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优昙
若溪跌跌撞撞的跑到林绯羽身边：“小姐！”
林绯羽握住了她的手。眼前是尸山血海，背后喊杀震天，直到此刻林绯羽才真正的明白过来自己所处的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乱世，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小姐，你怎么了？”若溪看着她发怔的表情，十分害怕。
“我没事，若溪，保护好自己。”若今日长生宫在劫难逃，至少保住若溪，因为她是这个世上真正待自己好的人。
若溪抓紧了她的手，狠狠点头：“小姐放心。”
忽然轰的一声巨响，远方绽出刺眼的金光，林绯羽明白他们已经攻破了第二道山门，若今日长生宫覆灭于魔道手中，那么东方未白便成了长生宫的罪人，而她林绯羽却是所有祸乱的来源。
林绯羽心中剧痛，她知道又是阿绯的记忆在作祟，她不忍东方未白成为罪人，余生都背负着愧疚而活。
必须阻止今日的灾祸！
林绯羽握紧了拳头，可她仙道未成，如今不过是一个残废，又如何能阻止得了丧心病狂的祁言呢？
就在此时，修罗谷的弟子攻入第二道山门的瞬间，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了剑鸣之声，那声音起初不甚分明，后来却一阵高过一阵，似是在回应这剑鸣之声，所有长生宫弟子手中的灵剑都开始发出轻微的震动之声。
“是宫主！宫主他来了！”有人高声叫了一句。瞬时，所有垂头丧气的长生宫弟子眼睛都亮了起来，包括刚才还在苦于无能为力的林绯羽。
紧接着天地之间开始刮起疾风，迅速的将黑雾吹散开，天光之中似乎飞来一柄足有小山般大小的巨剑，剑端立着一名白衣男子，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划出剑诀，所过之处金光大绽，恶鬼便在这金光之中灰飞烟灭。
“师父！”林绯羽眼底亮起光芒，若溪也是满脸激动，握住林绯羽的手，“宫主、宫主他来了！”
祁言立于黑昙之上，目光沉沉的看着那个御剑而来的白衣青年，神色略显复杂：“你来了。”倏尔，目光落在他沾染血迹的长袖上，唇边绽出不明意味的笑容。
林绯羽也注意到了他袖中的一缕血痕，心神不由得一紧。
东方未白他……受伤了。
祁言双手捏诀，黑昙妖气更盛，东方未白眉头微皱，双手并在胸前，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便有五道剑光划破天际。
“是五行剑阵。”林绯羽低声喃喃。
与此同时，五柄灵剑迅速排开，在祁言周身形成合围之势，祁言唇角勾起冷魅的笑，不屑的道：“就凭五行剑阵也想打败我，东方未白，你可真蠢，今日让你瞧瞧我真正的本领。”
东方未白没有说话，只是用冷冽的目光看着他，面上毫无表情。他的长袖灌满疾风，衣摆猎猎飞舞，脚踩巨剑穿行于云层之中。
祁言身形一动，踩着黑昙便朝着东方未白的方向冲了过去。东方未白神色不变，催动着剑阵变幻。
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周围不断炸开，烟尘弥漫，剑光闪闪，黑雾迅速将云中的两道身影包裹，剑鸣之声震耳发聩，在场之人有修为低的，忍不住伸出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林绯羽只觉得昏昏沉沉，耳膜发出撕裂的疼痛，她不由得捂住了耳朵，抬起眼睛，刚好看见一道白影划过天际，不由得心神一紧，直到看清摔落下来的是祁言，才松了一口气。
随着祁言跌落下来的还有黑昙，祁言止住身形，轻振衣袖，抬手抹去唇边血痕，恨恨的看了云层一眼，道：“东方未白，算我小瞧你了，他日再会。优昙，收！”
话音刚落，黑昙急速的旋转着，祁言朝林绯羽的方向望了一眼，林绯羽暗道不好，果然，祁言轻轻挥袖，一阵黑雾弥漫，接着林绯羽身边便出现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
“小姐！”慌乱之中若溪抓住她的手，却敌不过漩涡巨大的吸力。
若溪的手松开的瞬间，林绯羽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鼻端却有昙花的香，并非那种圣洁的香，这香味中带着冷魅，摄人心魄。
是那朵黑色昙花？林绯羽茫然的抬起头来，依旧看不到一丝光，脸颊却贴上了一面略显温暖的墙。
墙？
不，不是墙，墙不会有心跳声。
“祁言？”林绯羽不确定的开口。
忽然听见轻笑声在耳畔响起，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玩世不恭：“以为你吓傻了，小阿绯，胆量不错。”
“我们在昙花里？”林绯羽问。
一只手缠上了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林绯羽不由得被迫更贴紧了祁言的胸膛，听得他的声音说道：“不错。”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微震，林绯羽不由得微微偏过脑袋。
