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重新）6
一曲终了，众人却久久不能回神，皆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啪，啪啪——”不知是谁先用掌声打破了平静。随后，整个大厅的掌声和赞美声如海浪般，轰然而至，久久不能平息。
这时，从屏风后走出来一名头顶两个小头包的女娃娃，眨着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冲着台下的恩客们脆声说：“封姐姐说了，不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只要能让封姐姐倾心，那便是今夜的入阁之君。”
此言一出，台下一众恩客皆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今日之题为何？”一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出声道。
是了，往日都是由封姑娘亲自出题，恩客们以题为介，一展才华。可今日……
听到那书生的话，女娃娃抓了抓脑袋嘟着嘴说：“小囡不知道！封姐姐没说……”话到最后，女娃娃那水灵灵的大眼睛竟然沁出了金豆豆。
女娃娃那闪着泪光的表情把那书生吓得一惊！那书生下意识地望向屏风后的那抹身影，心下暗道糟糕。
果不其然，那屏风后随之传出一个清丽的声音：“柳公子，还请见谅。”
语毕，不知从哪出来的几个小厮来到柳书生面前，对着堂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柳书生瞬间拉下脸，想要反抗。
其中带头的那个小厮向前一步，和善的笑道：“还请公子不要为难小人。”同时，身后的几个壮汉也是朝着柳书生暗暗紧了紧拳头。
“在下突然想起与先生有约，便先告辞了。”柳书生脸色难看，冲着周围的同好拱了拱手，愤袖而去。
闾丘云邪拉了拉身边小海的袖子，低声说道：“这封姑娘，看样子不简单啊。”
“回殿下，坊间传闻，这封九娘就是留月舫的主人。不过到目前为止尚未得到证实。”小海弯下腰，低声回道。
闾丘云邪一脸恍然的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而坐在他身边的夜冥却是思绪万千。
若这个花魁真的是留月舫真正的主人，那她身后的能量可是很不简单！若此人能为自己所用……
思及至此，夜冥望向高木台方向的眼神满满变得炙热。
用余光将夜冥的反应尽收眼底的闾丘云邪慢慢扬起嘴角，暗喜男主上钩了。
就说嘛！自己好歹也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这里已经发生的、即将发生的，都是自己用键盘敲出来的。推进剧情什么的，简直So easy ！
虽然没有自己的推动男主也会去撩花魁收后宫。但是，为了抱男主的大腿，刷刷存在感是很有必要的！一定要让男主潜意识的认为这一切的发生都离不开自己。这样的话，怎么还会炮灰自己。
闾丘云邪这边不着痕迹的刷着夜冥的好感，前面那些信誓旦旦地试图撩花魁的恩客们已经是扑了一批又一批。
来了来了！该男主上场了！闾丘云邪眼露金光，那激动的心情就好像是自己要去撩妹一样。
夜冥没有辜负闾丘云邪的期待，他理了理衣襟，阔步上前。每走一步便高声念出一句诗。
起初他的声音被周遭嘈杂的环境淹没，但随着他离高木台的距离越来越近，随着他道出来的诗句越来越惊人，那些个挡在高木台前的恩客们竟然自发地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当他念出“别有忧幽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时，竟然做到了与适才封九娘琵琶声一样的效果。全场皆静！静得连微乎其微的呼吸声都如同蝉鸣。
“拙作，可入得封姑娘耳？”夜冥淡笑，原本俊逸的脸庞更显淡雅。
众人先听到封九娘那空前的琵琶声，再听到夜冥念出来的《琵琶行》的节选，一时间竟然有些透不过气来。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当年备受《琵琶行》摧残的准大学毕业生闾丘云邪。
不过说实话，白乐天描写琵琶声的这段是真的惊艳啊。原先背书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真的经历了这场面后，真是感慨万千。真不愧诗王之称！
“封姑娘，莫不是因为在下所言太过扎耳？姑娘竟不言片语。”夜冥眉头微皱，有些失落，就准备转身离开。
“公子留步！”那屏风后封九娘的声音原先平淡有了些许涟漪。
夜冥顿足，也不转身，声音平静异常：“姑娘若是想羞辱在下，那便说吧。那些个刺耳的话语在下也不是第一次听了。”
“公子说笑了。公子如此大才，妾身怎会无礼与公子。妾身之所以久久无言，实在是因为公子适才之作令人惊叹，失神而已。还望公子见谅。”像是怕夜冥误会，封九娘连忙解释道。而当她把这番话说完后，不仅是在场所有的恩客，连她都着实一惊！
自她误入这秦楼楚馆，到成为恩客们追捧的留月舫的当家花魁，一直都是寡言少语。这是她第一与人说这么多的话。还是一个男人。
封九娘这番话引得两人欢喜两人怒。
欢喜的自是即将抱得美人归的夜冥，还有助攻成功的闾丘云邪。
