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命格
东方未白从他身上嗅到了死亡的味道，目光不由得冰寒。兀自沉浸在自己喜悦中的祁言并非发觉，依旧拉着他的袖子，高兴地说道：“师兄，我有办法帮你突破瓶颈了。看到了吗？修罗道！修罗道！”
“你说什么？”东方未白推开了他，淡淡的问道。
“修罗道！”祁言抬起头来，眼中透着一股坚决，“师兄，我们可以修习修罗道。心中杀念不止，修为便会突飞猛进，若是遇上瓶颈，杀更多人便是。修罗道便是杀尽天下人，唯我独尊！”
“你杀了谁？”东方未白的目光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盯着他，淡声问道。
“武博一。”祁言愣了一下，终于有所感觉，后退了一步，口中说道：“我杀了他，谁让他仗势欺人。”
东方未白大惊，厉声道：“你当真杀了他！”
“没错，我割下了他的脑袋，喂给了狗。”祁言的目光里透出浓烈的恨意，脸上挂着狰狞的笑，“他活该，哼，我还要感谢他，是他，让我悟出了一条新的修炼之路，我管它叫修罗道。”
“小小年纪，如此歹毒！”东方未白大怒，一掌挥开了他。
祁言被这一掌击得狠狠撞到了树干之上，猛地呕出一口血，他抬起一张脏污的小脸，难以置信的瞪着东方未白：“师兄——”
“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东方未白行至他身边，单膝跪地，一手掐住他的脖子。
祁言不断的咳出鲜血，眼神狠戾，摇头大声道：“我没有错，你凭什么说我的修罗道错了！”
“死不悔改！走，这就跟我去戒律堂。”
“我不去，我没有错，我不去戒律堂，武博一他该死，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而你们呢，你们眼睁睁的看着他作恶，却不闻不问。”
“还敢强词夺理，那武博一不过是脾气爆了一些，到底是你的师兄，你怎么能下如此狠手。”东方未白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一路拖行着离开。祁言奋力的挣扎着，地上的碎石扎进了肉里，刺得他血肉模糊。
一路上，他都在声嘶力竭的大喊着：“我没有错，我的修罗道也没有错。”
然而东方未白一次都没有回头看他，就这样将他拖进了戒律堂里。
第二日，武博一尸体的搜寻有了结果，戒律堂的长老们个个怒不可遏，要将祁言处以极刑。东方未白的师尊一直未曾出关，长生宫的事务暂由他代理。公审之前，他去看了祁言一次，然而祁言对他说的始终只有一句话：“我没有错，我的修罗道也没有错。”
东方未白看他的目光透出无可救药的光芒来。
公审很快有了结果，祁言残害同门，误入魔道，为避免将来涂炭生灵，当处以极刑。
对于这样的结果，祁言并未反驳，反而是用一种死灰般的眼神看着东方未白，令东方未白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明明错的是他自己，到头来却是一副怪到自己头上的模样。
顾念着同门之谊，他也想过替祁言求情，然而只要一闭上眼睛，想起祁言那狠戾的模样，便又打消了念头。祁言小小年纪便心狠手辣，又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如今他已入了魔道，若留下他，将来必酿成大患。
处刑的那日他坐在观刑台上，遥遥望着少年被绑在刑柱子上。少年期间受了不少折磨，一身囚衣血色斑驳，被铁链紧紧绑缚着，浑身失力的模样。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遮了脸颊，也遮住了他的眼神。
行刑的子弟举起手中灵剑，要先断他经脉，再剔去骨肉，将魂魄收在镇妖石内，弃于无涯海。就在剑落下的瞬间，忽然长生宫的整座结界都震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有长老问道。
“报——”弟子匆匆来报，“修罗谷的魔徒们正在攻打我们的山门！”
“找死！”脾气火爆的长老们登时大怒，“众弟子听令，速去守护山门。”
东方未白也起身往山门的方向赶去，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祁言一眼，吩咐道：“先将他押回牢中看守。”
说完这句他就走了。
走到半途之中，天空之中忽然飘过一朵红云，他心中一惊，连忙往刑场的方向赶去。
此时的刑场被一片大火笼罩，其中夹杂着许多弟子的惨呼。东方未白抬头，看见一名满头红发的男人站在观刑台上，嘴角泛着冷笑，欣赏着被困在火海之中惨呼的弟子。
东方未白当即便召出灵剑，与那人缠斗起来。那人并不发动攻击，只是一味的防御，东方未白心生怀疑，忽然明白了过来。