“这朵黑昙是我修习魔功时练出来的法器，与我命魂相通，即便是东方未白也休想轻易打开。”祁言得意的说道。
“你和长生宫到底有什么仇恨？”林绯羽又问。
“你师父没有告诉你？算了，以后让你师父告诉你。说起来，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师叔。”
林绯羽没说话。
祁言自觉无趣，又说道：“我和你师父同是掌门座下弟子，一□□习武道，只可惜天意弄人，他成了侠，我成了魔。”
“你为何要当魔？”林绯羽忍不住心中好奇。
“或许……是为了好玩？”祁言半开玩笑的说道。
林绯羽摇头：“我不信，你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哪里有那么多不得已，不过凭自己高兴而已，我就是爱当魔，世人又能奈我如何？你看看你师父，当了侠，守着这长生宫，却连自己的徒弟都护不住，还要被门人算计，真是可怜。”
“可是你当了魔，照样被我师父打得落花流水。”
“丫头，我不喜欢你的措辞。”祁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高兴，不过黑暗之中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所以林绯羽看不到他眼中的冷光。
“那是事实。”林绯羽不怕死的说道，她直觉祁言不会杀她。
祁言哼了一声：“你以为你师父能好到哪里去？他伤的比我还重，等我回了修罗谷修回损失的功力，再去找你师父一较高下，到时候让你瞧瞧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说话间，两人所处的黑昙忽然顿了一下，祁言道：“到了。”话音刚落，便有天光泻进来，原来是黑昙在慢慢打开花朵。
祁言抱起林绯羽从黑昙之中站起，接着便听见一阵齐声喊道：“属下恭迎谷主！”
林绯羽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外面的光线，抬起眼睛，只见眼前是一座巨大的莲台，莲台之下的平地跪倒一片黑压压的的人，每个人都身穿同样的服饰，头埋的很低，看不到表情。
祁言冷冷道：“本座要入血池闭关，从今日起谷中人手加派三倍，不许放任何人进来，若有正道门人强闯，格杀勿论。”
“是！”众人齐声应道。
祁言低头看林绯羽，林绯羽也在看他。
祁言嘴角一勾，说：“猜一猜，你那师父会什么时候来救你？”
林绯羽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眉心看，原来不知何时祁言的眉心已浮出一抹朱砂，祁言身负重伤，已经封不住体内的魔气导致的妖化，再这样下去，他自己也会被魔气吞噬，变得神志不清。
祁言并未指望她回答，弯身将她抱进黑昙里，低声道：“你先在这里待着，我给你师父半月的时间，如果半个月后他不来救你的话，我做你师父好不好？你不是一心想嫁自己的师父吗？做了你师父之后我便娶你，管他什么世俗和天道。”
林绯羽抬起眼睛，用脆生生的声音答道：“我不嫁我师父，也不会嫁你，今生今世，林绯羽绝不沾染情爱半分。”
“你……”祁言一噎，“小顽固。”忽又冷冷一笑，“谁告诉你你我之间会有情爱，我娶你，也不过是想将你当做练功的鼎器。”
“祁谷主随意。”林绯羽淡淡道。
祁言忍不住伸出手扯她两边的脸颊。
林绯羽皱皱眉。
祁言看他的脸颊被自己□□的红扑扑的，这才满意的松开了手，默念口诀，啪的一下，黑昙瞬间合上。
林绯羽的眼前再次回归黑暗。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就连自己也仿似消失了一般。
林绯羽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过分的安静令她几近崩溃，或许受不了这安静，她开始跟自己说话，这样才能确定自己是存在的。
即便如此，她还是感觉到寂寞，她开始闭上眼四处摸索，然而这里面的空间似乎无止境，无论她走多久都触碰不到边缘。后来林绯羽就渐渐放弃了，她坐了下来，脑海中开始回想着引气入体的功法，令人惊异的是她竟感觉到了灵气的游走。
她又是开心又是兴奋，决心在祁言放她出去之前完成练气七阶的修炼。
……
……
当林绯羽再次从入定中回过神来时，时间又不知过去了多久。十五日之约也该到了吧，她想着，心中有种莫名的预感，今日也许会发生一些不一样的事。尽管如此，她还是闭上眼睛继续修炼，无论如何，巩固实力要紧。
又修炼了数个时辰，虽然听不见外面的动静，林绯羽的心却越来越乱，越来越焦躁。
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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