至于横眉的两人自然是这些个恩客中唯二的两位姑娘。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怜月朝着夜冥所在的方向暗啐一口：“好个花言巧语的……的……”最终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得跺脚泄愤。
“怜月，把长匣给我。”元清的表情有些冰冷。
“嗯。”怜月应声解下背上的长匣，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从中取出一把七弦古琴。双手托底，极其郑重地放在元清面前的八仙桌上。
元清缓缓从高凳上站起，接过怜月递来的锦帕幽幽地擦拭着双手。
随后放下锦帕，那如削葱根般修长莹白的玉指轻轻悬在古琴上方……
“铮——”
弦动音起！连带着元清平淡的表情也蓦然变得冷凛肃杀！
随后不给众人任何反应的空隙，一波一波的琴声如一浪接一浪的浪涛极速而来。将一众人毫无预兆地卷入这音海之中，越陷越深！
若说封九娘适才的琵琶声是引导着众人的情绪随之起伏，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那么元清的琴音就是直接斩断众人所有的情愫，以千军万马的浩荡之势冲破桎梏，将所有的风花雪月碾轧成泥！
这是一曲无畏天地的请战书，战的便是这群只顾风花雪月、美酒佳肴的贪欲之徒！
什么恩爱两不疑，什么白首永不弃！都不过是遮掩贪欲的浮末，禁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你既贪欲又求名，哪有如此好事！当一把拨开浮末，如此丑恶的嘴脸，还会得名拥利么？
元清的嘴角渐渐扬起，垂下的眼帘遮住嘲讽。曲子……也快要至终了。
呲喇——
素手一抹琴弦，发出如裂帛之声。以此音结束了这场突如奇来，又截然而止的演奏。
琴声止，万物寂。
整个留月舫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寂静如鸡。尤其是直面琴音的近月层众人，全部呆立在原地，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元清抬起眼眸，直逼高木台上那个隐在屏风后面的身影。一字一顿的冷声说：“自古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红粉太俗，此琴为礼，配得姑娘高雅。”
封九娘隔着屏风都能感觉到元清投向自己那如实质般冷凛的眼神。在听到第一声琴音时，她就知道，这个奏琴之人怕是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当元清说要将古琴送与她时，她便将元清的目的猜了个七七八八。
元清的声音让众人堪堪回过神来。待惊觉自己方才犹入魔障般的反应时，皆是下意识的往后一退。
而闾丘云邪却仍旧是满脸呆滞。
这个正宫……貌似好像也许可能大概应该是在跟男主抢妹子……是吧？这明显是在跟男主抢妹子啊！这分明就是在跟男主抢妹子啊！这特么就是在跟男主抢妹子啊！
完了完了！男主的后宫起火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闾丘云邪望了望高木台下的夜冥，突然觉得男主的身影好是萧索。自己本来应该因为这神转折而担忧的。但是……
男主这一副吃了狗屎的表情看得好爽啊！叫你能！叫你拽！叫你装逼！被打脸了吧！
哈！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
哈……
哈？
闾丘云邪僵着脸，双手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方面避免自己笑出声，一方面避免自己开心的表情被男主看到。
这万恶的剧情引力！为毛总是针对自己？！那个正宫都已经歪到去撬男主的墙角了！你不去阻止她，还来掰道我！简直是！
一如闾丘云邪所想，夜冥现在确实如同吞了苍蝇一样难受！本来已是囊中物，却被人横插一脚，截了胡！是个人都好不到哪里去！
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便都是顺理成章。那个自称为小囡的女娃娃迈着小短腿，一颠一颠地跑到元清面前，眨乎着大眼睛脆生生的冲元清说：“封姐姐说在望月层的缺月阁等你。”
“望月层？！”
“那不是……”
“闺阁啊！那是封姑娘的闺阁！”
“难不成这小子……”
“可是封姑娘不是清倌儿么？怎么……”
“你难道忘了，那小囡一开始说的啥？”
“入阁之君……入阁？！”
“我以为还是如往日一样，去摘月层赏月听琴对饮……”
“没想到！竟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得到了与封姑娘共赴巫山的机会！”
“我真是！”
“可闹也！”
小囡的话引得众人一阵躁动！要不是顾忌留月舫神秘的背景，早就有人闹起来了！
整个霨望城肖想了三载的花魁，竟然被一个外乡人揽入怀中了！真是气得眼珠子都要蹦出来！
闾丘云邪的眼睛也快要掉出来了！这特么是要那啥么？俩女的……闹着玩儿的吧！这，这这这这……
不管再怎么不可置信，元清已经让怜月收好古琴，准备离开近月层。而高台之上隐于屏风后的封九娘也即将移开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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