修罗谷选在今日进犯，怕是别有用心。他连忙收了剑势，往监牢的方向赶去。刚到目的地，便看见祁言被一名女子抱着从牢里走了出来。那女子看了他一眼，召来一只织幻鸟，抱着祁言一同坐了上去。
那红发男人也追了过来，继续缠住东方未白。
东方未白一边费力与他周旋，一边望着祁言，眼看着祁言就要被他们带走，脑海之中思绪纷乱，最终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若今日祁言一走，将来必成大祸。
念及至此，他心中一冷。一边困住红发男子，一边将自己的剑用力掷了出去。
那一剑蕴着他这一生的武道修为，势如破竹，无人可挡，瞬时便穿透了他们的护身结界，从女子的身体内穿过，刺入祁言的胸膛。
祁言的嘴角登时滑出一缕血痕，浑身僵了一下，他面色惨白的回头看了东方未白一眼，眼中透着浓烈的绝望和……恨意。
东方未白召回灵剑，登时，祁言只感觉到心口剧痛，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女子从鸟背上跌落了下去。祁言用仅存的意识紧紧抓住了织幻鸟的羽毛，口中不停的呕着鲜血。
他回过头去，不再看东方未白，而是伏下身体，用力抱住了大鸟的脖子，背影之中透着决然。
——东方未白，从今以后，我与你势不两立！
——祁言在此发誓，今生今世，必诱你入魔！
那是祁言心底的声音，不知怎么的，东方未白觉得自己好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
他真的做错了吗？
就这么一瞬间的失神，他被红发男子击中胸口，连连退了三步，吐出一口血箭。
“承让了，东方公子，后会有期！”那红发男子得意一笑，瞬间便没了踪迹。
东方未白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在那之后，他便一直在问自己，如果所有事情重来一遍，他会不会放祁言一条活路？
然而并没有这如果。
那一次的攻山计划果然是针对祁言而来，修罗谷谷主派人将祁言劫走之后，带回了修罗谷。三个月后传来祁言苏醒的消息，随着这消息一起的还有祁言加入修罗谷的消息。
他果真还是放弃了正道，入了魔道。
祁言入魔的那日，也正是师尊出关的那日。听闻这一年多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师尊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用深沉的目光将东方未白望着，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拂袖，转身离开了望仙台。
那一日之后，东方未白便在望仙台前长跪不起。
两个月后，东方未白终于等来了师尊。仙风道骨的老人站在他面前，神色悲悯的望着他：“未白啊，为师知你一向大公无私，只是那祁言终究是你的师弟，你对他……未免太过铁石心肠，你这般决然的性子，行事毫无转圜的余地，难免终有一天伤人伤己。”
“若祁言犯的是小过，作为师兄，弟子自然会引导他向善。可是这次他杀了人，入了魔，弟子没有办法原谅他。”
“未白，祁言并非习武之才，你可知为师当日为何要收他为徒？”
“弟子不知。”
“只因这孩子命格有异，乃是一颗天煞孤星，若向善，自然造福天下，若为恶，必定天下大乱。”
东方未白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就说道：“那当日师父为何不杀了他？”
师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他尚无过错，只因命格杀他，未免太过无辜。”
“他无辜？日后被他残害的天下人难道就不无辜？”东方未白挺直了背脊，沉声说道：“师尊，您一直教导弟子，万事以正道为首，与天下相比，祁言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若他注定入魔，危害苍生，弟子愿一人承担这杀孽，杀一人保全天下。”
师尊用深沉的目光将他望着：“未白，你在这里跪了两个月，还是没有想明白你究竟错在哪里。罢了，你且跪着，什么时候知错了，再去寻为师。”
一只乌鸦从结界外掠过，林绯羽猛地睁开了眼睛。经过这一番调息打坐，她体内的气息已经顺了不少。
池底不知岁月几何，她只知这一打坐，定是耗费了不少时日。
她转头朝屋里张望，惊觉师父竟然连续多日没有起床，心中不由得一惊，连忙跑到屋里，在床沿坐下，对着床上合眼而睡的男人轻声唤道：“师父？”
东方未白睡得毫无动静，神态祥和，似是好梦正酣。
林绯羽心中更惊，目光一扫，敏锐的捕捉到东方未白额前的一滴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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