“不必为难。”
“是。”汉子领命挪开了自己那犹如一堵墙似的身躯。
闾丘云邪走到屏风上映着的黑影前,对着黑影说:“出言让封姑娘顿足的是我,并非夜公子。此为一。今夜为封姑娘挑选入阁之君的日子,我无意入局,只欲睹留月舫当家花魁之容。此为二。”
说到这里,闾丘云邪顿了顿,脸上突然泛起一丝不可言状的笑容:“封姑娘适才所言若我不曾记错,似乎并没有俗物这一项。此为三。”
“七殿下直言便可。”封九娘的声音染上了些许怒意。
这七殿下嚣张跋扈是整个霨望城出了名的,一般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能不理会就不理会。怎地就突然来了留月舫?还……如此维护一个世家遗孤?
他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暗讽自己贪图虚荣,不辨是非么!
什么时候这七殿下竟有如此喉舌了!如此伶牙俐齿步步紧逼,真当是不弱状师之流!若不是顾虑此子在楚帝心中的地位,又怎会与之周旋!直叫人扔出去就是!
“封姑娘到算是个明白人,那我便直言了。”闾丘云邪轻挑眉头,继续道,“观适才夜公子所作之词,论辞藻意境、论音调韵律,可称传世之作!这点,封姑娘是认可了的。而这位公子……”
闾丘云邪猛地转身,直指元清!
“留月舫之所以谓之‘留月’行得就是这风花雪月之事!而这位公子,莫不是进错地方了?”闾丘云邪扬起讽刺的笑容,“你欲提剑斩风月,亦想挥刀断花雪!如此,你来着留月舫作甚!此处乃吾等醉生梦死之地,你若不愿融入其中,转身离开便是。何故以金戈相向?”
闾丘云邪这一番话,彻底把众人从刚才元清那首充满杀机的曲子里拉了出来!
这首本应该用来鼓舞士气的战歌被扔进了这纸醉金迷的地方,试图粉碎所有欢愉。
因为突然,才会被此曲所震慑住。现在回过神来,只觉得弹奏此曲的人简直是……有病!
这就好像你原本喝的是甜汤,突然有人给你往里加了一大把盐。你能怎么办?
先是震惊!
然后全部吐出来!
接着便是不停的漱口!
最后,就想揪住这个撒盐的人,狠狠地暴揍一顿!
彻底反应过来的恩客们心里满满的都是提起元清把她胖揍一顿的冲动!
败兴啊!好好的享受这闲情逸致的浮华有错吗?你特么的撒什么盐?!放什么战歌!这不是存心找晦气吗!
原本安静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一道道目光犹如实质般齐刷刷地投向元清,像似要在她身上盯出窟窿来。
“七殿下你……”封九娘想要出声为元清解围,却被元清打断。
“何故金戈相向?七殿下此话未必言过其实了。以束发之年来这秦楼楚馆,却也称得起‘年少风流’四字。”元清看着立于高台上,几句话就把自己逼入绝境的闾丘云邪,眼神晦涩不明。
元清示意怜月把装着古琴的长匣放在手边的八仙桌上:“此处是尔等醉生梦死之地,那么,醉梦不醒,生死便可以抛开了么?若是如此,便当我来错了地方。”
她提步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越过挡在封九娘前的重重阻碍,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过,此琴予封姑娘以衬高雅。那么,告辞。”
语毕,便打算转身离开。
“公子留步!妾身还不知公子名讳,公子……”封九娘直接从屏风后面出来,语气有些急切。
元清也不回头,只淡淡的留下了一句“再会有时”便与怜月离开了近月层。
闾丘云邪强按着一直抖个不停的左手,脸色很是难看。这正宫真是耍得好一手欲擒故纵!原本好好的剧情被她搅得乱七八糟,也不知道男主还能不能再得到封九娘的芳心!
本来以为这里的变数只有自己一人,现在却多了个跟男主抢妹子的正宫!看来,此女留不得!男主女人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保住剧情要紧,不然自己唯一的底牌就没了。
等等!自己怎么会……难道这也是剧情引力作用?不对啊,如果真的是剧情引力,那不应该让自己对正宫产生杀心啊!
要知道,他可是正儿八紧生长在红旗飘扬下,五讲四美的好青年。怎么会……
相较于闾丘云邪的百转心思,从屏风后面来到众人面前的封九娘却是令夜冥失了神。
眼前的女子一身暗青色绮绣罗裙,如瀑青丝被挽作流云髻。髻间斜斜地插着一支金步摇,一步一顿间摇曳生律。
最奇的,还是那眉心中的那点朱砂痣。原本引人遐想的妖冶容颜竟有了几份圣洁之感。
夜冥暗自紧了紧拳头,直视台上封九娘那双妙目说:“即姑娘心有所属,在下便不打扰了。”语毕,一拱手转身离去。
闾丘云邪一惊,就想要追上夜冥的脚步。但是却被封九娘出声阻止。
“七殿下留步。”这清丽的声音配上这闭月的佳容,当真是令人好不迷醉。至少一众恩客已经完全沉醉在封九娘的音容里了。
又干嘛?我急着去刷男主好感啊喂!
闾丘云邪有些不耐烦,声音也有些偏冷:“何事?”
封九娘轻启朱唇,软语询问到:“七殿下,可识得那奏琴的公子。”
也不怪封九娘会这么问。就刚才闾丘云邪与元清那一番唇枪舌战,难免会认为二人相识。
元清留下的那把古琴于封九娘来讲,滋事甚大,故会有此一问。
“不认识。”闾丘云邪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封九娘,一甩衣袖阔步离开。
封九娘被闾丘云邪的反应惹得微愣,尔后轻抚自己的脸颊突然轻笑了一声:“这七皇子……倒是有趣。”
眸中的深意被她眨眼隐去,而后也不再管这些贪欲之人,转身离开了近月层。
另一边,回到映月湖岸边的闾丘云邪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刚才真是要紧张死了!要不是自己心理素质强大,直面正宫就不只是手抖这么简单了。毕竟,这个人是令他炮灰的直接因素,走错一步就可能是万劫不复!
不过,依刚才那一番对仗,估计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要刷好感度的是男主又不是正宫,管那么多干嘛!
这般想着,闾丘云邪就准备回夜府继续自己的拯救命根子事业。
他走了几步,却发现小海没有跟上来。他一边问一边回头:“小海,你快点跟……”
“七殿下。”不远处一位年过半百的无须老者微微颔首笑道,“该回宫了。”
小海则是站在无须老者身后把脑袋埋在胸前,不言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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